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
佟小南想过无数种变色龙可能抢夺盒子的方法，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刚才那幕。
聂冰原同样没料到，怔了半天憋出一句「操」，后退几步跟帝企鹅汇合，视线从始至终没从变色龙身上移开：「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值得他做到这种地步。兽人化药？雾气压缩样本？」
就算是，埋了一百年还能用？
「不像，」佟小南说，「我刚才抱盒子的时候，听里面的声线像书。」
「书？」这是一人聂冰原始料未及的答案。
吞入金属盒的变色龙，身体动作短暂停住，连流动变幻的皮肤颜色都停在了深褐色，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一刻，巨大的爬行动物身上才终究能见到原本科属的一点点影子。
小小一只，趴在树枝上动也不动，看久了会以为空气都在静止。
许焰没注意南北极的交谈，因为还没从惊呆里缓过来，先是巨兽化，再是这波操作，视觉冲击力太强：「他就这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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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束放紧盯巨大爬行生物，眼底掠过猛禽独有的精光，「没瞧见吞咽动作。」
许焰错愕：「这你都能注意到？」
火烈鸟怀疑自己又入错行了，一个搞农业的都比他更有侦查力。
「没吞？」佟小南重新燃起希望，问束放，「你确定？」
「确定。」猛禽声音沉稳。
「就算没吞又能怎样样，」许焰转头看向巨大爬行动物，崎岖荆棘的脑袋让人联念及诡谲丛林，已经紧紧闭合的嘴巴就像隐于丛林深处的密缝，「难道还要伸手到他嘴里掏？」
那场景光是想一想都反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聂冰原也被脑中出现的画面恶心到了，但没动摇：「如果需要的话。」
佟小南转头看向北极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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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后，还是第四大，还是阴魂不散的谢思芒，对峙者变成聂冰原。
曾经，聂家兽控局第一代，治安科长聂刚强，就是这样在第四大里，直面以谢思芒为首的犯罪团伙。
时空与轮回，交接与传承。
似奇妙，又似冥冥之中。
「你俩是认真的？」许焰虽是问句，却早从南北极眼睛里看恍然大悟答案，「好，可是掏之前至少要告诉我们盒子里是什么吧！」
奋不顾身能够，给个理由先，不然死了火烈鸟都要从粉红地狱爬出来叨死这俩坑队友的玩意儿。
没成想先开口回答他的是束放：「一人叫‘谢思芒’的人埋下的东西，里面具体是什么他俩也不知道，」猛禽说着，转头看向南北极，「故而，谢思芒到底是谁？」
「一个疯子，一头兽人化的鲸鲨，一人众多众多年前的犯罪分子……」佟小南幽幽道，「他的组织和他研究的致命药剂都叫涅槃……」
许焰：「致命药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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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让觉醒者兽人化，以此弥补弱势科属与强势科属之间的差距，但用药者最终都会丧命。」佟小南回忆着胡灵予说过的话，甚至小狐狸心有余悸的语气，都清晰在耳。
【胡灵予：「你俩清楚谢思芒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胡灵予：「他说只要科属歧视存在，就永远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谢思芒……信念不死，涅槃永生。」】
「盒子不一定是谢思芒埋的，里面也不敢说就是谢思芒的东西，」聂冰原缓缓释放野性之力，让身体机能在有限程度内最大提升，「但只要有万分之一可能，就不能让吕幻舟把盒子拿走。」
但眼下没时间讨论了，变色龙已经重新动起来，巨大的身躯迅速转移方向，四脚并用飞快爬向西南方。
其实还有一人最大疑问，吕幻舟为什么要抢盒子？又为何可以巨兽化？
彼方向是距离医学楼最近的校园围墙，毫无疑问，变色龙拿了盒子就想跑。
佟小南几乎和聂冰原与此同时追上去。
「我真是，」许焰暴躁地抓乱头发，心下一横，粉白色翅膀重新展开，「学校不发个英勇勋章，都对不起我今天掉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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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企鹅在跑动中完成半兽化，赶在最后一刻抓住变色龙粗壮的尾巴。
半兽化的北极熊则窜到变色龙侧面，借着跑动惯性一个大力滑铲，结结实实踹中变色龙的右后腿。
爬行中的变色龙略微踉跄。
而许焰和束放虽然启动慢了一步，胜在能飞，此刻已经从空中俯冲下来，几乎是同时、同方向踹在变色龙的脑袋上。
踉跄的爬行动物终于停了下来，眼球急速转动，皮肤颜色疯狂变化，猛甩的尾巴带倒佟小南，而它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直立起来，向着悬停在低空的两个鸟科半兽化者猛然伸爪子去抓。
火烈鸟和猛禽猝不及防，想扇动翅膀飞离已经来不及。
谁他妈想得到爬行动物能直立！
千钧一发，束放忽然被旁边的火烈鸟用力撞开，那本该碰到他的爪子直接抓住许焰粉白色的翅膀。
直立的变色龙抓着火烈鸟重重往地上掼。
「许焰——」束放、佟小南、聂冰原几乎同时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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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禽红了眼，疯似的往地面上冲，想去接。
南北极一人松开尾巴，一个从地上爬起，也以最快迅捷冲向预判落点。
可还是晚了一步。
许焰被用力掼下。
只听一声闷响。
尘土四起，羽毛纷飞，伴随着火烈鸟的哀鸣。
粉白色的羽毛里还夹着纯黑色羽毛，月光下反射着幽暗光泽。
在被砸向地面前的最后一刻，许焰选择兽化，以鸟科的最轻体重降低冲击伤害。
但即使兽化了，这样一摔也足以重伤。
三人不顾一切冲进尘土飞扬，却发现原来那些纯黑色羽毛不是火烈鸟的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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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还有第二个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第四大侦查系，侦查学老师，柳馨。
女人的头发仍盘得一丝不苟，身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古板套装，眼尾细纹在夜色里淡去，取而代之她的目光却远比课堂上锐利发亮，像开了刃的刀锋。
可她却用最柔软的怀抱接住火烈鸟，用自己身体缓冲了致命劲力。
半兽化的黑色翅膀，如墨一般在夜色中展开。
这是佟小南见过的，最美的黑天鹅。
「赶紧送医务室。」柳馨当机立断，把火烈鸟交给周围唯一带翅膀的束放。
束放极力压抑着情绪，想要跟变色龙去拼命的愤怒，怕许焰真出事的恐惧，都在他身体里咆哮。
他从没被这样汹涌猛烈地冲击、撕扯过，理智几乎要断线，可最终，还是小心翼翼接过那一团粉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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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鸟却在这时艰难睁开眸子，身体随之结束兽化。
束放马上坐定，伸展双腿，放低手臂，让变回人形的许焰枕到自己腿上，身体慢慢舒展，躺平。
「差点以为要死了……」许焰被摔得晕乎乎的，一说话就恶心想吐，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从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这样近。
「别说话了，」束放声线有点哑，「兽化回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说是医务室，可猛禽已经开始规划去市内医院的最短路径。农学院的医务室连台像样设备都没有，如果第四大也是这种条件，没必要浪费时间。
「到底怎样一回事，」柳馨看向巨大到不寻常的爬行动物，冷静询问，「他从哪里来的？」
此时的变色龙已经移动出去六七米远。
和之前一样，打完就跑，绝不恋战，脱身才是他的目的。
「就是第四大的，综合系，三年级，吕幻舟。」聂冰原言简意赅。
「他抢了东西，」佟小南没时间解释得更详细，「老师，你不能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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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们说，」柳馨飞到空中，周身野性之力强悍释放，「就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到处跑。」
黑天鹅扇动双翼，飞翔追击，快得犹如一道暗色闪电。
顷刻竟已绕到变色龙正前方。
四十五岁的女教师，身手却利落得不可思议，如针般垂直落下，单膝跪地，右手掌心贴住地面。
微微抬起头，直视迎面而来的变色龙。
会被撞飞——佟小南和聂冰原忍不住想最坏结果。
尽管他们清楚柳馨此时正释放野性之力，也震惊于侦查学老师的身手，但她的劲力能否真的制住巨兽化变色龙，两人还是捏把汗。
地面自柳馨的手掌下开始变化，黯淡月色里看不清，隐约感觉地面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并向四周扩散蔓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重新四脚着地的爬行动物已到柳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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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膝跪地的黑天鹅纹丝未动，目光震慑。
变色龙的身体忽然停住，四条腿仿佛牢牢粘在地面上，再也迈不开。
佟小南和聂冰原震住，生平头一回切实感受到自己所谓的野性之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有多小儿科。
若是换他俩上去，顶多给变色龙吹吹暖风，冻几杯冰水，可柳馨真真切切制住了巨兽化。
「怎样了，怎样了……」躺在猛禽腿上的许焰看不见，急得一人劲儿让束放扶他起来。
束放没辙，只好让火烈鸟坐起，双臂环住对方上半身，让许焰后背靠在自己身上。
「柳馨原来这么猛……」看清战场情况和变色龙的狼狈，许焰头都没那么晕了，感谢柳老师报仇。
四人中只有束放困惑：「变色龙的脚怎样了？」
佟小南：「是地面把脚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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