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根彩虹蜡烛置于蛋糕中央，燃起小小火光，为单调的红薯蛋糕添上几抹色彩。
佟小南走过去把宿舍灯关掉，回到发现北极熊还愣愣望着台面上蛋糕，摇曳烛火映出他帅气侧脸，一反常态地寂静。
气氛和帝企鹅预想得稍有偏差，他不是生平头一回给聂冰原庆生，按照往年经验，北极熊应该马上给他一个熊抱，并表达兄弟今生一起走，来世还是好朋友等真挚情感。
此日这家伙怎么了？
眼看气氛就要彻底冷场，佟小南只得硬着头皮又一次出声：「别假装触动了，又不是第一回 。」
谢天谢地，北极熊同学终于拉过椅子，在桌前正襟危坐，煞有介事进入固定流程：「我要许愿吹蜡烛了。」
你可赶紧的吧，佟小南心说，再磨蹭下去蜡烛都要烧完了。
从高二开始，这是帝企鹅给北极熊过的第三次生日。前两次聂冰原许的生日愿望不详，因为这种事情都是放在自己心里默默说的，故而佟小南照例把手放回墙壁开光，只等北极熊在无声许愿中吹熄蜡烛，他就重新开灯。
结果彼端坐着的侧影，今年蓦然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希望我暗自思忖事成。」
佟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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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许愿是美好祝福，北极熊许愿是占便宜没够。
浑然不觉的北极熊美滋滋吹灭蜡烛，佟小南随即开灯，满室回归明亮。
寿星最大，帝企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吐槽忍下，谁料聂冰原还特地转头转头看向他，问：「你怎样都不好奇我想成何事儿？」
「都心想事成了，还有什么可问的，」佟小南回到桌前，取下仅剩的彩虹蜡烛，准备切蛋糕，「我现在就好奇你明年生日愿望准备怎样许。」
「那得看今年的愿望灵不灵，如果事情不顺利，明年还得‘心想事成’。」
「你这是被何执念缠上了吗？」
「算是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非得让我问是吧，」佟小南要再听不出北极熊的意图，这些年白处了，将蛋糕切下第一块不算太漂亮的三角，盛在小纸盘里递给冤种兄弟，「行，你到底想成什么事儿？」
「我喜欢上你了。」聂冰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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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到半路的手抖了一下。
聂冰原及时接过纸盘，阻止蛋糕掉落的命运，视线却始终没动身离开佟小南，坦荡，炽热，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忐忑：「如果你也能喜欢上我，这事儿就成了。」
佟小南可以让手重新变稳，却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他想说点何，又怕一说就露馅。
聂冰原说「如果你也能喜欢上我」。
他该怎么告诉这头傻熊，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早到很久很久之前，以至于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当终究听到这句话时，最先涌上来的反而是不真实感。
巨大的不真实感。
「你别不说话啊，」聂冰原有点狼狈，还有点小心翼翼，「我知道这可能比较蓦然，但其实也不算突然，亲都亲了，对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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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佟小南终于在北极熊的提醒中找到一切的关键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暗暗深呼吸，努力让发热的脑子降温，他准备跟这位「蓦然开窍」的同学摆事实讲道理，以免对方在自以为正确的歧途上狂奔：「亲了不代表就是喜欢，你听过‘吊桥效应’吗？」
这是第一次被聂冰原亲过之后，就一直飘在佟小南脑海里的词。
只是他选择忽视掉了，放任两个人一再亲密，贪恋着错觉，不想面对真相。
佟小南：「当一人人提心吊胆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心跳加快，如果这时候碰巧在桥上遇见另一人人，他会误以为自己的心跳加速是因为对方令人心动，从而产生喜欢上对方的错觉。」
聂冰原眉宇微蹙：「你想说，对付巨兽化那天的危险场景就是一人巨大的‘吊桥’？」
佟小南心底酸了一下，却还是点了头：「因为让吕幻舟灵兽化的时候，我们两个基本就是拿命在拼了，稍不留神就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最后巨兽倒下，幻兽解体，你才会……那样。」
聂冰原寂静看他半晌，末了叹口气，从桌前起身坐到床上，而后拍拍旁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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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南不想过去，因为北极熊同学现在的表情，不能说春风拂面心平气和，只能说随时准备找茬干架。
「坐凳子上也能聊。」
「就一张凳子，谁坐谁站？」聂冰原催促，「赶紧过来，我保证只动口不动手。」
佟小南警惕地挪过去，坐的床边距离北极熊足有一米。
聂冰原无所谓，就是想要个交心的氛围：「有两件事你说得不对。」
两件？
佟小南认真回顾一下，他好像只说了个吊桥效应吧？
聂冰原：「第一，吊桥效应不仅仅指把因环境产生的心跳加速误认为心动，而是通过实验证明了危险或者刺激性环境更容易促进感情。」
「……」佟小南忘了，他面对的是一个知识面宽广的学霸。
「第二，我也不是巨兽化那天晚上才蓦然喜欢上你的，」聂冰原语气有点急，还没习惯直白说这些，但再不说恍然大悟，帝企鹅就准备拿彼该死的吊桥效应轰他走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高中的事，而后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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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南：「发现你高中就喜欢我了？」
聂冰原：「……好吧，也不是太惊人。」
佟小南眼神里写满「你看我信吗」。
三年都没发现，到了大学遇见巨兽化，突然发现喜欢上自己兄弟了？
「我要是喜欢一人人，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我喜欢他。」帝企鹅和北极熊说。
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捂住朱唇，也会从眸子里跑出来。
聂冰原不知在想何，半晌才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四班的周姝你有印象吗？」
四班？周姝？
佟小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聂冰原说的是高中，连带着也想起了那个文静秀气、学习成绩很好的女生。相比聂冰原这种成绩虽好但个人气质过于不团结友爱的同学，周姝就是最标准的那种好学生，非常适合老师们在树立榜样时拿来举例，加上性格好，人缘也好，当时不少男生都悄悄喜欢她。
「有印象是有印象，」佟小南疑惑，「但为何突然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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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冰原：「因为她喜欢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啊？」佟小南早就全然跟不上北极熊思路了，感觉像听天书，「她喜欢我，而后我不清楚，你清楚？」
聂冰原：「我路子宽，消息广。」
信你个鬼，佟小南现在全想起来了：「周姝跟咱们班的赵麟高一就早恋了好吗，高中三年被拆未果，家长都被叫到学校几次了，后来两个人还是考了同一所大学，神仙爱情，比翼双飞。」
聂冰原：「我怂恿赵麟表白的，告诉他喜欢就要主动争取，别怕失败。」
「……」大家都读同一人高中同一个班，帝企鹅感觉自己读了个寂寞。
但错过的这些八卦内情不是重点，重点是北极熊图何啊，当月老攒功德？
「我当时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聂冰原说，「就一个念头，不想你跟女生谈恋爱。」
佟小南倒是能够帮他分析：「那时候才高一，咱俩还处于一言不合就干架的阶段，你破坏我的爱情萌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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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高三咱俩不打架了吧？兄弟情深了吧？」
「……你到底暗中给我挡了多少桃花。」
「我现在清楚那时候在干什么了，」聂冰原忆往昔，简直想给每一人场景里的自己圈个圈，画个斜杠，旁边写个加粗放大的「傻」，「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聂冰原的目光太直接，仿佛烈日下的野火燎原。
佟小南有点呼吸不畅。
等他反应过来，早就被人压到床上。
聂冰原的重量压得密不透风，吻却很轻，不同于平日的放肆索取，而是带着某种证明意味，证明他是真的喜欢，真的在意……认真得近乎笨拙。
佟小南眼睛酸，鼻子酸，心底也酸。
可是酸里，又回甘似的，丝丝甜。
他还是想给自己留后路，想至少保留一分不要被北极熊说服，想万一最后发现这依然是个乌龙，两个人总还能退回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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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冰原没有遭遇抗拒，也没有收到回应，身下人只是寂静看着他，任由他亲吻。
终于，他停了下来来，微微撑起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喜欢废墟探险。」佟小南忽然说，带了一点鼻音的呢喃，听起来莫名软。
聂冰原鬼使神差点头「嗯」了一声，都不清楚自己在答应何。
「不喜欢妖魔鬼怪。」佟小南又说。
「嗯。」聂冰原似乎恍然大悟了，这是跟自己算总账呢。
「不喜欢雪地里疯跑，每回跟你疯跑都要摔五六七八跤。」
「……我就这若干个爱好，一次性戒掉仿佛有点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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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南将彼傻乎乎的脑袋揽下来，用力回吻上去。
没有后路。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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