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的夸奖没能让纪明钧满意, 按照他的说法,「你真好」这种话就像是在抄宋玉萍的作业,字数还没人家的多!
林静刚开始还很好脾气地问他要怎样夸才行, 在听到他说八百起步三千不多的时候, 就不想理他了。只是夜间还是被他缠着念了篇小作文, 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林静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就想知道这人脸皮有多厚。
夜间纪明钧又拿回到一样东西, 是他托乔丽从医院拿的用空的药水瓶。
这种药水瓶通常只用一次, 用完后会砸碎用蛇皮袋装起来,等人来回收。因此冬天很多人会去医院或者卫生所捡瓶子, 拿热水冲泡干净, 晚上睡觉灌热水暖脚。
因为现在才十月份, 而且他们夫妻是一起睡, 被窝里的暖和得很,夜间林静没出现过手脚冰冷的情况,所以纪明钧没想过弄这些。直到林静生理期,手脚难热小腹冰凉, 纪明钧才找徐远洲让乔丽带了俩热水瓶回到, 正好,一个煨手, 一人烘脚。
不过药水瓶用着也有危险, 毕竟里面灌的是热水,搞不好可能炸开。但这也简单, 用家里旧衣服一裹,再拿绳子捆结实,又暖和又安全。
林静看他捆半天, 就说不如做个罩子,下面用扣子合住,这样开关都容易了,也没那么累赘。
林静越说越觉着做罩子好,反正布料能用旧衣服裁,扣子她也买了有备用的,说干就干,直接去了隔壁开工。
纪明钧弄药水瓶本来是想林静晚上能好好睡一觉,结果激起她的奋斗心,开始忙活起来了,也是傻了眼。还劝她等身体恢复后再做,反正又不着急。
但林静觉着她前面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之前生理期难受的脸色发白也坚持上班,这次来她都没何事,况且难受的时候都过去了,缝两个罩子轻缓地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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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她也的确是轻松的,都不用画线,直接上剪刀,剪出自己想要的形状后,踩着缝纫机镶个边,再锁上扣子就行,两个罩子做完还不到半小时。
然而药水瓶里的热水没那么烫了,换罩子前,纪明钧先把水给换了,而后将瓶子塞进罩子里,别说,还挺好用的,晚上睡觉也不用担心绳子崩开药水瓶滚出来。
……
林静生理期持续不长,到周六就结束了,周日她很想犒劳一下自己吃点辣的,正巧这周单位食堂菜色清淡,纪明钧也是,晚上炒菜连一根辣椒都不肯放,她朱唇淡得急需辣椒的刺激。
但纪明钧矫枉过正,认为林静还应该忌两天口,半晌午炖了锅山药猪骨汤,此外在炒了盘滑藕片,味道都很淡。
好在猪骨汤里带了肉味,喝着就,还行吧,反正林静挺满足,不由幻想如果天天都是休息日就好了。
林静这么想是有缘由的,像猪大骨、猪下水以及猪身上其他的脏器,都是不要肉票就能买的。但这年头能沾点荤腥不容易,不要票价格要又不贵,大家还不得抢着买,因此这些都得早早去菜市场排队才能买得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他们工作日都要上班,五六点就去单位了,哪有时间去菜市场排队,故而只有休息日,林静才能吃到诸如猪骨头汤、爆炒肥肠的、辣炒猪心等,唔,后两样由于她生理期,这周是没指望了,只能期待下周。
吃完饭,两人开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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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阳好,林静让纪明钧帮着把缝纫机搬到了院子里,晒着太阳继续给他做衬衣。纪明钧则找人借了套木工工具,还搞了块木头回到,打算做相框。
相框自然不是挂林静那张演出照的,纪明钧倒是想挂,但她坚决不答应,无可奈何只好将照片珍藏衣柜深处。
纪明钧此日要做的相框,是挂他们结婚照的。
由于照相馆生意火爆,所以他们等了半个月,才拿到领证那天拍的结婚照。
纪明钧让照相馆的师傅洗了好几张出来,小中大都有,他打算抽空去买个相册,到时候一起装起来。另外还有一张特大号的,适合挂在床头,相框就是为这张照片做的。
于是两人一人踩缝纫机,一个敲敲打打,画面还挺和谐。
然而院子里不止他们两个人,陈副营长也在,他今天休息,站在旁边给纪明钧出主意,时不时搭把手。
陈茹则坐在林静身旁织围巾,她以前没织过围巾,这次也是突发奇想,要赶在过年前织一条送给王营长当新年礼物。
林静囧,现在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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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茹不好意思地说:「我手笨,怕织错,故而想早点开始。」
林静手指灵活,打小针线活学得就快,进制衣厂也是,别的学徒工半年了还只会钉扣子,她两个月就能上缝纫机。参加工作才一年半,她干活已经不输那些熟练工,经过她手的衣服,残次品很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因此,林静其实不太能恍然大悟陈茹的担心,织围巾又不需要多复杂的针法,她闭着眼睛半个月也能做完。
但等陈茹织起来,林静理解她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的原因了,是得早一点,不然时间不够啊!
才半个下午,陈茹就错了三次!关键是她当时还没发现,往下织了好几排,看花纹不对想起问林静,而后林静拆,拆完她再重新织。
到第三次的时候,林静不做衣服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茹,看见她针法不对就提醒一句。最后一人下午结束,陈茹围巾织了三分之一,林静的衣服……行吧,也做了快一半,顺利的话下周肯定能完工。
纪明钧的相框也做好了,方方正正的,四周还有花纹,当然是很简单的那种,复杂的他也搞不出来,毕竟不是专业木工。
但林静觉着这也很厉害了,她摸着相框光滑的边缘问:「还有何是你不会的?」
纪明钧想了想问:「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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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咯咯笑起来,问:「现在就能把照片挂起来了吗?」
「过段时间吧,我改天弄点油漆回到刷一层,完了晾一段时间再挂。」纪明钧说。
「还要刷油漆?」
「四边刷一层,你想刷何颜色的漆?」
林静想了想说:「白色吧,我们家墙壁是白色的。」
纪明钧没意见,说:「那就白色。」
……
都说饱暖思那啥,纪明钧忍了一星期,吃完晚饭就带着林静到床上去了。按他的话,看在她前几天生理期的份上,她欠他那三天就不用还了,他也不打算索要利息,故而最后一天她务必好好补偿他!
但林静也成长了,很光棍地说:「没事啊,还就还嘛,利息你照算。」反正她债多不压身,早就无所畏惧!
纪明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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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考虑到她的身体,两人也没闹多久,十点前就睡了。
第二天翌日清晨林静没让纪明钧送她去上班,她一个人能够,挥挥手就骑着车出发了。
踩着点到工位,刚坐下林静就听见刘菊芬问:「你听说了吗?」
「什么?」林静摘下背包放到缝纫机台面上问。
刘菊芬抬起下巴冲前面努了努嘴:「就那位,之前不总炫耀自己找了个营长吗?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样着?」林静抬头看了眼,方亚兰工位空着,她此日没来上班。
「她找的那个营长是个鳏夫!」尽管竭力克制,但通过刘菊芬红光满面的脸,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有多兴奋,「而且那人不可是二婚头,还带着三个娃呐!」
听刘菊芬前半句话的时候,林静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哪不对。等听完后半句,林静反应过来了,带着三个娃,还通过联谊会处上对象的营长,不是七栋那位还有谁?
林静张大嘴巴,第一反应是不信:「不能吧?」
方亚兰一个未婚姑娘,年纪又不大,干什么想不开跟个有三个孩子的鳏夫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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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能?这可是她妈自己嚷出来的!」刘菊芬以为林静不信,说,「真的,就前天晚上,方家都闹开了,我听说马小莲都快被气死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大概这事太稀奇,连向来不爱背后说人的陈秀兰都插话道:「也没有吧,听说昨日方亚兰那对象上门提亲,马小莲态度还挺热情的,应该是母女俩说和了。」
「但不管怎样说,方亚兰对象是鳏夫带娃没跑了。」刘菊芬说。
陈秀兰旁边的同事显然也听说了这事,说:「我就是好奇这事到底是方亚兰被人骗了,还是她为了面子故意隐瞒?要是被人骗了,那人大小也是个营长,干这种装未婚青年骗小姑娘的事也忒不讲究了,要是方亚兰为了面子故意隐瞒,她怎样想的?」
刘菊芬哪知道事情真相,转头问林静:「你家那位不也是当兵的吗?你就一点消息没听说?」
「我们平时不怎样聊这些事。」林静说,她倒是听宋玉萍提过赵营长对象是制衣厂的,但之前方亚兰也没说对象有孩子,所以她没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陈秀兰想了想说:「依我看,方亚兰肯定是清楚对方情况的,哪怕刚开始不清楚,后面肯定也清楚的,不然以马小莲那脾气,知道闺女上当受骗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不算能怎么办?都处了那么久对象,」另一名同事说,「轻缓地揭过,这门亲事还能继续谈下去,马小莲还能有个营长女婿,要是闹下去,不光亲事成不了,方亚兰的名声也算是完了。」
刘菊芬问:「那你觉得方亚兰是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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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这么说。」这人又不承认了。
然而大家也没有疑惑太久,到下午就有新消息了,也是制衣厂的女工,半个月前和对象约会的时候碰到方亚兰和她对象了,只是当时离得远,而且两人身边还跟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就没敢认,直到此日听说方亚兰对象有三个孩子,她越想越觉得上回碰到的是方亚兰,就跟人说了,然后这话就传开了。
清楚这件事后,大家还有何不明白的,方亚兰对象都带着孩子约会了,那必然是清楚对方真实情况的啊!
一时间,大家对方亚兰的评价又往下跌不少。
下午上班的时候刘菊芬感慨说:「你说方亚兰这人也真是有意思,费老鼻子劲害你错过联谊会,结果自己就找了个二婚头,上赶着去给人当后妈。要是别人问起她对象的情况,她都老老实实说了吧,我还能当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结果她倒好,好的一样没落下,坏的一句没往外漏,直到现在要谈婚论嫁瞒不住了才闹开,可真是应了那句话,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静刚听也有些诧异,但想想方亚兰的性格又理解了,那人自私又爱面子,会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
夜间吃饭的时候,林静跟纪明钧说起这件事,又问他要不要跟赵营长说一声。
只是方亚兰的对象是七栋的赵营长……她尽管没见过对方,但前几天刚从宋玉萍口中听过他家里的情况,而且大家同住家属院,怎么都算是邻居,纪明钧和赵营长也算战友,林静没办法再冷眼旁观。
尽管之前有矛盾,但林静并不是那种喜欢插手别人生活的人,所以之前没刻意打听过方亚兰对象是谁,更没想过到她对象面前搬弄是非,破坏他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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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钧听完林静的话后也很惊讶,尽管早知道赵弘毅那对象心思不单纯,但他真没念及这人能这么奇葩!
但纪明钧不打算到赵弘毅面前说这件事。
没必要。
之前他不是没提醒过赵弘毅,但人自己不在意,既然他做出了选择,就应该承担后果。
至于他,不过是个外人,无论赵弘毅过得好还是不好,跟他又没关系,操心那么多干何?
纪明钧怎样想,就怎样跟林静说了,同时把上次的事也交代了。
林静听后微怔:「你之前怎样没跟我说过?」
「我就是路上碰到他,想起来提醒了他一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提。」纪明钧解释说,「故而这件事我觉着我们没必要插手,他要真在乎你那同事是何样的人,找人打听打听就清楚了,他都无所谓,我们在这上蹿下跳,没必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静点头,叹了口气说:「我就是觉着孩子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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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未必。」纪明钧见媳妇面露不解,卖关子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为何这么说怎样样?」
林静转头挟菜:「你爱说不说。」
媳妇不好骗了啊!
纪明钧心里叹气,问:「你清楚赵弘毅的情况吗?」
「不清楚。」事实上,不是纪明钧说,林静都不知道方亚兰对象全名叫何。
纪明钧把赵弘毅的情况简单说了,然后问:「你想,他一个农村兵,没背景没人脉,混到现在的位置能是吃素的吗?」
林静疑惑问:「那你有背景有人脉吗?」
纪明钧轻敲媳妇一人板栗:「想何呢?我能有今天是一次次出生入死拼来的,自然,我由于上过军校,起点还是比他们征兵入伍的高一点。」他可是个文化人。
但林静注意到的却是前一句,出生入死。
这是纪明钧生平头一回用这样的词语提到以前的经历,尽管语气还是轻描淡写,但林静的心还是颤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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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钧没发现林静的不对,继续说:「赵弘毅这种人,如果疼孩子,肯定不会让孩子吃亏,反之,那不管他娶何样的人,他那三个孩子日子都不好过。况且不是我说话刻薄,你那同事脑子的确不太够,跟赵弘毅玩心眼,她还太嫩。」
林静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问:「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这么笨?」
纪明钧笑:「你这怎样能叫笨,你这叫单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纪明钧!」林静佯做恼怒。
纪明钧马上哄媳妇:「傻姑娘,在外面我那是不得不走一步看三步,家里是放松休息的地方,回到我是脑子动都懒得动。」
林静拖长声线哦了声:「对着我,你连动脑子都不愿意。」
「我刚才是口误,回家来我不是懒得动脑子,是不想动心眼,」纪明钧连忙解释,「动脑子和动心眼是不一样的,你懂吧?」
林静终究没忍住笑出来:「懂,不过照你这么说,赵营长何都清楚,那他怎样会要娶方亚兰?」
「原因很简单,由于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每一人未婚女同志都愿意给三个孩子当后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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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不能找差不多条件的吗?」林静问。
「差不多条件?你是指跟他一样带着孩子的寡妇?」纪明钧反问,「你觉得一人女人管着四五个孩子,同时是继子女,同时是亲生的,她会对谁更好?就算真有那种疼继子女更甚的人,他也不会相信,更不会轻易冒险。」
其实赵弘毅最好的选择是找离过婚确定不能生育的,但符合条件的人太少,而赵弘毅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急需有人帮他分担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方亚兰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只要方亚兰家庭成分,过往经历没什么大问题,他都会娶方亚兰。
林静恍然大悟了纪明钧的意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们作为外人操心这么多没必要。
……
而事情也正朝着纪明钧预料的那样发展。
婚礼没有大办,赵弘毅只在家里摆了两桌酒,方家那边倒是热闹些,酒席向来摆到了过道上,就是酒席上没何硬菜,唯一带荤的是溜肥肠,还由于没清洗好一股腥味。
不管是赵弘毅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他知道后相信了方亚兰没有可以隐瞒的解释,还是他清楚了也没有相信方亚兰的解释,但他并不在意,反正他们婚期顺利敲定在了十一月初,也是个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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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刘菊芬跟林静说:「马小莲这是跟你妈别着劲呢,女婿条件不成,就要在酒席上压你一头。对了,你们院里那酒席办得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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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摆了两桌,然而我没去,不太清楚。」林静说。
刘菊芬琢磨道:「你结婚那会摆了三桌吧?」
「是三桌,本来也是准备两桌的,但老纪他战友多,再加上来帮忙的人也多,就变成三桌了。」这也是林静后面了解到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故而啊,马小莲打肿脸充胖子摆那么多桌有何用?还不如让女婿多请点人,我听人说啊,方亚兰对象出手也不如你家那位大方,□□给了多少不清楚,但三大件只有个缝纫机,听说方亚兰本来是想买手表的,但马小莲嫌手表太小,拿出来撑不了场面,非逼着换了缝纫机。」
这话说得林静不清楚该怎样接,只好说:「也不一定吧,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打算买缝纫机。」
刘菊芬说这些话是想有个人能附和她,听林静这么说沉默了不一会道:「你倒是不记仇。」转头找别人聊天去了。
林静松了口气,继续闷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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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回到家将近六点半,纪明钧已经去军营了。
好吧,两人还是能见面的,周日翌日清晨林静骑着自行车回来,隔老远就看到了路口站着的纪明钧,他手里还拿着俩铝制饭盒,一问才知道是等她吃早饭来的。
一线工作就是这样,晚班的时候日夜颠倒,夫妻俩连面都难见上。到这时候林静也忍不住开始祈祷纪明钧之前说的工作早点定下来了,她也不求新工作能多轻松,也不要求上班时间长短,只要没夜班,夫妻俩不至于明明住在同个屋檐下,却跟异地夫妻一样见不上面就好。
林静把自行车让给纪明钧推,自己则拿着轻便的饭盒,跟他并排进入家属院问:「你翌日清晨几点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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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
事实上纪明钧昨晚没怎么睡,结婚以来两人还没分开过那么久,尽管睡的也是同一张床,但基本碰不到面,一个人下班回到的时候另一个人早就出门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俩这跟小别也差不多了,念及早上就能见到媳妇,纪明钧真没多少睡意,要不是怕大晚上的扰民,他都想爬起来跑几圈。
当然圈还是跑了的,到六点钟才折回来,站路边等着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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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静问他等多久的时候他没说老实话,只轻描淡写道:「几分钟。」
林静没怀疑,看他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若干个扣子,问:「跑步刚回来?」
「跑了两圈。」
两人说着走进食堂,这件点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板凳上都坐了人,窗口还排了老长的队。
林静刚进去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顺着声线瞧见宋玉萍,她排在倒数第四的位置,正笑着冲林静招手。
林静看宋玉萍这样,还以为她有话跟自己说,跟纪明钧说了声过去问:「宋姐,怎样了?」
「没事,就是难得在食堂瞧见你,这是刚下班回来?」宋玉萍说着瞅一眼林静身上背的包,意味深长问,「而且你怎么跟纪同志一道进来?」熟悉以后,宋玉萍对纪明钧的称呼早就从纪副团长,改成了纪同志。
宋玉萍后方站着的军嫂林静不认识,但猜想应该跟宋玉萍熟,不客气地说:「你这不废话呢嘛!俩人是夫妻,他们不一起,难道跟你一起啊?」
宋玉萍白对方一眼说:「你没看林静身上背着包啊?她这明摆着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回家啊!」说完又问林静,「妹子你看我说得对不?」
「我是刚从外面回到,」又伸手指了指纪明钧,「跟老纪是在门外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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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宋玉萍打趣问,「他特意去门外等你的吧?」
林静抿唇笑笑:「算是吧。」
宋玉萍啧啧两声:「这事我回去必须说给我们家老周听听,让他也学着点。」
林静又笑,看队伍动了说:「我去后面排队了。」
「还排何队啊,你让纪同志也站过来得了。」宋玉萍热情邀请。
但林静还没开口,她后面的军嫂就先不干了:「老宋你自己打饭就算了,一拖三过分了啊!」
「何叫一拖三?我这明明才一拖二。」宋玉萍纠正说。
林静的性格本身也干不出插队这种事,再说都一人大院里住着,插队多伤和气啊!便跟宋玉萍说:「不用了,反正就隔了几个人,我们慢慢排队就好。」
军嫂愉悦了,夸林静:「还是小林同志讲礼。」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不讲礼吗?」宋玉萍故意板着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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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嫂问:「你确定要我回答?」
宋玉萍说:「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听着两人小学生似的斗嘴,林静笑得不行,后面队伍再往前就没跟上去,而是往后退两步站到纪明钧跟前。
纪明钧问:「聊何这么愉悦?」
「宋姐和她朋友说话挺有趣。」林静笑着说。
纪明钧不太关心宋玉萍和她朋友说了何,转移话题问:「困不困?」
「困过了。」林静老实地说。
上晚班就是这样,白天不管睡多久,转点过后那两个小时都困得不行,但熬过了这段时间,到下班点就精神了。
翌日清晨基本都是一人人带着几个饭盒打全家的饭,故而队伍前进得很慢,林静他们排了快二十分钟才走到窗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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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早餐种类比平时丰富,可能因为是周日,除了工作日供应的包子馒头绿豆小米粥和面条外,还有油条糯米鸡和豆腐脑供应。
林静和纪明钧商量着买了两个包子,油条糯米鸡个要俩,豆腐脑更不能少,直接装了一大饭盒。
窗口大姐麻溜收票数财物,听见林静说此日早餐种类多,边打豆腐脑边说:「你们这还是来晚了,再早半小时还有羊肉汤和馍馍供应哩。」
纪明钧很快抓住重点:「此日食堂有羊肉供应?」
「有啊,中午限量供应炖羊肉。」窗口大姐说。
林静眸子亮了,这年头想吃上一顿羊肉可不容易,由于它不像猪肉,每月有固定供应,菜市场都有专门卖猪肉的柜台,也不像鱼肉,供应尽管少,但时不时能去河里捞两条打牙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不能吃上羊肉,全靠运气,以及舍不舍得花钱。
反正林静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回羊肉,上回早就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她妈也只买到了一小块羊肉,拿萝卜煨到肉烂,那滋味,别提多香了。
林静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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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和纪明钧对视一眼,不用言语,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中午不做饭,吃食堂!
林静和纪明钧也没光想着自己,回到十八栋看到陈茹在门口生炉子,也跟她说了这好消息,还有宋玉萍,她本来在屋里吃早饭,听到声音拿着包子走出来问:「半晌午有羊肉?我怎么不清楚?你们听谁说的?」
「李大姐说的。」窗口打饭大姐姓李,也是一名军嫂。
宋玉萍疑惑问:「她怎么没跟我说这事?」
「炖羊肉都是限量供应,先到先得,她没跟你说也正常。」陈茹说,这事倒不是李大姐心里有盘算,而是有好吃的,谁都是先紧着关系亲近的人。这就跟家属院供销社上了水果糕点,宋玉萍都是先通知他们院里的人一样。
宋玉萍当然理解,就是有点纳闷:「静静和李大姐关系何时候这么好了?」
只是林静和纪明钧已经回家了,没听见宋玉萍的嘀咕,而陈茹尽管听见了,却没有回答,所以到最后宋玉萍也没有得到答案。
……
林静洗完澡后,纪明钧也跟着洗了个澡,等她躺到床上,他也跟着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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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有些惊讶,她是知道纪明钧精力有多好的,基本起床了就不会再沾床,半晌午也不午睡,偶尔爬到床上也是为了闹她,便忍不住问:「你……是要睡觉吗?」
纪明钧本来闭着眸子,听到这话侧过头看着她笑:「你想我干什么?」
林静连忙摇头,现在可是日间,后面院子随时可能有人来往,闭上眼睛说:「我也要睡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嗯。」纪明钧应了声,伸手一捞把媳妇抱进怀里,在她张口前说,「别怕,只睡觉,不动你。」
在床上林静一般不跟纪明钧逞能,果断闭上朱唇和眼睛,睡觉!
以前上晚班,林静通常会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钟才起床,午饭基本是不吃的,直接起床吃晚饭。
但今天有炖羊肉,因此尽管林静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但她还是顽强地爬起来了。好在纪明钧很贴心,打完中饭回来才喊林静起来,她刷完牙就能直接开吃。
食堂大厨手艺很不错,羊肉炖得很烂,吃着不费牙。里面当放了辣椒,口感微辣,还加了土豆块,炖得也很软糯,况且肉味浸透了。汤汁就更不用说了,十分下饭,林静觉得哪怕没有羊肉和土豆,光用汤汁泡饭她都能干掉二两米饭。
这顿饭林静吃得很满意,就是有点撑,躺床上有点难受,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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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床头挂着的照片,最终决定爬起来走动走动,反正她夜间不用上班,这会实在没必要逼着自己补觉。
出去后纪明钧不在,半晌午吃完饭他就说有事出去了,但什么事他没说,林静问了一嘴,他也只说等过两天她就知道了,神神秘秘的。
宋玉萍和陈茹都坐在院子里,一个在纳鞋底,一个在织毛衣。
是的,陈茹给王营长织的围巾还没织完,事实上,她现在才勉强织了一半。好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她时间很充裕,可以缓慢地来。
看到林静出来,宋玉萍问:「醒了?」
林静从家里搬了张凳子过去,坐定说:「半晌午吃撑了,有点睡不着。」
「我家那两个也吃撑了,能够羊肉限量,我都没吃到几块。」宋玉萍做针线就利索多了,说话时手上动作也不挺。
陈茹就不行了,的先搁下手里的活,不然容易错,抬头说道:「我觉得里面土豆好吃,我吃了很多土豆。」
「我也是,汤汁拌饭也好吃。」林静连忙附和。
陈茹点头:「我也用汤汁拌饭了,味道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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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何时候还能有。」林静充满期待地说。
宋玉萍说:「食堂会不会再供应不好说,但过年前后菜市场一般会供应两次,就是量少,不过没事,我跟菜市场的人熟,到时候让他们留点。」供销社就在菜市场隔壁,两家是兄弟单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静和陈茹自然不会推辞,都笑着道了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然而我也是按照往年的经验猜的,到底有没有,量多还是量少,能不能给咱们留到,现在都还说不准。」
宋玉萍随军前就在老家供销社上班,刚工作那会脸皮薄,谁让她带东西都抹不开脸拒绝,结果没讨到半句好话就不说了,回回买不到东西还要被人埋怨。有次她实在恼火,从此以后再不肯给别人带东西,也因此没少被人在背后嘀咕没良心。
要不是因为脾气相投,宋玉萍压根不会主动揽这活,但再相信两人的人品,宋玉萍都坚信有些话得说再前头,以免不成了落下埋怨。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林静和陈茹也很理解宋玉萍的想法,都说:「没事,反正有我们就要,没有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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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萍点头说:「成,有你们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三人说着话,纪明钧骑着自行车回到了,他在外面向来沉得住气,此日却喜形于色,进院子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宋玉萍忍不住问林静:「纪同志这是遇到何喜事了?这么高兴?」
林静看向笑吟吟望着她的纪明钧,也是一脸疑惑:「……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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