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巧克力囊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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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石玉，应笑整整一天都有些郁郁。

一直到下了班，回家躺了一人小时，又回到医院吃了晚饭，才终于是恢复过来。过去呢，她要么在生殖中心一直等到六点多钟，要么点个外卖，要么自己煮饭烧菜，都挺烦的。云京三院几个食堂夜间六点准时开饭，这样一来就耽误了半个小时下班时间，可天天吃餐馆卖的好像也不特别健康。一个人做一个人吃应笑她就更不愿意了，尽管应笑烧菜水平其实算是十分不错的。现在好了，先回家，再吃食堂。

而后她就刷了刷剧、瞧了瞧书，又浏览起最新的生殖医学专业论文来，瞧瞧别人的成果，琢磨自己下个项目。

现在经费还蛮难拿的……

一直到夜间9点45，突然之间，应笑的电脑、应笑的大灯……「biu」的一下，全都灭了。

「……？？？」

应笑拨开书房窗帘，望望对面——一片漆黑。

竟然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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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想：不是吧，我才搬来三天多点，竟然就停电了。

应笑手机此时只剩10%的电量了，最近天天上班下班，充电宝也早就空了。不大清楚何时来电，应笑不敢玩儿手提电话，只得寻思别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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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医院？来回需要二十几分钟，算了吧，都快十点了。万一立刻就来电了呢？去超市？去cafe？不过貌似天天家园这一片儿都没电了。

「嗯……」琢磨了下，应笑想出一个活动。

她砰砰敲穆济生门，喊：「穆医生！穆医生！」

穆济生的声线传来：「应医生？」

「穆医生，」应笑说，「停电了！出来玩儿呀？」

穆济生把房门打开，有点无语：「……玩儿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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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有点兴奋，说：「咱们俩讲鬼故事吧！你是哪个医学院的？各个大学的医学院都有众多鬼故事，咱们两个交流交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穆济生：「…………」

门口只有客厅窗外的一点月色洒进来，穆济生在半黑当中垂眸望着应笑的脸，似在揣度她的意思，半晌以后连连后退一步，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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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其实本来想请穆济生到她家里去的，可两个人没合上拍，穆济生可能反而觉得踏足她的领域有些冒犯。应笑现在出声说去自己的家也是不好，不相信对方似的。于是应笑犹豫几秒，还是轻轻踏了进去。

她说不好。她现在，好像有点想跟穆济生熟悉一点。有点刺激。

两个人在客厅沙发的两边儿分别坐定，应笑坐在小墩子上，穆济生在窗子下面，短沙发的下半截上，两人隔着一张茶几，长沙发则整个空着。

应笑抬头，月光下，二人目光彼此纠缠。应笑背脊挺得笔直，小小的一只，穆济生则微微躬身，两只手肘撑在长腿上，十指交叉，轻轻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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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时竟然无话。

穆济生脸有些模糊，应笑也是，只是应笑一双眸子很亮。

互相对望好几秒后，应笑开始组织活动，她把茶几上的手电拿到了自己这边，说：「嗯……穆医生，麻烦回手拉上后面窗帘……对，对。」应笑注视着窗帘，右手食指也指着它。

今夜月亮又大又亮，特别好，特别美，月光清清白白，照着世界，照着他，也照着她。

穆济生把窗帘拉严，坐回来，低沉磁性的声线问：「这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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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下乌漆墨黑，穆济生的声线传来，应笑心脏莫名其妙就有点儿加速的意思，她定定神，想「我是来搜集鬼故事的」「我是来搜集鬼故事的」……半晌之后终于淡定，道：「那我先讲第一人了！」

穆济生笑：「洗耳恭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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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ok。」应笑开始讲了，「七月十五鬼节这天，一位医生出完急诊后早就是午夜两三点了，他与一位护士姐姐一起搭乘电梯下楼。可是电梯到一楼了却不开门，继续向下，直到电梯显示b3，也就是地下3层。一个白白的小女孩儿出现在了电梯门口，想进来，只是医生突然手忙脚乱地关上了电梯的门，不让她进来！旁边护士奇怪地问：‘为何不让她上来呢？’医生说：‘b3是医院的停尸房，她的右手……她的右手的手腕上绑着一根黑色丝带，说明已经死亡了！’护士听了，脸孔渐渐扭曲起来，并缓缓伸出右手，阴笑一声，说：「是不是这样一根黑绳儿啊？’」

应笑讲得绘声绘色，最后真的阴森森的。

但穆济生听完竟然笑了声儿，说：「你真入戏。」

应笑：「……」

她顿了顿，说：「别打岔，该你讲故事了。」

「好。」应笑看不见穆济生的动作，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她听见穆济生说：「嗯……这个吧。某患者在整形医院整形以后，总觉着自己下巴每天都疼。他天天闹整形医院，说下巴不对、下巴不对的，可整形医院却没发现任何问题，只当医闹了。后来啊，这人请了一人道士，道士叫他拿着相机每个屋子拍些照片。他就拍啊拍啊……洗出来发现，他睡觉的那个屋子，他枕头的正上方……有一人人上吊死了，两只脚丫前后晃荡，每天夜间不停地踢那个患者的下巴颏。」

应笑：「……」细想还是有点点吓人的。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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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应笑也不畏惧，继续讲：「好，又到我了。我又想起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他们俩一人一人鬼故事一人一人鬼故事的，时间缓缓流逝过去。

10点多，穆济生再一次用不疾不徐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她走到了走廊一看，空空荡荡，空无一人。而后，蓦然一阵阴风吹过——」

应笑傻傻地听。

可是接下来穆济生就没动静了。

「？？？」然后呢？

应笑刚才想开口问「而后呢」，就蓦然间感受到了一阵小风「呼」地一下吹在自己的眉心上！

应笑其实并不畏惧，可这冷不丁的一下子，她竟还是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声线来：「……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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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就听见自己面前低沉沉的一声笑。

「……」应笑有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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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嗦嗦一点声线后，穆济生好像又重新坐回对面的沙发上了。穆济生突然吹气，搞出4d的鬼故事，应笑本想表示抗议，可不清楚怎么回事，听见对方笑，应笑一下没脾气了，带着抱怨的「穆医生！」竟然失了抗议的味道，有点儿淡，又有点儿怔然，变成有些不知所谓的「穆医生——」

恶作剧刚刚得逞的穆济生还有点笑意，唇角撩着，回答了：「嗯？」

这回应笑也不清楚该说什么了，怔了怔，说：「没事儿……」

「……」穆济生轻敛了笑意，安安静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延展流淌，七八秒后，穆济生才又回答了应笑，他的声线轻轻的，有平时对着nicu小婴儿们的那种温柔，「……嗯。」

不大自然的气氛散去，两人重新开始「一人一人鬼故事」了。

到最后，应笑鬼故事的存货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开始奔着笑话去了：「好，该我了。一人医生接诊了个皮开肉绽极为可怖的，他并没能成功抢救，遂宣布患者死亡。可是呢，当医生关上办公室门，走在空空荡荡空无一人又黑漆漆和阴森森的走廊里面时，猛地，彼已经死亡了的可怕的脸又出现了！还一步步向他走来！医生吓得大叫一声，转过身子就往回跑！他一边跑一边喊：‘糟糕！我的病历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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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又笑。

「哎，」应笑实在没故事了，她已经被掏空了，开始随便聊，「我们当时全都说呢，最可怕的故事就是‘统统都考’‘没有重点’。」医学院的课本厚度可是十分可怕的。

穆济生问：「应医生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xh。穆医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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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说：「p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本硕博都p大的吗？」

「没。」穆济生说，「我本科学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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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穆济生本科学历？开何玩笑？

「真的。」穆济生说，「我本科期间考过了usmle（美国医生执照考试）的step 1和step 2，一毕业就开始match美国的住院医了，match期间又通过了step 3。我usmle的分数比较高，实习经历和推荐信也还算可以，一共拿了12个面试，感恩节后就收到了stanford children’s的offer，次年开始当住院医。先是三年的儿科的residency，而后是三年neonatalperinatal medicine的fellowship，再之后开始当主治医生。」

应笑：「……」

这件就是顶级牛人吗……本科毕业就能match上全美前三的新生儿科。穆济生说「我usmle的分数比较高」，那肯定是高到逆天了。「实习经历和推荐信也还算可以」，那肯定是泰山北斗亲自吹出彩虹屁了。面试时的英文口语、专业知识也很惊人。哎。

应笑知道，美国没有主治、副主任、主任这些职称，主治医生就是最牛的。穆济生在云京三院是从副高直接起步的。

「那，」应笑问，「为什么要回中国呢？美国的新生儿科十分强，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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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可以接触得到最先进的治疗方法，而且，美国医生的收入比中国医生也高得多。应笑很清楚，在云京三院新生儿科，穆济生这副主任医师未必比自己收入高，不同科室差得太多了。据说美国住院医生一月三五千，入不敷出，可穆济生刚高收入三四年，就回国了。

「说来可能有点可笑。」穆济生把窗帘拉开，远远望着云京三院，他的背影高高大大，又显得有些孤独，「中国现在所采用的各类标准……全是美国的。比如新生儿的黄疸标准吧，足月儿大于220.6mmol/l，早产儿大于255.0mmol/l就需要送nicu。可是，美国标准真的适合中国人吗？我有怀疑，很多人都有怀疑，可是我们还并没有一人完善的数据库，于是我们众多时候只能根据经验判断。我……想要为中国的新生儿科做点何。再说，我在美国将近10年，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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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笑说：「穆医生……」仿佛更加了解他了。

穆济生又转回身来，他的脸在月色之下有些模糊，又有些迷人，头发拢着一层皎白，淡淡的，轻缓地的。

「不提我了。」穆济生的两手插兜儿，「两个人的鬼故事都讲完了，还没来电。接下来干什么？」

干什么，应笑也不清楚。

背诗词？背成语？嗯……

应笑冥思苦想了好半天，蓦然之间灵光一现，就有了主意，她右手手背在左手手心上重重一拍，说：「我清楚了！」

「哦？」

应笑兴奋道：「我下去叫楼下夫妻也上来讲鬼故事！他们夫妻一个东北医学院毕业的，一个西南医学院毕业的，他们肯定有新故事！咱们四个一人一人，你的我的再讲一遍，时间乘2，电就来了。不来也不要紧，那时候就十一点了，各回各家各自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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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