◆ 第十八章 出了大事（上）

芳菲浓 · 佚名

第十八章出了大事（上）

何飞和林艺专程去报社拜访了黄总和刘总，通报了飞讯技术的处理情况。黄总对阳光的内部事务没有作任何评价，只是提出一人要求，以前所有的预算都必须重新审计。何飞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并表示报社能够派人参加。至于双方以后的合作的模式，何飞也提出了一个设想，由报社和飞讯技术双方共同组成一人专门机构来负责。但黄总却表示这件事情不能太着急，当先看看情况的发展再说。何飞当然恍然大悟，黄总的意思还是不放心，也就不好再说何。

但谁也没有念及的是，这件事一旦搁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仅仅几天之后，国家出台了房地产新政，之后阳州市也公布了一系列配套措施。按照阳州新的城市发展规划，阳光麾下的柳树坪项目果然如期得以重启。

这件事理所当然地成了阳光集团的当务之急，除了这个头等大事，所有其它的事，暂时都被何飞搁到了同时。

柳树坪位于市区西郊，最初是市里规划的工业开发区。首轮招商引进的项目是一家大型化工企业，后因离明月江较近，环保评估未过关而被否决。此后工业开发被叫停，搁置一段时间之后，用途又被改作大型生态居住园区示范基地。

绿色生态小区还没正式立项，本市和外地一些大大小小的房地产集团，就纷纷盯上了这块肥肉。但就在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当年夏天暴雨成灾，明月江江水暴涨，阳州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江水冲垮防护堤，涌进柳树坪，造成了一场空前的大灾难。本来对于开发商来说，这当是一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能把握好，能够节省不少拆迁成本。但可惜的是，之前建工业开发区因赔偿太低，当地住户集体抵制都拒绝签约，故而征地工作迟迟都未取得进展，而转型消息传出之后，当地人更是把地皮紧紧抓在手里，等着谁出价高就卖给谁。而开发商却在都在各自找门路，拼命想降低拿地成本，所以谁都还没来得及下手圈地。

结果在水灾之后，柳树坪就上演了一幕闹剧。

灾民们纷纷要求拨款救灾重建，政府却拼命做工作让灾民搬迁，一些开发商也以救灾为名掺和进来，还没拿到地，就开始直接和灾民接触谈拆迁赔偿问题。而灾民们则谁的话也不听，有钱没钱都举债大兴土木。美其名曰灾后重建，其实却在拼命扩展建筑面积。这样干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将来拆迁索赔。这样的乱局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就变成了僵局。除了灾民向来在修房子，其他各方谁也没法动作。据有人粗略估算，这种乱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仅仅拆迁成本一项，可能就早就增加了若干倍。

政府为此专门开了好几次会，讨论应对措施。有人甚至提出放弃生态小区计划，至少三至五年内不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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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事一拖又是一年多。就在大家都进退两难之际，却突然冒出来一人财大气粗的外地老板，通过高层运作之后空降阳州，很快立项并拿到土地使用权，打算斥巨资打造一座现代化商业游乐一体化设施。谁知八字还没一撇，外地老板后院起火，老家那边即将完工的项目出了大问题，被迫收缩战线退出阳州。他撤离柳树坪时只有一个条件，接手的人务必一次性付清统统款项。

遍观当时整个阳州房地产业界，有这个能力的除了何飞再没有第二个人。他当然也没有踌躇，立即出手乘虚而入，很顺利就拿到了开发权，并立即就着手进行开发。当时为了接手这块地，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还靠关系从银行贷了款。

不能说何飞动作不迅速，也不能说他不大胆，这边拆迁资金还没落实，那边他早就和拆迁户谈得差不多了，只等这边银行资金到账那边就签合同签付款。只是第一笔拆迁资金刚刚到账，第一批三十个拆迁合同签完字即将付款之际，国家层面上大趋势又发生了突然变化。政府出重手调控过热的房地产市场，并实行严格的土地清退政策。

柳树坪本来就因被洪水冲毁的防护堤尚未修复，与此同时还存在环保评估等历史遗留问题，加之又有人给上面写匿名信，揭发开发招标存在严重过程违规问题，结果开发又被搁置起来。这一来何飞傻了，柳树坪那批等着发财的拆迁户也傻了。

何飞当机立断，没有给已产生法律效力的拆迁合同付款。那几十户先是找上门闹事，后来又到法院起诉。何飞并不和他们翻脸，只派人好言好语请他们去找政府讲理，并保证政府一松口马上就付款。最后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何飞把银行那部分贷款，也挪做了它用。

当时有很多看何飞笑话的人，都说他因为太精明所以才掉进了陷阱。何飞虽然长线看好房地产市场，但眼前的确也陷入了严重的困境之中。但他能把阳光集团做到如今规模，毕竟也有过人之处，非寻常人可比。就在这种最艰难的条件下，他还敢出资和阳州日报合作，以致于后来柳树坪出事的时候，黄总在报道方面不得不有所顾忌。这也从一人侧面说明，何飞这件人相当具有战略眼光。

柳树坪项目重启，对阳光集团来说，眼前当务之急就是拆迁，但众所周知拆迁没财物就寸步难行。何飞看了财务部新做的柳树坪项目预算，被那个庞大的数字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多方筹集资金的同时，何飞决定深入柳树坪实地考察一番，也看看拆迁这个窟窿到底有多大。

何飞按照事先的计划，吃过午饭之后，带着熊启去了柳树坪。为了不打眼，他们俩特意开了一辆普桑。到了柳树坪中心居民点一看，根本就是一条拥挤的步行街，任何车都根本进不去，只好先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而后一人一副墨镜，简单化了装，就下车步行，打算先去了村子里最繁华的中心地带看看，然后再去周边几个居民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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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坪具有城乡结合部的各种典型特征，环境脏乱差先不去说它，违章建筑和居住人口繁杂才是此处最大的难题。柳树坪原本只是个自然村，连周遭所有散住的居民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万人，但如今常住加流动人口早就达五六万，分散居住在四个比较大的居民点里。

原来的中心居民点里，根本没有正规的街道，几条古老的青石板路，早已被各色小摊贩塞得满满当当，临街民房也都几乎全部改成了各种店铺，俨然成了一人小场镇。尤其是洪灾之后，几乎所有的民居又经历了新一轮无序的扩建，然后再招租，原本颇有乡村特色的村子，就变成了无数个大杂院。把一人风景秀丽的柳树坪，折腾得面目全非。

看完中心居民点，何飞和熊启又去了周边三个居民点转了转。这若干个居民点比中心居民点要小得多，但基本情况也都差不多。

何飞挑这件时候来柳树坪，正是相对人比较少的时候。他一路走一路看，心里越看越发毛。刚才拿地时他来看过，那时虽然也乱，还完全没到现在这种程度。没想到才一年间多时间，人口似乎又增加了，房子和院子好像也更拥挤了。看样子这一回如果不借助政府的力量，光凭阳光集团自己，恐怕根本就无法施展手脚。

最后察看的那个居民点叫小池子，此处本来离国道最近，但何飞之所以把它放在最后，是由于当初签了售地合同没付款那些住户，大多都在这里。本来按熊启的意思，既然所有地方情况都差不多，这里就不用去了。但何飞心想还是当去看看，如有可能按先前签订的合同执行那就好了。

进了小池子，何飞边走边开始估算着整个柳树坪的拆迁费用，和刚拿地那时的情况作了个比对，显然成本又增加了。心里正想着这些闹心事，却没想到更闹心的事就发生了。

当时何飞和熊启从一人小吃店门外经过，蓦然看见从里面飞快地蹿出一人人，紧接着后面就有一个女孩追出来，边追还边叫抓小偷。当小偷跑到何飞身旁的时候，他伸腿将小偷绊倒在地，小偷滚了几滚正好滚到熊启身旁，爬起来还想跑，又被熊启当胸一脚踹过来，猛地撞在何飞身上。何飞的墨镜飞出老远，两个镜片当场摔得粉碎。

这功夫早已有一群人追上来抓住了小偷，那女孩猛地一把从小偷手里夺回财物包之后，蓦然想起来当向何飞道谢。何飞低着头正打算逃离人群，那女孩却一把拉住他，说谢谢你啊，大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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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却有人认出了他，突然大叫起来，说你是何飞！你就是阳光集团董事长何飞！

此语一出，许多人都当场呆住。但仅仅过了一瞬，人们回过神来，就迅速把他围了起来。有些人早就当场开骂，说何飞你这个骗子！你签了合同不给财物你还敢来？你个王八蛋此日不给财物就别想走！你来干吗？你又来坑谁？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一来就急坏了熊启，他施展身手连推带搡，直接抢入人群中，带了何飞就往外闯。怎奈人们死活不让道，熊启情急之下，自然而然又动了手，但见他左推右挡，身旁的人便纷纷跌倒，好不容易抢出一条道来，熊启拉住何飞撒腿就跑。

悲剧就在那一刻发生了，一人追小偷的中年男人，在混乱中不知被谁撞倒在地，不幸的是，他的头猛地磕在街边石沿上，当即血流如注人事不省，被送往医院后，终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这一切就发生在那个丢财物包的女孩身旁。这个叫李小玲的女孩，自始至终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死者叫张克文，是那家小吃店的老板，也是女孩的亲表哥。当张克文倒在她脚边那电光火石间，她当即就被吓傻了。环顾身边却只有她自己，其他人正炒炒嚷嚷忙着追何飞。等她回过神来，便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李小玲就这样成了这场悲剧的关键证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带给她的，除了悲痛和哀伤之外，还有无数的烦恼。

何飞和熊启当时并不清楚发生了惨剧，他们跑到停车处，上车便飞快地逃离了现场。两人对那群人怎么会蓦然停止了追赶，还感到有些不解。等回程路上接到康总打来的电话，他们才清楚出了大事。

康总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何董，你们知不清楚出人命了？

何飞一听还没弄明白，便问你说谁？哪儿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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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总便告诉他事态十分严重，小池子居民事发后立即报了警，公安局早就打电话来查问了他们行踪。

何飞详细一想，觉着熊启说得也的确在理，此刻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极大。但这时候他也不愿回办公区，这件事无法逃避，必须想办法面对。沉吟片刻之后，何飞才说开车，直接去市公安局。

熊启没再言语，发动了车子飞快地往市局开去。

何飞和熊启刚到市局，没过多一会儿，康总方总和林艺他们都来了。但此刻除了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什么也做不了。

何飞他们的到来，使得警察们有些意外。市局先是一位领导出面，和何飞谈了几句，然后就将他们俩分开，分别派人向他们详细了解事件经过，并仔细做了笔录。然后先将他们俩的笔录进行对照，再与报案人所谈的情况进行核对。

何飞做笔录时感觉很不对劲，由于警察问话的口气早就有点像审问嫌犯了。他事后才得知，小池子村民报警时，有数名所谓的目击者都指证他亲自动手打人，而张克文就是被打对象之一。这事让何飞非常恼火，但当时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无辜。

好在警方比较谨慎，认真核对双方笔录之后，发现何飞熊启两人虽然是分别做笔录，但对事态细节描述全然能对得上。从中可以看出何飞并没有动手，而身兼保镖熊之责的熊启，情急之下动手却可能没有轻重。相比之下，报案人那边的说法，却有不少地方自相矛盾。

办案人员把情况汇报上去之后，领导们又遇到了难题。因何飞人大代表身份，他们也无法作主，便又只好向上面汇报请示。

最后又是市局那位领导出面，把何飞单独叫到一人屋子里，很客气地告诉他，说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他能够回家，但最好不要动身离开阳州，以便随时接受警方询问，但熊启务必要留下来协助调查。这实际上就是很委婉地告诉何飞，他早就被限制自由行动，而熊启因涉嫌伤害被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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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和他们交涉了好半天，也没管用，只好先回去再想办法。

临走之前何飞再去看熊启，熊启满脸沮丧，早已没有之前那种英雄气概，只是咬着牙皱着眉一句话也不说。何飞安慰了他好一阵，让他不要着急。熊启好不容易做出一人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熊启说何董，我下手有轻重，敢保证我没有打死人，但我万一出不去的话，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何飞有些动容，只能安慰他说，你放心，我想事情还不至于就会到彼地步。然后轻轻拍了拍熊启的肩膀，转身就出去了。

何飞他们回到办公室，天早就快黑了。几个人商量了好半天，最后决定先做三件事，一是赶紧和市政府和媒体联系，进行危机公关。二是尽快和小池子那边联系，争取做死者家属的工作。三是抓紧和市局沟通，争取尽快把熊启保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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