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三更 三更

婴啼 · superpanda

过了会儿,穆济生终究出来了。他道歉道：「不好意思，另个患者有些情况。」

「穆医生，」吴天桥是家里面的顶梁柱,他介绍说，「这是邻居介绍来的……」

穆济生轻轻颔首：「你们好。」

「医生好。」女孩儿焦急地道,「我们能够看看宝宝吗？」

穆济生又点点头：「进去之后先用洗手液洗洗手，房间门外有洗手池。」

「能够的。」

遂穆济生带一行四人一起进了nicu。对着吴天桥夫妻,还有年纪不大夫妻,他详细地解释了下小宝宝的目前状况,包括当前病情、治疗计划、治疗费用、预后推估。最后，穆济生说：「法洛四联比b超里严重不少，但也还好。只要挺过呼吸衰竭,治愈情况是乐观的。只是费用会相当高，包括ecmo的费用、两次手术的费用，还有术后护理的费用，我估计，她需要在nicu至少住上90天左右,可能又是几十万。很大程度上两次手术和术后护理医保能够报销回到,但你们需要自己垫付。ecmo全自费，开机当天要七万多,之后一天大约两万。」

「可以的！」年纪不大夫妻立即答应了,「马上治疗吧！」

吴天桥与他的妻子互相望望,谁也没有主动说出「把小宝送给他们吧」。

这句话太悲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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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年纪不大夫妻带的律师轻轻嗓子,开了口：「你们看……嗯，孩子治疗不能耽误，决定肯定越早下越好。你们两个犹踌躇豫的,我当事人、你们夫妻，还有宝宝，谁都讨不到好。再拖下去，我当事人花更多财物，孩子可能有后遗症，甚至……就没了。对不对？你们知道何是对的，那就不要拖拖拉拉了。」

吴天桥夫妻又看穆济生。

穆济生说：「现在一共四种方案。第一个是，你们夫妻想想办法再凑凑钱。第二个是……他们夫妻带走孩子。第三个是，赌赌宝宝的生命力，不上ecmo，看能不能挺过这关。如果挺过了，后面费用医疗保险能够报销绝大部分，三分之二左右吧，你们筹筹剩下的。第四个是直接放弃，一分财物也不再花了。」

孩子爸爸痛苦地道：「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她一出生就不健康……又照蓝光又是什么……我们两个的存款、亲戚朋友的借款，还有8000多的捐款，早就基本全花光了。上家医院治不了了，发现还有什么闭锁，才转到你们医院来的——」

年纪不大女孩着急地道：「我们会对宝宝很好的！我们能够给这孩子好的教育、好的资源，她可以像公主一样。学钢琴、学跳舞，我们还在t大附中这件全国顶级学区！她……她……会很好很好的。我老公是开公司的，做生意十几年了，我自己是漫画家，不上班，可以照顾宝宝陪伴宝宝。」

这时律师再次插话道：「你们夫妻若是同意我就拟个收养协议。法律规定，如果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子女是能够被收养的。只要收养人无子女或者只有一名子女、有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没有在医学上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没有违法犯罪的记录并且年满三十周岁。我当事人全都符合。以前需要35周岁，现在30周岁就可以了。」

亲生父母望着孩子，不说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律师看见他们这样，又说：「那我草拟一份协议。」

律师不愧是律师，前后不到十分钟收养协议就写好了：

请继续往下阅读

送养人：李xx，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住址……电话……吴天桥与李xx系夫妻。

收养人：张xx……

收养人……

被收养人……

送养人因实际困难无力抚养被送养人，愿将女儿xxx送给收养人当养女，收养人也表示愿意。

经过友好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

一、被收养人于xxxx年x月x日起为收养人的养女，与收养人共同生活。

二、被收养人以父母称呼养父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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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被收养人改姓「张」，改名____。

四、送养人配合收养人迁移户口。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五、送养人不再接触被收养人。

六、上述三方共同遵守法律中关于收养的规定，包括

（一）收养人对被收养人承担父母的抚养教育义务。

（二）被收养人将来对收养人尽子女的赡养扶助义务。

……

本协议一式两份，收养人、送养人各一份，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

甲方签名（送养人）：

好戏还在后头

乙方签名（收养人）：】

律师又请穆济生帮忙打印收养协议。

在签字时，孩子妈妈手指直抖，笔尖几次落在「甲方签名」的冒号后面，却又抬起，而后再落下，再抬起。年纪不大女孩极为焦急，却也不好着急催促，只是十指用力交握，连指尖儿都发白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亲生母亲的笔尖儿，也随着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落下去。

最后，宝宝母亲终于签字了。

年纪不大女孩无声地长舒了口气。

再之后是父亲。

她又又一次长舒了口气。她好开心她有宝宝了，可又不便表现出来。

二人签完，年纪不大夫妻也赶紧签字，而后年纪不大女孩紧紧地将其中一份抓在手里，又确认道：「那个，为了宝宝的成长，你们就不要再见孩子了，让孩子以为我们就是亲生父母，好不好？」

亲生妈妈垂着眸子，无力地微微颔首。接着又立即望向婴儿床内，一秒钟也舍不得移开。

「好！」年轻女孩道，「穆医生，我现在就去一楼存财物！！！有什么治疗手段咱们立刻就上上吧！！！」

继续阅读下文

穆济生轻轻颔首。

这件时候亲生母亲突然之间想起何，对吴天桥小声耳语。几秒种后，吴天桥微微颔首，也又望了宝宝一眼，急匆匆地出去了。

年轻夫妻直接存了二十万元。他们还跟穆济生说，他们现在大约是有700万的现金与股票，能够随时提取出来。如果不够，他们还有房产车产，只是需要处理时间，求穆济生无论如何也要救回这个宝宝。

穆济生只说：「足够了。」

ecmo开机并不复杂。还不到半个小时，救命仪器就上好了。

也就在这件时候，宝宝的亲生父亲又回到了。他提溜着大包小包，全都放在走廊里面，叫养父养母过去看看。

应笑也见到了全过程。

但见孩子亲生父亲从包里面一样一样拿出来了许多东西，还解释给年轻夫妻听，解释完一样放回去一样：「这是孩子的尿不湿……这是屁股油，拉屎之后换尿片前抹若干油在屁股上，就不会红屁股了。这是奶瓶，这是奶嘴儿，这是吸奶器，孩子妈妈早就用过了，能够换换这件东西……这是洗发水。这是穆医生叫我们买的吸鼻子和吸朱唇的……这是衣服……帽子……袜子……襁褓……喏，这里面是洗澡盆儿。」孩子爸爸吸吸鼻子，继续拿：「这是宝宝的小玩具，还有卡片……网上说孩子看看这件卡片就能聪明。她妈妈连半岁后的吃饭椅子都买好了，双十一买的，便宜，不过在我们家，不在出租房。我们两个向来以为宝宝很快就出院了呢，衣服、尿片，全拿来了。」

年纪不大夫妻也沉默了。

东西都是最便宜的，他们两个根本不会给宝宝用这些杂牌，只是此刻他们两个无法拒绝所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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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桥想了想，又说：「她妈妈怀她的时候，总唱彼《我是小海军》，宝宝可能喜欢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女孩抿紧了唇。

末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们放心。如果宝宝治好出院，我会通知你们一声的。」之后她看了看手机时间，道，「你们最后告别告别吧，十五分钟，够不够？到七点半。」

吴天桥点点头。

回到nicu的小床前，他告诉了自己老婆他们还有十五分钟。

中年女人一脸悲苦，又不敢碰宝宝，于是只是轻轻拆开宝宝襁褓的一个角，托起宝宝其中一只柔软的、小小的脚，低下头，不住地亲。

她一面亲，一面神经质似的说：「妈妈没用……」「妈妈没钱……」「妈妈没用……」「妈妈没钱……」「为何啊……在天上时你为何选择我做你的妈妈……怎样会……」

这个时候，奇迹般地，宝宝竟然睁开眸子，看了一眼自己妈妈，又看了一眼自己爸爸。

她的病情太严重了，按理说，是没可能睁开眸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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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中年女人不再说「妈妈没用」「妈妈没财物」了，而是一遍一遍的「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我们爱你，重重地爱着你。我们爱你的方式就是悄悄地、永远地动身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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