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你怎么了？」
是夜，玉宅。
玉子琚已经睡下了，可是温羡初却因为心里有些纠结而毫无睡意。故而在几次三番确认过玉子琚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之后，温羡初便悄悄的披了衣服出了屋子，想去园子里散散心。只是没念及他关了房门刚一扭身，就瞧见正坐在园子里对着夜空发呆的清释。
「温施主。」
没念及这个时辰了温羡初竟会突然出现，清释不禁有些意外。
「温施主还没睡？」
「睡不着。」
温羡初苦笑一下，走过去坐在清释旁边。
「这么晚了大师不也还没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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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应了一声，清释便闭口不语。本来今晚他心里也是烦乱的很，所以就想着在静谧的夜色中沉静一下心绪的，只是没念及自己刚坐在这儿就恰好遇到了同样睡不着觉的温羡初。
故而，沉默了一会儿，清释倒是忽然临时起了跟温羡初聊天的心思。
「温先生睡不着，可是因为……和少爷的事情？」
「是。」
有些惊讶的注视着与平日的清净无为仿佛有些不同的清释，温羡初有些迟疑的追问道：
「大师……可是也有心事？」
「呵呵，是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清释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声「罪过」，然后便暂时抛开了那些戒律清规，继续抬头盯着晴朗的夜空。
「温先生，既然今晚你我有缘于月下相逢，不如就暂时抛开那些世俗规矩，聊聊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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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温和的一笑，对于清释的提议，温羡初是既诧异可是又觉得有些欣喜，仿佛有个人能听一听自己的心事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那不如温施主先说说你的心事吧。」
将手里的佛珠收入怀中，清释转头看了一眼抬头浅笑的温羡初。
「好啊。」
尽管不知道这清释大师今夜为何如此反常，可难得有这么一人静谧的夜晚能够与人说说自己的心事，所以温羡初倒也不打算再顾忌什么了。
「其实我的心事，大师也知道的。」
「是跟少爷有关？」
虽然是问话，可是清释心里却已经了然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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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温羡初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浓浓的感慨。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初我来亳炎国，其实并不是因为子琚，只是因为在禹国的经历并不怎样愉悦，或者说是有些……痛苦的吧，所以，我只是抱着想……想换一人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的想法才来了这里的。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我竟会……居然会……」
「竟会喜欢上少爷？」
听着温羡初吞吞吐吐的话，清释道。
「是的。」
温羡初不停的用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
「曾经，在禹国，我有一人非常十分喜欢的人，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戏，一起玩儿、一起闹，虽然……尽管他对我只是单纯的兄弟之情，可是我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喜欢着他、护着他。但是后来，他……因故枉死。当我得知他命赴黄泉的消息的时候，我很生气，很震怒，所以我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去刺杀彼让他枉死的人想替他报仇……然而，我失败了。」
一想起曾经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会甜甜的叫自己「师兄」、会把好吃的偷偷留给自己的人现在竟不在了，温羡初依然会觉着心里很痛，痛到连呼吸都是颤抖的。所以他顿了顿，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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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刺杀失败之后，我本来已经抱了必死的打算下去陪他的，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害死他的彼罪魁祸首居然放了我……事已至此，我恍然大悟我此生早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去给他报仇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度过，我也以为我会一辈子都记着他、爱着他……可是……可是啊，上天偏偏让我遇到了子琚。」
一提起玉子琚，温羡初的脸庞上便泛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可是，大师你清楚吗？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不喜欢子琚，甚至还有点……讨厌他。尽管不得不承认，在见到子琚第一眼的时候，我被他的邪魅恣意的样子晃了眼，可是他在看我的时候的那种放肆、审视的目光让我觉着我仿佛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或者说我觉得我仿佛是被一只猛兽盯上的猎物，这种感觉，让我觉着十分不舒服……并且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总是骗我……然而，没想到啊……」
扭头看了一眼听得很是认真的清释，温羡初轻笑。
「只是没想到我竟会慢慢的喜欢上他。」
「这就是少爷和先生前世修来的缘分吧。」
听了温羡初缓慢的叙述自己的过往，清释心里诧异的很，他没念及这件向来看起来都如玉石般温润的人曾经为了爱居然能做得出刺杀别人的事！
只是沉默了不一会，清释好像又颇有感慨，遂他缓慢地道：「情之一事，本来就难以自持，所以先生还是顺其本心的好。」
「顺其本心？可是，大师，想要顺其本心，何其困难啊！」
想起自从玉老爷清楚了自己跟玉子琚的关系之后就总是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样子，又想起因为自己，子琚屡屡跟玉老爷顶嘴、甚至怒目相向的样子，温羡初动容、无奈之后，更多的是无措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如清释所说的顺其本心坚守着和子琚的感情？还是应该成全了一位父亲的爱子之心，早早离了此处，再去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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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吗？」
清释摇摇头。
「人生来便是来受难的，故而人生中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温施主可有见过谁的一生都是一帆风顺的吗？」
「……」
见温羡初不语，清释也并不意外，而是接着说道：
「婴儿从出生便是哭闹着来到这件世间的；普通百姓，为了衣食、为了生存每天也都在艰难中度过；富商大贾，看起来仿佛无忧无虑，但他们也有他们的心酸和劳累，就好像玉家，好比老爷一样；甚至就连皇帝，看起来好似高高在上，可他必定也有他的孤独与无可奈何。所以，困难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人，该怎么样试着去克服困难、解决困难。」
「是……这样的吗？」
仔细品味着清释的话，温羡初仿佛忽然间有所感悟。
「大师的一番话，羡初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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