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四章 拨开迷雾
「他妈的一群懦夫！」柳城鲜少骂人，如今瞧着外头黑压压地一群看热闹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公子！您可回到了，府中乱套了，老爷给气的卧床好几日，如今汤药不断着，仍旧不见好。」下人瞧见柳城回到以后，原本焦急的心情平复了些许，有了主心骨，说话做事也有些眉目。
不像前几日，连买菜做饭都不知如何安排。走正门给人骂，走侧门被人堵，柳氏宗族一半骂太子李闲，一半骂柳歌，柳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柳歌呢？！」柳城深吸了一口气，扫视着柳家乱糟糟的院落，压制住心中怒火追问道。
柳江的身子他晓得，不过是装病而已，若真是生了病，外头那些人就该来府里闹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府中只有柳氏宗族，相对来说比较安生。
「小姐被关在屋中。」下人瞧见柳城肃杀之气腾腾的眼色，下意识咽了口水，接着道：「公子是否先歇息一番？」
「没这功夫。」柳城冷冷丢下这句话便朝着柳歌的住处走去，他走的极快，衣摆被风吹起，下人注视着柳城的背影，浑身一人激灵，只觉着心里头害怕。
他缩了缩脖子，听着外面的吵嚷，一个小跑回到门边，将门开了一人小小的缝儿，偷看外头那些百姓和贵族如何指摘自家小姐。
柳歌的屋子被人从外头钉上了木板，整个屋子只留一个小窗供饭食进出。柳城站在院子中抬眼瞧着被封死的屋子冷哼了一声，大步向前，一脚将门踹开！
柳歌被吓了一跳，她警惕地从床上翻起身子，惊恐地望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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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望着她，柳歌只穿了一身单薄白色里衣，脸色比衣服要白，脖子上一条紫青色的勒痕分外明显，显然是这两日增的新伤。
她瞧见了柳城进来，嘴角抖了抖，眼眶里盛满了泪水，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三两步便扑在柳城身上。
「哥！你终于回来了，爹要杀我！爹要亲手杀我！」
一声声撕心裂肺，柳城只觉胸前发闷，他盯着柳歌颤巍巍的身子，缓缓闭了闭眼睛，随即咬牙将她推开，反手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啪！」
一声脆响撕破冬日的冷寂，柳歌侧着身子，眼眶中的泪水飞落在半空，随即半面脸慢慢肿起。
「你凭何打我？！」柳歌正了正身子，震惊地望着柳城，她两手用力在柳城身上扇打着，手上的巴掌零碎地打在柳城胸前，「你凭什么要打我？！你们为何都欺负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柳城钳住她手腕，将她胳膊扭在后方，冷冷望她，嘴里轻飘飘地反问：「为什么我们不打你？柳歌，清楚‘贱女人’三个字怎样写么？！」
「你是柳氏柳家的嫡出小姐，论身份、论富贵，除了皇家公主，没人比得过你，就连楚不凡，她也比然而你。只是，你怎么会总这么自轻自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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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说着，眼里却落了红色，心头被人重重割了一刀般，柳城又恨又痛。
「论身份、论富贵，除了皇家公主，没人比得过我，哥，除了公主没人比得过我，可是李闲他看不上我，他看不起我！他就是看不起我，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柳歌眼中满是怨毒，她不甘心地嘶吼着，转瞬仿佛念及了什么似的，她向后退了好几步，顺着床尾爬上床，将被子罩在脸庞上，浑身不停地发抖。
柳城眼神一暗，仔细听来，她竟真喊着赤鬼的名字，赤鬼，别过来。
她缩在床上一角，浑身颤抖不已，口中嘟囔着。
「柳歌！柳歌！」柳城叫了两声，柳歌吓得趴在床上，仍旧锦被罩着头，她不停哆嗦着，听到柳城叫，连滚带爬地将露着的腿滚进锦被里。
柳城摔袖而去，竟是直奔着长乐街的太子府去了！
太子府前盛况不减，因地界在长乐街，人聚集的更多若干。
甚至其中还有众多的大姑娘小媳妇，柳城瞧着人群，心里头好受了些许，然而片刻，眉头又蹙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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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啊，柳歌那贱人就是活该，一人大家小姐偏偏学妓女的做派，妄想勾引太子，真是不知所谓。太子就算冷遇又如何，身为女子，怎么这般浪荡，怪不得太子殿下要手底下的奴才对付她！」
一个肥头大耳多的婆子穿了一身麻衣，骂起柳歌来那是头头是道。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旁穿桃红脸长眸子长的小媳妇连连点头，将婆子的话奉为真理，她接着道：「可不是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还说是梁国贵女之最，我看那，梁国贵女都是不检点的，咱们都被表象骗了！」
「太对了，看她们一个个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到头来啊还不是学了妓女的做派勾引太子殿下，一个个的装清高，真是恶心的狠了！」
「呸，贱女人！呸，真不要脸！」
「……」
柳城听着，将拳头攥的「咔咔」作响，赤鬼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飞快闪过，他脸色骤变，追着人影过去，人群中的咒骂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听不到了。
李闲穿了一身玄衣，披着黑色披风，他站在城外悬崖边，张着脖子往下望了望，听着后方有动静，脸色微微一变，扭身含笑道：「柳公子来了？好久不见，碧荷还好吧？见着自己的墓也不知道是何种心情，若是碧荷来了，我得问上一问。」
他说着，笑着，眼里却无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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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脸庞上带着寒霜，他抱着胳膊垂头笑了，笑的胸腔里闷闷的，抬起头来迎上李闲那张脸，他笑着道：「太子殿下，好兴致，外头都吵翻天了，您还待的住，真是让柳城佩服佩服。」
「我没有吩咐赤鬼欺凌柳歌，你信么？」李闲道，一股杀气向前蔓延包裹柳城。
「太子殿下惯会说废话。」柳城丝毫不让，他抱着胳膊好笑地瞧着他，又道：「殿下说，秦笙不是您杀的，秦笙死了；说碧荷不是您杀的，碧荷死了；现在又说没设计陷害柳歌，只是柳歌呢，被赤鬼糟蹋了。殿下，您可真会说笑话。」
柳城眼里染了红，右手死死攥着，「难道，她们都是被鬼杀的？被鬼害的？！」
「别总想把自己摘干净，太子殿下，您到底做了哪些事，您比柳城清楚。」
李闲嘴角肌肉微微抖动，他瞧着柳城，脸上的笑渐渐僵住，「若我不娶柳歌呢？」
「呵呵，您不娶是您的事，到时候柳歌和我父亲要做何，那柳城便不清楚了。听说我父亲早就知道柳歌怀了您的骨肉，他更早就清楚太子殿下有了夺权之心。我当初说倾尽整个柳家要与殿下为难，可到底没有倾尽多少，说到底柳城不是柳氏宗族的家主。我父亲既然知会过太子殿下，殿下便晓得这条路已是尽头，殿下走也是头，不走也是到头了。」
柳城坏笑地看着李闲，又道：「再说了，殿下巴不得要走这条路了吧！」
李闲眉头微微蹙起，柳城瞧他不高兴的样子心头一阵舒爽，他收起笑容，「只是殿下愿意走，柳城不愿同殿下并肩。不娶柳歌，殿下身败名裂，与楚家女的婚约作罢。娶了柳歌，殿下仍旧身败名裂，与楚家女的婚约还是作罢。也不清楚是不是老天开眼，叫殿下也体会一遭何叫真正的跌落谷底！」
「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呢？」李闲道，声线冰寒，夹杂着累积起来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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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没做过何坏事，怎样会我母后死了？怎样会我被父皇赶出宫要去那戏子都不愿住的长乐街上？为何要我被贬之后重新见到阿笙？为什么我荣华富贵时总找不见阿笙？为何阿笙死了？！」
李闲突然歇斯底里，「我就想好好的活着，怎样会你们都逼我？！」
柳城眸子里带着冷，他道：「我父亲也逼迫我，我妹妹也逼迫我，我的宗族甚至陌生人都在逼迫我，可是我有杀碧荷么？我有杀秦笙么？我有逼迫着柳歌来祸害你么？！殿下，恶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也不会在困境中骤然爆发，它一直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平时潜藏着，只等着好时机时暴涌出来。殿下，您自己的恶，您怪的了谁？！」
「柳城，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李闲幽幽道，他望着柳城，追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此处等着你么？」
柳城不言语，李闲冷哼了一声，道：「瞧！这就是你害楚不凡掉下去的地方。你以为事情会随着你的弥补一笔勾销么？不会，由于你永远不清楚你当初种下了何种罪恶。」
李闲笑望着柳城，指着悬崖，脸庞上的笑一点点变冷，他眼中染了嗜血的红，「也许，你的存在就是罪恶，你的出现就是灾难，害了人而不自知，柳城，你比我可怜。起码我晓得为何他们逼我，他们怎样会害我。尽管他们的理由是错的，起码我心里清楚恍然大悟，不像你，活在自己的谎言之中，一味找寻杀手，结果忘了自己手上就拿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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