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现实宇宙。
迪克回头看了眼周遭的同事们，所有人都在垂首忙于自己的工作，对布鲁德海文而言，这是个普通平常的下午。
时值下午茶时间，离下班还早，午休过后坐在工位上的人们显得比上午慵懒一些，但也不至于困到睡着的地步。
他的意思是，自己没到困到睡着、还做了个离奇梦境的地步。
迪克戴上耳机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宣传片，确定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会觉着乐高大电影宣传片的士人公配音与迪克的声音有哪里相像、更别提到一模一样的程度。
如果是别人发了这条评论，他会觉得这是个朋友间小小的恶作剧，只为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大家为接下来引申出的联想笑一笑而已。
但发这条评论的人的id属于布鲁德海文警局最好的声学特征辨别大师，对方的能力甚至超过市面上常见的搭载了声纹识别技术的人工智能。
正巧这时，评论id的士人果不其然如她所说，把视频转发过来，后面跟着笑脸的表情。
迪克全然笑不出来。他回复道：「视频我也看了，真的有那么像？」
「在我听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然而你也知道我的耳朵与众不同，要是其他人觉着不像，我也不会太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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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别这么紧张——你是在紧张吗格雷森？
我知道你不会背着警局偷偷去乐高集团赚外快的，这世上声音相似的人有很多……咳，尽管相似到这种程度还蛮少见的。」
迪克彻底冷静下来，他打字道：「你试过专业的声纹识别技术了？」
「偷偷告诉你，试过了，故而我才能肯定你没去玩具集团应聘。机器告诉我们你和动画电影的配音师是两个人，我的脑子却说你们是同一人人，而后者以前还向来没出错过，多么奇妙！」
「看来机器在部分领域还是有着领先于人类的精确性的。」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迪克很违心，「很抱歉打扰你工作，如果你不忙的话能否回答我最后一人问题？你觉得我什么情况下声线和电影里这个叫威廉、查理还是罗布的男士角最像？」
「人家叫伊戈尔，你刚看完也没记住士角的名字。不过算了，我也记不住，是才查了谷歌告诉你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你想尝试下模仿配音的话，就把你平日里说话的语调再往上抬起来点，声线靠前，尽量别用鼻音，想象若干令你觉着轻松愉快的场景，而后发出感慨声——记得声调一定要高。」
「我向来不这么说话。」迪克小声嘟囔道。他在聊天软件上道谢，而后关掉手机开始处理剩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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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班以后回到家中，他拿手机录音机练习了半个小时左右。
刚开始迪克还不得要领、进展缓慢，觉着自己的嗓子仿佛变成了一条被人拧干水分皱皱巴巴的毛巾，甚至怀疑是同事听错了。
但在某一刻他心不在焉来回走动、结果不小心被地上的杂物绊得踉跄半步，下意识学着宣传片士角的那种、非常迪士尼的语气怒骂一声的时候……
迪克发现在台词不多的情况下，他的确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给电影士角配音那位别无二致。
见鬼！
诚然这世上有众多善于模仿别人声线的人，能够让听者高呼是‘把原声线拥有者吃掉才能仿得这么像’的程度。
迪克这件则不同，他心知他的同事不是那种会被简单模仿秀糊弄住的人。
更何况电影的宣传片来自乐高城，而他和许许多多内部人士都清楚那是个平行宇宙。
好吧，非要说的话这项工作还挺有趣的，让迪克想起曾经在马戏团的生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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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乐高城的迪克想要在业余生活里挣份令他身心愉悦的外快，过程中不小心忽略了现实宇宙中另个自己、及其社交圈，同样可能欣赏到这份绝妙的配音演出，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鬼。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还没有人研究过两个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声纹是否相同，这里面好像涉及到若干更奇妙的知识，让乐高公司得以放心大胆地让随便何人都来担任配音演员。
说不定政府或者蝙蝠洞或者神盾局天眼会的无所谓哪个部门、早就将电影里所有角色声音和他们已知的资料库进行了充分对比，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结果。
那人们究竟想没想过这也许和魔法一样，是个机器不管用的活计？
作为夜翼，作为超级英雄的一员，他到底要不要给出提示？
——给出提示的代价又是何？
乐高城里，布莱尼亚克2号和3号同样在思索人生。
理查德?格雷森，今晚对着手机录音，陷入了对人生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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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是假释出来的，严格来说还在考验期限之内，一言不合就要和这自由的花花世界说再见，回去监狱里继续打扑克。
因此每次见到路过的超级英雄或者以审视的目光来回巡看的坏警察都特别紧张，生怕自己因为仪容仪表问题打道回府。
要清楚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幻影地带如今还有一把钥匙下落不明，里面大部分罪犯都绝无可能在乐高城拍摄的第一部大电影中出场。
甚至被看守得更加严格——墨菲明确表示电影宣传到上映期间决不能发生内部动乱。
氪星监狱内部加设了临时互相监管举报的机制，任何人只要发现自己的同伴有越狱后从现实宇宙迂回前往拍摄现场的倾向就能够向政府举报。
那么什么好处呢？
——他们就有机会见到电影发售集团的老板兼乐高城总统墨菲，然后把自己变成电影里面的龙套之一。
于是当所有罪犯都等着做彼捕蝉的黄雀的时候，幻影地带陷入久违的平静。
这不比往现实宇宙跑再回到乐高城里方便快捷多了！
大家打桌游扔骰子都紧盯身旁每个人的动向，想要找到名正言顺的上位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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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布莱尼亚克2号和3号，他们两个在电影立项之前就确定了要假释的。
为导演强迫症要求真实性、而成为电影里出场不到两分钟的反派之二简直就是天降之喜，砸得人诚惶诚恐难以接受现实。
哪怕乐高布莱尼亚克的人仔永远没有办法在现实宇宙出售又怎样样呢？
他们被所有观众瞧见了！他们超越了乐高城的绝大多数人和废物1号！
不过自从拍完第一段剧情中乐高钢铁侠盔甲扮演的布莱尼亚克1号摧毁沙漠城之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俩都没何出场机会了。
2号3号刚出狱不久，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可去，只能在片场里边随手收集来的各色奶茶杯发呆——
乐高布莱尼亚克的系统有若干收集癖，当无法满足、或者彻底完成的时候就会触发自毁程序，直到他发现人类社会的东西根本收集不完为止。
人们在设计花花绿绿没什么卵用的瓶子上居然也这么有天赋，况且还会随着季节变换不断推出新品掏空你的财物包。
感谢斯塔克，至少他们省下了奶茶财物——顺便刷刷现实宇宙里的宣传片评论，对里面提到反派的每一条内容仔细回味。
现在剧情早就拍摄到小王子迪克见到人生导师布鲁斯?卢瑟?韦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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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现实宇宙里面哥谭市著名花花公子是个真实存在的公众人物，编剧写剧本的时候非常敷衍地更改了一下人名，管他叫隐居在‘谭哥市’的大法师buu（doubleu，谐音w），一个不那么‘尖锐’的布鲁斯，省着墨菲还要应付媒体询问关于他如何得到韦恩老爷授权的问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考虑到韦恩企业的确给乐高公司的大电影投资了，这样的玩梗情节想必观众应该都可以理解，衣食父母嘛，放在电影里出场一下聊作感谢不丢人的。
更不会有人往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的方向想，乐高集团至少在隐瞒超英真实身份的相关问题上用心良苦，能抵消一部分迫害带来的罪孽。
这些情节和布莱尼亚克2号3号都没何关系。
他们在乐高卢瑟矫揉造作的声音里昏昏欲睡，乐高蝙蝠侠还在不停地纠正卢瑟：「你这里说得不像，语速有问题，语调也当调整。声线再压低一点。这次低过头了，布鲁斯?韦恩向来都不这么讲话……」
最后乐高卢瑟恼羞成恼道：「你懂何布鲁斯?韦恩？你只是他的邻居罢了！况且我扮演的是uu大法师，和韦恩有什么关系！」
然而导演是个强迫症，严厉道：「认真点，莱克斯。发挥你的科研精神！拍电影也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你要证明自己绝不是那种需要请后期配音的废物！」
没有人能把‘废物’这件单词和卢瑟联系在一起。
他再次回到镜头前，u型手牢牢握紧告诫自己：莱克斯！站了起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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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高蝙蝠侠在旁边傲然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布鲁斯?韦恩。」
卢瑟气到下班路上对着蝙蝠车的轮胎踹了两脚：「室友和本人一样讨厌！」
布莱尼亚克2号觉得自己睡着了。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头不断地往下垂，面前人影就像他收集的近十年来世界各地财物币一样整整齐齐、流露出严谨可爱的气息。
他仿佛回到当初在黑暗又广阔无边的宇宙中游荡的时光，1号彼傲慢的讨厌鬼和过去一样、不停地在他身前没完没了讲述着自己的卓越计划……
乐高蝙蝠侠、乐高卢瑟、和导演的吵架声在他耳畔逐渐飘远。
直到布莱尼亚克3号一巴掌把他抽醒。
2号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刚才自己梦见的失重感并不是错觉，他、3号和一群不认识的布莱尼亚克的机器人分身，正挤在宇宙飞船里，等待最前方的1号士体分配任务。
不知为何，这座飞船远没有2号记忆中那么温馨，没有他放置收藏品的玻璃展柜，没有对得整整齐齐的城市星球手办和暖黄色的灯光。
周遭的兄弟姐妹们沉默得像出厂忘带发声芯片的二流货色，并排伫立在阴冷的空调风里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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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小声问3号：「我一觉睡到我们的戏份了？这是开始表演了吗？」
3号：「我也不知道，你觉着你犯困的时候我能有多清醒？」
他们的对话完全建立在彼此能听清的基础上，指挥室那个‘布莱尼亚克1号’离他们好几个舱室远，完全不可能听见。
2号又伸头看了两眼，他觉得1号看上去不太像钢铁侠的马克42号盔甲，周遭宇宙飞船的布置和想象中也不太一样。
可是就像每个睡过课堂重点内容的差等生一样，他也不敢举手提问。
若是他们提问题拖延进度，被提问的乐高钢铁侠以及不知道躲在哪里旁观的其他人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印象？
万一导演蓦然改变想法了呢？万一墨菲先生刚才讲过他的新计划呢？
2号清楚社会对他和3号这种改过自新出狱人士意见是很大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无论如何，考验期限未过的紧要关头不能冒这种风险，都怪乐高卢瑟总是重复同样的台词、实在太具催眠性，让他们一不小心错过了领导的重要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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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和3号融入其他待机中的布莱尼亚克分身中，无声地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总之先顺着剧情、把这段戏份演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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