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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徘徊

暴君驯养计划 · 香草芋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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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寒风凛冽,东暖阁里点起了地龙,温暖如春。
邢以宁坐在罗汉床边,指尖按脉,细细地探诊着,背后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
他是个大夫,擅长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习惯了朝堂争斗的文臣。
梅望舒平日里脾气温和,并不会显出咄咄逼人的态度来,以至于经常让人错觉好说话。但其实碰到难缠的事,拿主意的都是她。
只是,此日她喝得太多,醉得太沉了。
睡得极为香甜,就连沉沉的呼吸声,本能抓紧衣襟的动作,都彻底展露在君王的面前。
只要一个错误的应对,一人不合适的动作,甚至一句不恰当的梦呓,令君王起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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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梅大人会不会有事不清楚,邢以宁只清楚,自己肯定是绑缚西市法场,一刀两段的命!
邢以宁的眼神四处乱飘,绝望地想,眼前是个什么鬼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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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啊,别丢下他一个,要如何应对圣上!
一刻钟后,邢医官站在天子面前,强自镇定,回禀今日的探诊结果:
「臣例行请了梅学士的平安脉。梅学士……从今年开始,身上的寒症越发发作得厉害,秋冬畏寒,时常惊悸少眠。比起过去几年,确实有病势转重的迹象。由于年轻,目前外表还显露不出来。但若是继续劳心劳力下去……三五年之内,必然病势急转直下,沉疴难治。若是能回乡静养,有利于梅学士的病势好转,是极必要的养病手段。」
洛信原坐在靠墙的交椅上,边上紫檀牡丹雕花木案上放着宫宴带过来的一壶酒,手里握着金杯。
寂静听完长篇大论,他漠然问了句,「病势急转直下,沉疴难治,会到何等程度?」
邢以宁顿了顿,绝望地回头看了眼帐中沉沉酣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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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势沉疴……会导致,年寿不永……英年早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洛信原沉默着喝了口酒。
「家乡的水土养病,可有何依据?」思忖不一会,他再度追问,「京城里聚集了天下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为何家乡养病,会比京城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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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以宁心里腹诽,当然是由于梅学士的家乡没有陛下你啊……
嘴上不敢多言,强自镇定地应答:
「一来是熟悉的水土风物,有助于舒缓病人身心;二来,休养期间并无紧急要务,病人的心境自然放松平和。人乃万物之灵,身心本为一体。心境舒缓了,身体上也能体现出来——」
「故而,并不是家乡的水土养病。主要还是在京城过于劳心,累到他了。」洛信原打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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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以宁干巴巴地应了声是。
「如此说来,」洛信原沉思着,「人留在京城,卸了身上职务,不再日日劳心……也可以休养起来。」
邢以宁隐约感觉不太对,急忙补充一句,「故乡熟悉的水土风物,亲人环绕身侧,还是极有利于养病的。」
洛信原思忖着,自斟自饮,慢慢喝完了半壶酒,把手中金杯往紫檀木案上一放,吩咐道,
「暖阁里太过气闷了。开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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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以宁过去把紧闭的雕花木窗打开一半,「兴许是地龙烧得太旺热了。」
冬夜的寒风呼啦啦吹进来,暖阁内帷幔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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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只是地龙烧得太旺热了。角落里还点了一炉香,气味熏得很。」洛信原淡淡吩咐道,「过去看看,里面点的是何香。」
邢以宁在暖阁里间的罗汉床下找到了一个三脚镂空的铜香炉,用铜钎子拨开香灰,放在鼻下闻了闻。
「点的是寻常的安神香。梅学士今晚睡得够沉的了,臣把香熄了?」
洛信原嗯了声,「喝了那么多,是够一觉睡到明早天光大亮了。」
他的指节缓缓抚摸着右手大拇指套着的玄鹰玉扳指,「邢以宁,你除了医药,对香也颇有研究?」
「香料乃医药分支,略有研究而已。」邢以宁不清楚圣上怎么会蓦然提起这件话题,谨慎地回复,
「市面上寻常售卖的香料品种,闻一闻,大概知道是何。但若是罕见名贵的香料,臣也没有十足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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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洛信原的语气极寻常,「若是宫里常用的香呢。」
「不知是何名称?何色泽?可有香灰供臣查验?」
「那香的名字很好听,」洛信原的唇边带起淡笑,「叫做甜梦香。」
邢以宁微微一惊。
「甜梦香……臣知道。」
「但甜梦香绝非宫里常用的香。陛下,里面用了天竺国的曼陀罗,惊悸少眠之人使用,用完可以安神入眠。偶尔使用几次无妨,但绝不能够多用,用多了会成瘾,头疼欲裂。御医那边若是给哪位太妃娘娘用了甜梦香,是要层层上报,记档入册的。」
「原来如此。」洛信原明显地意兴阑珊起来,「朕准备了若干,听你如此说,倒是不能常用。」
摇曳的灯影下,他缓慢地抚着玉扳指,目光扫过对面窗边的贵妃榻,「就在窗边榻下收着的红木箱笼里,你取出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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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以宁走过去贵妃榻,跪倒榻边,把下面收着的小红木箱拉出来,翻找了一通,从锦缎香囊里取出一小包乳白色的香丸,发散着幽幽暗香,放在鼻下闻了闻。
「就是这种,甜梦香。」他肯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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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身上传来浓重的酒气,邢以宁的医者心又犯了,提醒道,「陛下今日饮酒也过量了。还望珍重龙体。」
洛信原不理会,抚摸着玄鹰扳指,突然开口问,「邢以宁,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年纪不大的君王向贵妃榻的方向摊开了手掌。
邢以宁揣摩着圣意,捏起香囊里的一粒香丸,小心地递过去,「七年了。」
「七年,也是不短的时间了。」
洛信原笑了笑,细细打量着掌心的精巧香丸,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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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朕前几日做了一人梦。梦到了雪卿。」
偌大而安静的东暖阁里,响起帝王低沉轻缓的嗓音,
「那是个极其荒诞的梦。他在梦里,是个女子。」
邢以宁腿脚一软,碰的一声,踢到了贵妃榻边的木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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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撑着锦缎扶手,把身体艰难支撑住,「陛下恕罪。臣、臣今晚也饮酒过量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洛信原并没有在意。
他今夜宫宴的酒的确喝得过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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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他已经沉浸入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注意周遭,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在梦里,他的女装打扮好看极了。穿着沉香色的对襟窄袖春衫,月白襦裙,珍珠步摇,珍珠耳坠子。跪坐在一处殿室的窗边蒲团上,面前摆着棋盘。听到朕过去,远远地转过头来,对着朕笑了笑。」
「那时间……仿佛是三月的春天。窗户半开着,一阵风吹进来,暖融融的,从窗外吹进了许多的杏花,纷纷扬扬地洒在棋盘上。他穿着女装,明眸皓齿,阳光照在他身上,脸上,人仿佛在发光。」
洛信原缓慢地陈述着那美好的梦境,声音里不自觉地透出些笑意来,
「朕在梦里也觉着惊奇,怎么会是如此荒诞不经的梦。醒过来之后,却想……若是真的,多好。」
邢以宁头皮都发麻了,几乎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撑着贵妃榻扶手,勉强扯出一丝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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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别多想,梦里都是虚妄。怎样,怎么可能呢。」
「是啊,梦中都是虚妄,怎样可能呢。」洛信原低声叹息道,」他虽相貌偏柔,面如好女,但胸襟雄壮,天下哪有女子有如此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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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他的声线渐渐温柔下去,「多少人被他的外表模样骗了去。朕却知道,他向来胆大得很,多少人不敢想的事,他敢想;多少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去做。铲除郗党,就连林思时都劝朕,过几年再动手,忍忍,再忍忍。只有雪卿劝朕,多年忍辱,卧薪尝胆,时机足够了。是时候放手一搏。」
说到此处,他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幽幽道,「若他是女子,乔装为官十年……算是欺君之罪了。」
碰——邢以宁又一次撞到了贵妃榻的木脚。
洛信原依然没有在意,大度地摆了摆手。
嘴里说着足以抄家族灭的惊心动魄的‘欺君之罪’,他的唇边却浮现出一丝近乎向往的温柔笑意,
「欺君是不赦大罪。他若犯了如此大罪,便是他的老师也无法求情。朕能够光明正大把他罢官下狱。从此,世上再无梅学士,只有朕的雪卿。」
邢以宁的衣摆袖口都开始细微发抖,脸上勉强笑着,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陛下,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邢以宁。」洛信原转过视线,幽幽地对着窗边,「你早看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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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以宁死撑着,「陛下在说何,臣不恍然大悟——」
洛信原笑了笑,「跟朕装糊涂。上次微服去梅家探病那夜,朕失了自控,你不是当场看出来了?再矢口否认,就不怕朕也治你个欺君之罪?」
邢以宁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跪倒在地。
「陛下,臣是大夫!对人体知觉敏锐!若是看不出端倪,还如何做御医!但臣……臣一人字也没向梅学士透露!」
「若是你曾向他透露了一个字,此刻你还能好好地站在此处?」洛信原淡笑,「还好你是个聪明人。朕向来喜欢聪明人。」
邢以宁的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后怕的冷汗,俯身行稽首大礼。
「陛下圣明。」
洛信原却又一次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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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甜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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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摩挲着掌心的乳白色香丸,「朕早就备好了。人,就在宫里。只需在炉里点燃这香,送进去,正好他今夜又醉着。暖帐生香,让他无知无觉地承了宠,从此留在朕身旁……」
邢以宁脸色大变,才直起身,再度伏地跪请,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陛下!」他惊吓得声线都变了,「陛下!慎思啊陛下!」
邢以宁肝胆欲裂,想起今夜若是点起甜梦香,让陛下入了帐的后果;又想起刚才那句‘身为女子,为官十年,欺君之罪’,梅雪卿的下场……
不知哪里突然迸发的勇气,他豁出命去,扑过去死死抱住洛信原的双腿,几乎喊破了音,
「陛下,想想雪卿十年伴驾!隆冬半夜,为了维护陛下,冲撞郗贼被罚,几乎冻死在冰雪中!从此落下一身伤病!耿耿忠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求陛下放过雪卿!成全一世贤君良臣的青史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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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信原坐着没动。
原本松松握着一粒甜梦香丸的手掌猛然攥紧。不一会之后,重新缓缓松开了。
摊开手掌,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晦暗的目光垂下,久久地凝视着手里已经被捏成齑粉的香丸。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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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流水细竹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清脆声响仿佛一声惊雷,震醒了迷雾深林徘徊游荡的暗夜野兽。
洛信原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整扇木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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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呼啸的夜风之中,把手里的香丸碎屑纷纷扬扬撒了出去。
「好个贤君良臣,一世佳话。」
黯淡烛火在风中摇曳,年纪不大的帝王双手握紧窗棂,声线低沉隐忍,面对窗外夜色的乌黑眸中,浮起一层痛苦薄光,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
梅望舒离京的日子,定在宫宴两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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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动身离开,虽然和最初的筹划有些不同,也很好。
一场盛大宫宴,京城所有的亲朋好友聚齐。该告别的都告别过了,该说的辞行言语也都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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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早,特意选了满朝文武早朝的时辰,收拾好了箱笼细软,打发了京城当地雇请的小厮仆妇,将御赐的宅邸大门贴上封条,带着嫣然,常伯,坚决跟着主家的几名跟随多年的家仆护院,分乘几辆车,在寒风里出了城。
马车宽大,嫣然和她同坐一车,小声嘀咕着:
「大人怎样选了这个时辰走。再晚些,其他人就算了,至少叶老尚书伉俪能过来送一送,当面告个别。」
「特意选了上朝的时辰,就是不想劳动老师他们。」
梅望舒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便服袍子,松松披了件氅衣,神色轻松带笑,「他们也都知道的。虽然离京,并不会断了联系,以后还是会继续书信来往。」
嫣然还是有些遗憾,「话虽这么说,若是今天有人特意来城外送别,那才叫情深义重。」
梅望舒正在笑,忽然听到向野尘的声线从队伍后面传过来,远远喊道,「主家,有人从官道后面追上来了。」
梅望舒下了车,往身后的官道尽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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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看到一骑快马从京城方向孤身赶来,在路边勒停了马,除下风帽,露出一张憔悴发青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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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孔极为熟悉,赫然是宫宴当日才喝酒道别过的邢以宁,邢医官。
「出何事了?才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梅望舒迎上去,「这两天在宫里连续当值,累着你了?赶紧回家休息去,何必特意来送。」
邢以宁的嘴角往下撇,露出要哭不哭的神情。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出何事了?」他自嘲,「宫里连太后娘娘都不在了,就剩几位老太妃,夜里连药房偷药的耗子都嫌冷不出来,我当值能出何事!」
梅望舒听他话里带刺,转身往旁边僻静处走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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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以宁苦哈哈笑了几声,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四下里无人,她这才诧异追问,「到底怎样了,让你心气不顺成这样?总不会是圣上喝醉酒,折腾你了?你追过来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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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心气不舒坦,你又闹着离京,可不就是折腾我么。看你今日一身鹤氅,两肩轻松,哈哈哈,莫非以为启程归乡养病,京城的一切就可以抛去脑后了?」
他咬牙凑近过来,「我提醒过你!别随随便便把圣上扔了!他不会轻易放你!回家养病,梅雪卿,你以为你回了老家,就能从此闲云野鹤,海阔天空了?你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念头!」
梅望舒一阵愕然。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的语调也沉了下来。
邢以宁原地团团转了几圈,下定决心般,塞过来一封书信,咬牙切齿地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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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提着脑袋出来的。你宫宴喝醉、留宿宫中那夜,圣上去东暖阁探望你!说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我是个俗人,我也惜命!但凡我能告诉你的,都写在信里,路上好好读,读完烧了!听我一句劝!回老家第一件事,先给自己买副棺材,把重病不治的消息放出去!」
「只有死讯,才能让宫里那位彻底灭了把你召回京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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