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钧记着托儿所的事, 下午结束得比前几天早，但还是晚了，投票早就结束, 来做见证的军嫂已经动身离开, 家长们也都带着孩子走了, 托儿所里就剩下林静、沈文丽和赵向北三个人。
林静不清楚方亚兰还会不会来接孩子, 就跟沈文丽说自己送赵向北回去，让她先走。
话刚说完, 纪明钧便进来了, 林静难得见他这么早下班，心里挺高兴, 脸上挂起笑问：「今天怎样这么早？」
「结束得早, 过来看看, 」纪明钧回答完又问, 「都结束了？」
「结束有一会了。」林静笑着说。
沈文丽走过来道：「既然纪副团长过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先回去吧。」林静点头，又让纪明钧等她一会，转过去给赵向北整理好帽子围巾, 再把书包给他背上。
纪明钧走过来问：「没人过来接他？」
「阿姨森气了。」赵向北摇头说。
纪明钧一听就知道投票过程中应该是出事了, 但顾忌着孩子在场没多问。林静也没有多说，只朝赵向北伸手：「走吧, 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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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北嗯了声, 将手搭在林静手上，跟着她往外走。
迈出教室, 林静将钥匙递给纪明钧，让他锁门。锁门并不需要钥匙，但因为怕锁头丢失, 林静平时习惯将锁头锁好挂着，得用钥匙打开。
过程并不繁琐，前后几秒钟，门便锁好了。
走在前面的男人林静没见过，但他长相和赵向北有点像，又是一身军装，后头还跟着方亚兰，身份并不难猜。
三人扭身往外走，但还没出托儿所的院子，外面进入来两个人。虽然天色暗了，但今晚月色不错，而且前面供销社明亮的灯光透过后窗玻璃照了出来，故而林静能将两人面孔看得清清楚楚。
林静也的确没猜错，人走近后看到纪明钧，便喊了声纪副团长，纪明钧也回了句「赵营长」。
在两人简短的招呼后，赵向北也认出了来人，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兴高采烈地喊：「爸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来人表情严肃，在低头看到儿子后，眉眼也柔和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向林静说：「林老师。」
「赵营长。」林静跟着纪明钧的称呼问，「你是来接向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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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毅嗯了声，又道：「方亚兰同志的事我已经清楚了，刚才早就说过她，现在带她过来是想给你道个歉。」说着他侧过身，「亚兰。」
方亚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上前一步低着头说：「恕罪，是我鬼迷心窍，希望你能原谅我。」
林静注视着方亚兰攥得紧紧的双手，语气淡淡说：「她真正恕罪的是信任她的孩子们，和把孩子交给她的家长。所以我不需要她道歉，也说不出原谅不原谅的话，只希望她别由于记恨我，以后拿向北说话来指责我工作没做好。」
赵弘毅本来也是打算让方亚兰跟孩子们道歉，所以才带她来托儿所，结果这边早已经结束。又听林静后半句，沉声说道：「我第二天就带她去学生家里挨个道歉，至于你的顾虑，你放心，我在此处保证，绝没有下次。」
方亚兰在听说赵弘毅要带着她一家家道歉只觉得眼前一黑，但因为他的话不敢表露出丝毫怨恨，只默默在心里狠狠给林静记上一笔，而后陪着笑说：「我怎样可能记恨你，林老师你放心，我早就清楚错了，以后一定会改正错误！」
其实赵弘毅没有让方亚兰发誓的意思，说白了方亚兰现在就像是《狼来了》里面的孩子，她的誓言毫无效力。但她要发誓，赵弘毅也没阻止，只向林静表态以后会约束好她。
林静也不在意方亚兰的誓言，她说这些为的本就是赵弘毅的保证，反正有他这句话，以后但凡方亚兰故态复萌，她就直接找赵弘毅。
她心里倒是想提出让方亚兰跟赵向北正式道歉，毕竟这些孩子里，他才是被逼得最狠的。但她也挂念真的逼方亚兰道歉了，会让她将矛头对准孩子。毕竟赵弘毅一天到晚在军营，就算方亚兰背地里苛待孩子，他也不一定能及时知道。
因此，想想林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向北这几天也受了众多委屈，也希望你以后能多分点心神在他身上，此外，他口袋里装有糖果，是方同志买的，我没没收又奖励给他了，您回去注意点，别让他一下子吃太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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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静张口就告状，方亚兰心里更加气恼，但她更紧张的是赵弘毅，急声说：「弘毅……」
而赵弘毅没管她，直接说道：「我记住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赵向北同样大惊失色，顾不上抱爸爸大腿了，连忙捂住口袋后退两步，仿佛再慢一点，糖果就会被爸爸给没收走。
结果由于退得太快，小家伙左脚绊住右脚，整个人往后栽去。幸好纪明钧站在他后方，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领，一手把他捞了起来说：「站好了。」
赵向北连忙站好，但还是捂着口袋，一脸紧张地说：「窝的糖，老师奖励窝的！」
赵弘毅的确打算回去就没收掉儿子兜里的糖果，但当着外人的面，他又那么护食，只好松口说：「不收你的糖，但只能两天吃一颗。」
赵向北张大朱唇，不是很满意这结果，只是他年纪虽小，却也清楚爸爸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改，只好可怜巴巴地说：「那窝要自己搜着。」
「能够，但我每天要检查。」赵弘毅说。
赵向北叹了口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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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赵家人分开后，林静跟纪明钧说起傍晚的事，没多说方亚兰，只捎带提了下组织上对方亚兰的处罚。
纪明钧听后挑了下眉：「罚得挺轻。」
「也不算轻。」林静公道地说。
三千字检讨书写起来自然容易，但检讨书不是写完就结束了，照齐主任的说法，起码得在广场旁边告示栏贴三个月，等同于公开处刑。
至于处分，目前对方亚兰倒是没何影响，军营还是比外头好点，要是在一般单位，方亚兰做的这些事全然够得上一顶「思想不正确」的帽子，被批1斗都是好的，严重的说不定得下放。但军营管得严，那些红袖章不敢进来闹，故而方亚兰目前无忧。
但这也有前提，她和赵弘毅婚姻关系稳固，赵弘毅能向来留在部队，方亚兰才能平安无事。要是哪天谁过不下去要离婚，或者赵弘毅转业去了普通单位，方亚兰的处境就比较困难了，身上毕竟背了处分，到时候想上班是没可能的。
换言之，方亚兰未来好不好，基本由赵弘毅下定决心了，婚姻能维系下去还好，一旦哪天两人过不下去，方亚兰这日子就难熬了。
至于部队三年内不给方亚兰安排工作，若是方亚兰想上班，自然会有影响，但林静觉得她不像是个想上班的。所以这处罚影响不大，纯属添头。
两人也没就这问题深聊，很快又说到沈文丽全票当选保育员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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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钧上周日在家，是注视着沈文丽给黄旭姐弟俩上了一天课的，清楚她下了苦功，得知投票结果后并不意外，只含笑道：「老陈这下该高兴了。」
陈副营长的确挺愉悦，就是早半个月，他也没想过媳妇能走出来，还赢得这么多孩子的喜欢。但他也有点后悔，跟沈文丽说：「早清楚我就跑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你们投票。」
陈副营长知道周六投票，早早就跟他们营长换了轮值时间，打算早点回来去托儿所看投票。但他运气不大好，刚出营房就被他们团长抓了壮丁，拖到六点五十多才出军营，火急火燎地往托儿所赶。
到十八栋门口的时候陈副营长还有点紧张，不知道媳妇能不能赢。尽管他对媳妇有信心，但万一呢？他是不是得先想想怎样安慰她？
可那时候投票早结束了，林静和纪明钧都早就回到家，他扑了个空只能掉转头往家里去。
正想着，身后传来宋玉萍的声线：「陈同志你杵院门外干啥呢？」
宋玉萍老远就看到陈威身影了，见他站门外不动还以为是有何情况，结果走近了什么都没瞧见，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威听见声转过头喊了句：「宋姐，你……」
「啊。」宋玉萍应了声，等着他后边的话。
「你……」陈威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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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萍皱眉：「你到底想说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清楚保育员投票结果吗？」陈威终于问了出来，心里也为自己的欲言又止感到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就是想清楚文丽现在心情怎样样。」
宋玉萍笑了：「我当你想问什么呢，你放心吧，文丽现在心情肯定好得很，她可是全票当选的保育员！她当时都激动得哭了。」
陈威也很兴奋，问：「真选上了？还是全票？」
陈威连忙道谢，又说：「那我先回去了。」扭身乐呵呵地走进院子。
宋玉萍说：「这我还能骗你？大家都知道了。」
进院时正碰上纪明钧拿着饭盒从家里出来，陈威站到纪明钧面前，乐呵呵地说：「我媳妇全票当选保育员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陈威就绕过纪明钧，大步回家找媳妇去了。
留下纪明钧站在原地，挑起眉毛问跟在后面的宋玉萍：「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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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萍笑着说：「能为啥，清楚文丽当上保育员，愉悦傻了呗！」
「看着是挺傻。」纪明钧深以为然，想，他媳妇升所长的时候他都没乐呵成这样，忒不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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