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石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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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一大翌日清晨,应笑就与小伙伴们动身离开镇子，「进村助孕」去了。

应笑讲得浅显易懂。她手拿着产品演示，告诉大家,何是排卵期、如何使用排卵试纸、如何安排同房时间、如何增加怀孕几率，还有何是促排卵药、什么是人工授精、何是试管婴儿,什么情况需要考虑人工授精/试管婴儿……还有哪时候验孕、哪时候看医生,又科普了产检项目。很多农村的小夫妻不懂产检的重要性,比如觉得两边家族都没有过唐氏儿，他们两个就不可能生出一人唐氏儿，应笑告诉他们这是完全错误的，胎儿的染色体异常更像一人概率问题。

接着,应笑答疑、看诊，给备孕小夫妻们进行一些相关检查，给予专业的指导。

忙忙碌碌的一整天又是就快就过去了。

应笑跟着接待的人吃完晚饭逛完村子,一行人就回到了村子里的服务中心。

应笑开始刷手机。这件村子主要用4g，不过应笑觉着迅捷很慢,应笑感觉上网速度约等于在电梯里，基本上刷五遍网页才能打开一两遍。

她艰难地追完更新,萧七七就来电话了。

「我的笑啊！」萧七七问，「进村助孕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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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意思的！」应笑回答,「不过此日这个村子育龄夫妇并不太多，大部分在城里打工呢！」

「笑笑，」萧七七神神秘秘地道，「我今天给你的患者邓银河看大b超了。」她听应笑提起过这个特殊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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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应笑大叫一声，在床头挺直身子，有点儿忐忑地问，「她怎样样？一切顺利吗？」应笑对邓银河印象十分深刻。46岁,超高龄，做了四次试管婴儿，况且每回都是一失败就立即开始下个周期，还想用全部积蓄去美国再做两次。他们科室一度以为邓银河是重男轻女，不过后来应笑知道邓银河是中年失独——她的女儿临走前说她会回到这件家来，而邓银河呢，就指望着那一点点玄学，想跟女儿再次相见。

也许是老天垂怜，最后一次竟然成了！

可应笑一直不敢放松。怀孕是要一关关闯的，医生们由蛛丝马迹推测宝宝身体状况，一开始看hcg的翻倍，而后看胎心、胎芽，再之后看唐筛结果，再之后看大b超，再之后看宝宝大小……而这也全然不能保证宝宝一定是健康的。尤其是，邓银河夫妻二人的年龄相当大了，邓银河还流血过。

应笑算算时间，知道邓银河做的是20周的大b超，也就是大排畸。此时内脏有了初步形态，医生则会逐个检查小宝宝的心脏、胃、肠、肝、双肾、膀胱、子宫、眸子、鼻子、嘴唇、耳朵、肱骨，股骨……等等能见到的统统器官，每到这时产妇们都十分害怕非常紧张，就怕宝宝出现异常。

萧七七的声音轻快，道：「十分好！！！况且是个好活泼好活泼的宝宝呢。b超的医生说它一直动，死死握着自己小手，她想数数几根指头都做不到！等了好久呢！」

「哈哈哈，」应笑高兴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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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到此处，萧七七蓦然压低声线，道，「笑笑啊，我真的是太心疼她了……于是偷偷违反规定，暗示了邓银河，她这次怀上的……也是个女儿。我请b超医生留意了一下性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啊！」比起觉得闺蜜违规，应笑更多的还是替邓银河感到开心，她问，「你是怎么暗示她的呢？」应笑清楚，七七想让邓银河再开心一些，再期待一些。

「我就说了一句，‘大女儿的衣服、玩具，没扔呢吧？’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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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说：「你还真是学以致用。」

妇产科的医生们是不能透露胎儿性别的，但是呢，萧七七她们每天都能遇到若干个换着法子打听性别的，比如问：「医生，你有文化，你给看看，这孩子叫王英俊好、还是叫王俏丽好啊？」或者，「医生，我该准备粉的衣服还是准备蓝的衣服啊？」

七七这是活学活用。

「她听恍然大悟我的暗示了，」萧七七说，「然后……眸子里面有了水花。她好高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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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对了，」萧七七又八卦别的，「我们科此日来了一个‘石女’。她妈非叫她做手术，哎。」

「……」应该有一种预感，问，「患者是叫李梦鹏吗？」

「嗯？」七七惊了，「是！你竟然还认识她？」

「李梦鹏的初诊就是在桃花镇的卫生院，我接待的。是我建议她们母女到云京三院看一看的。」应含笑道，「李梦鹏的妈妈坚持李梦鹏做这件手术，还说‘爸爸妈妈砸锅卖铁也一定凑出手术的钱，让你像正常女孩一样生活’……李梦鹏是有些退缩的。我讲明了利弊得失，但也没法插手什么，李梦鹏当清楚我倾向于维持原样，不过最终手不手术还是只能她来决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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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萧七七叹了一口气，「我们科室年纪不大医生心情全都蛮复杂的。为了老公的性欲而伤害自己，受彼罪，真值得吗？可我们科室的老医生……凡是做过这件手术的，基本上都觉得很对、很好！就，‘又挽救了一人家庭，女孩终究得到幸福了’彼感觉……所以这回，也觉得云京三院当‘挽救’李梦鹏家，哎。你懂的。」

「我懂。」应含笑道，「你们科室的老医生我统统都认识好吗，我仿佛能猜出名字……哎。只能希望李梦鹏少受点苦少遭点罪。」人与人的体质不同，有人腔道疯狂塌陷，还要做第二次、第三次，而有的人就一次成功。很奇怪，妇产科的许多医生思想反而极为老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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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之后七七又吐槽了她几天前剖宫产的患者妈妈。

「服了！」萧七七疯狂吐槽，「彼孕妇非说自己的体重是175斤！可是所有见过她的全都说她最少最少有300斤！然而她坚持是175斤！我不恍然大悟，什么时候了，跟医生还隐瞒体重，这他妈的意义在哪。这个级别的体重数我也没有多少经验，估计不太出来具体是三百几，哎。麻醉科的主任都来了，他的估计会靠谱点。侧卧位都打不了麻药，换成坐位才打成的！四个人做一台手术，一边一个住院医生替我拉着两边伤口，嚯，那架势……合适的刀都找不到，整个刀柄都没进去了……我的右手都切酸了，两只手上还全是油，滑不溜丢的，就更费劲了，手术下来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向来发抖！」

「我去，」应笑说，「七七，你讲得好有画面感。」

「你还笑呢！」萧七七说，「我都累死了！幸好没有大出血这类的很严重的并发症……不过已经有点脂肪液化了，愁。」

「嗯，关注着点。」应笑知道脂肪液化是剖宫产的并发症，尤其对于大体重的。脂肪颗粒被切开了，液体便会流产、堆积，容易造成伤口感染，甚至败血症。大体重的并发症多，不过，她们也是剖宫产比例最高的群体，因为容易有高血压等等。

两人聊了一人小时，应笑站在服务中心的走廊里，腿都酸了，一对闺蜜才终究是意犹未尽地「拜拜」了。

「笑笑，」最后，萧七七蓦然有点别扭，道，「我游戏里刚认识了一人男生……挺聊得来的。他是一人996的码农，他说他不在乎我天天加班，由于他也天天加班！他是一人很宅的人，喜欢游戏、也做游戏。每天回家打打游戏，聊聊天儿，就要睡觉了。他很厉害，现在早就独立负责他们集团的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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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应笑说，「你厉害啊萧七七！你就是想说这件吧！忍了一个小时，难为你了！」

妇产科的工作很忙。国家开放三胎以后萧七七比以前还忙。夜班一刻都不能歇，而白班呢，因为患者多，况且相对其他科室看诊迅捷要快若干，于是就是不停地看。由于患者的数量多，还总得利用下班时间补病历。七七现在五天一个夜班，每六天里只有夜班的第二天能够放假，真的是累。

听萧七七夸了一通准男友，应笑没忍住，也讲了讲穆济生昨夜间的暴打变态，还有前些天的抢救婴儿，还有——

以前，萧七七的男朋友全受不了她的忙。其中一些极为奇葩，比如觉着萧七七是产科医生、以后生孩子比较方便的，还有受不了萧七七由于「忙」而锻炼出来的雷厉风行的性格的，但也有两个挺不错的。若是码农真能上位，就是第五任了。

萧七七听完：「应笑，你早就好喜欢他了。」

「啊？」

「你一直在笑。」

「我平时也经常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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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萧七七说，「你呼吸都变得重了些哦~血液流得很快吧你？心跳加速导致的哦~」

应笑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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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闺蜜太讨厌了。

…………

挂断电话半个小时，张小溪又来了语音。

应笑这边信号很差，张小溪的镜头当中应笑一直是卡着的，遂也换成了打电话。

张小溪是报喜的。

「应笑，」张小溪微微笑着，「谢谢你。我想告诉你一声儿，我怀孕三个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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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应笑真是惊喜，觉得此日的好消息一人接着一个的，说，「好快啊你！恭喜恭喜！我向来都不敢问你们呢！」

作为一人生殖医生，应笑向来不问正在备孕的朋友们这些事情。她很清楚前三个月各种意外太多了，她的关心对于对方可能反而是个负担——对方可能既不想说真话，又不想说假话，左右为难。说假话是骗人，还仿佛在咒自己，可说真话呢，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们还要一人一人地再通知一遍过去，之后好多朋友、同事连眼神儿都不一样了。而且现在胎停比例肉眼可见越来越高，老医生们都经常说30年前没见过胎停的。如今大部分的孕产妇三个月后才告诉大家，甚至还有一些生完以后才说。

「嗯，托你的福了，」张小溪说，「我跟老公那天跟你在餐厅里聊过以后……竟然当月就成功了。我们之前还在研究你推荐的生殖中心呢！」小溪夫妻比较有财物，因此应笑推荐他们直接去美国做试管，由于美国全部都pgs，成功率高，伤害小。

「嗯，」应笑真心地笑了，「很多时候是这样的。夫妻两个一放弃、一放松，反而自然怀上了！」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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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应笑顿顿，又真诚地道，「真的，小溪，太好了。恭喜你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