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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心中有爱

我曾与你相遇 · 橘红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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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和季岸翌日清晨是被一阵孩童的哭声惊醒的。
一看手提电话,才六点。
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下楼,发现陈墨、陈献,还有商路也正在寻着声音的源头。
他们跑出去,发现邻居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好像是那边萦回的声线。」商路指着西边一间破旧的小屋说。
众人匆匆赶过去,就见一人跟商路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正跪在地上哭,地上躺着一位老人。
江舟一看便觉不妙,赶紧拨开人群:「不好意思各位,让一让,我是大夫!」
陈墨也帮着说:「对对对,她是江大夫,快让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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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细细打量着江舟,让开了路,但还是窃窃私语,但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大家说她什么了。
江舟伸手探过去,皱着眉头,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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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已经断气了。
可能是脑溢血。
她朝人群轻摇了摇头,大家便直接哄散了上去,她被不小心推倒在地面上。
此时伸来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袖口,小姑娘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她:「姥姥怎样了?」
她于心不忍,却还是要告诉她真相:「姥姥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姥姥也不要我了吗?」她继续问,声线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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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想说姥姥去了天堂,刚想开口,一边注视着的商路走上前:「萦回,我来告诉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离开嘈嘈骚动的人群。
看得出来,小姑娘很信任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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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商路跟她说了何,回来的时候,小姑娘早就平静了下来。
众人也把她的姥姥合力扛上了门板。
她主动走到江舟的跟前,说:「我知道姥姥去哪儿了。我会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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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江舟鼻子一酸。
「小姑娘,你叫何名字?」江舟问。
「岳萦回。我叫岳萦回。」
……
江舟后来从陈墨嘴里得知,岳萦回向来就跟姥姥相依为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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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亲生她之前一直在城里打工,后来突然跑了回来,彼时候早就怀了她,但却一直不肯说生父是谁。
岳萦回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她母亲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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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难产而死,撒手人寰。
又是一段让人唏嘘的故事。
哐叮哐叮——
江舟坐在火车上,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法师念诵的《送别偈》:
命如花果熟,常恐会零落,已生皆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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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能致不死,从初乐爱欲,依淫入胎影
受形命如电,昼夜流难止,是身为死物
精神无形法,作令死复生,罪福不败亡
终始非一世,从痴爱长久,自此受苦乐
身死神不丧,生者无不死,有命皆无常
众生堕有数,一切皆有为,一切诸世间
无有不老死,众生是常法,生生皆归死
随其所造业,罪福有果报,恶业堕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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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业生天上,念佛生净土,得无漏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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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何?」季岸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江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歪头靠在他的双肩上:「有时候,对于一人母亲来说,没有使孩子出生比使孩子出生更加伟大。」
他瞧见她的眸子有些黯淡。
「对于姥姥来说,她年事已高,死亡不过是今天第二天后天的事。而萦回,却成了孤单一人,往后她要面对的,都是无法想象的难题。我是局外人,本不该说什么,但我的确是有感而发。萦回,她不该出生。」
「我恍然大悟。」季岸说。
「当然,我也知道,萦回的母亲之所以生下她是不需要理由的,」江舟说,「剥夺别人的生命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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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陷入一阵沉默。
「江舟…「坐在对面的陈墨想安慰两句,却不清楚该从何说起。
陈献一如既往的寡言。
倒是商路,他跳下座椅,挤到江舟的跟前:「一切杀不死她的都能使她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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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的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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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注视着眼前一脸严肃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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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名字。
商路。
这件男孩叫商路。
……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季岸之后便把江舟拉到了吸烟区,因为火车上很少,那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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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没有那么矫情的。」江舟又说。
「你清楚怎样会吗?」季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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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解地看着他,像一只迷途的小羔羊。
「因为你心里有爱。」他的声线低沉,却掷地有声。
由于心里有爱,所以对别人的遭遇感到难过、痛心,感到无能为力的挫败。
「不是由于同情心泛滥吗?」她问。
「你对多少人动过同情心?」他反问。
是啊,她一直是冷漠挑剔、倔强得一滴泪都不愿意落下的江舟。
她把所有事情看在眼里,可是心已死。
她企图永远置身之外,永远把自己关在一人小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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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她是来到夷山之后,遇到了季岸、周映光、阿英、扎瓦、凤姨之后才有所改变的。
「是不是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江舟,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充满戾气的江舟了。」他又说。
「她愿意陪着一人小屁孩做游戏;愿意下厨做饭,哪怕只是一盆水果色拉;愿意对曾经的错误做出弥补;愿意偷偷给软弱的妇人留下一笔钱;愿意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考虑;愿意把碗里的饭吃完……最重要的是,江舟,你的心里有善良,更有爱。」
她深受震撼,她知道自己对他有吸引力,可是她没念及,原来季岸心中的自己,那么好。
那么好。
季岸,是她见过最野的男人,也是最温柔的男人。
他虽沉默寡言,不解风情,有时候硬邦邦的像石块,但其实他一直对她包容关注、循循善诱,激发她心中的善,引导她走向光明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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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曾经说,喝最烈的酒,征服最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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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她没有做到。
因为她才是被征服的彼。
「你确定你也要去吗?」丁一粲轻声问身边的周映光。
「我得保护你的安危,」周映光向列车员来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而且,我想亲眼看看那位丁教授现在过得怎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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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映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丁一粲拧了拧瓶盖,却没有打开,声音在杂乱的火车厢里仿佛没有一样:「爷爷他早就精神失常了。」
「爷爷八年前,就早就精神失常了。」丁一粲又复述了一遍。
「精神失常是……」周映光觉着自己蓦然理解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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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疯了。八年前就已经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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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岸接到周映光的电话,整个人就像笼罩了一层阴影。
「周映光的电话?他跟丁一粲不是一起去平山了吗?」江舟问。
他们这一次,不回夷山,而是和周映光他们兵分两路,一起在平山会合,也就是丁义博藏身八年的地方。
「丁一粲说,丁义博八年前就早就疯了。」季岸说。
「疯…疯了?」江舟像是突然没了力气,一下子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墙上。
季岸摸出一包烟,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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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的烟味一时间充满了小小的吸烟区,但不一会儿,又消散了,一会儿又重新充斥鼻腔。
一人精神失常的人,说的话又怎么算数?他的证词怎么会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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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之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丁义博,一定会留一些证据的,一定会的。」江舟喃喃自语。
她都不忍心看向他,只能牵过他的手。
周映光用力地拽住丁一粲,把她推进了火车上狭小的厕所。
臭气熏天。
丁一粲不适地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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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会不早说?!」周映光的青筋早就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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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又怎样样?」丁一粲别过头,倔强地抿着嘴。
「丁一粲!」他恶用力地瞪着他,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不管他是正常还是发疯,只要他没死,你们不一样都会去找他吗?」她说。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你到现在还要包庇你亲爱的爷爷吗?!是非曲直,难道你会不恍然大悟吗?!丁一粲,你太让我心灰意冷了。」他掐住她的下巴,强行摆正自己过来。
她白嫩的下巴瞬间被掐起几道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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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恍然大悟是非曲折,我就不会带你们去平山!」她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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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离青城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们需要在火车上度过一人夜晚。
这绿皮车,连个硬卧都没有。
陈墨和陈献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动身离开座位抽了很久的烟。
「丁义博是只老狐狸,他心思深沉,的交往中留下证据。就算没有他的口供,我们总还能从他身上找出蛛丝马迹。「陈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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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义博,是因为心里有愧才会发疯的吧。就我之前的调查来看,他就像陈墨所说的,是一个心思极为深沉的人。他不疯,的人必定会找上门来,东窗事发,他自然也脱不了干系,不会放过他。」陈献说。
「故而,你的意思是,丁义博发疯的事有蹊跷?」江舟问。
「我之前查过,他的儿子、儿媳、老婆,都早就死了。和他相依为命的,只有丁一粲一个孙女。」
「那种祖孙情,不是一般的事情能够比拟的,甚至超越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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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义博,绝对不会忍心看他疼爱的孙女一人人孤单地留在世上。」
「所以……」
季岸抱着手,低着头,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现在:「到了平山,就有答案了。」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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