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冰原没有神经过敏，他的确闻到了味道，混在废弃建筑经年累月腐朽与严寒干冷中的一丝陌生人气息，哪怕藏得再隐秘。
「刚才当相信你。」佟小南反省。
聂冰原帅气地撩撩头发，特云淡风轻：「这算何，冰雪下一米之内我都能闻着。」
「你的科属天赋就不用给我科普了，从嗅觉到冰上行走，从游泳迅捷到跟踪技术，」佟小南指指自己胸前，「都刻在这里。」
聂冰原触动：「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站在二人面前的学姐：「两位，我的存在感就这么弱吗？」
佟小南谦虚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被人强行灌输了三年。」
学姐的「打卡」，仅仅是在他俩手臂上各贴了一张贴纸，粘性还不太牢固那种：「集齐三个打卡点贴纸，就能够回一楼大厅找团长了。」
「就这？」聂冰原低头戳两下贴纸，本就不贴合的边缘更加起翘。
「中途掉了怎样办？」佟小南问，「万一发现的时候早就找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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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只贴一次，遗失不补。」
还在低头瞎鼓捣的聂冰原马上住手，以掌心温热抚平贴纸。这是祖宗，得供着。
「就不能盖个夜光图章吗？」佟小南献计献策，「方便，防伪，还不怕丢。」
学姐：「印章成本太高，团长说社团经费有限，钱要花在针尖上。」
佟小南：「……」
刀刃都不够艰苦朴素了。
有了第一个打卡点的成功经验，两人的搜寻思路明晰起来，后面专挑环境最阴暗气氛最恐怖的地方重点排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冰冷实验室，阴森样本间，密封档案室，诡异洗手间……佟小南越搜越勇，聂冰原越找越怂，到后面基本是百分之九十时间紧抓佟小南的手不放，剩下百分之十则直接挂在他身上。
就这样不到一人半小时，他们成功找到1~4号打卡点，只差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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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他们已经在楼顶天台了。
「还有哪里没找？」他们是一层一层往上搜的，标准地毯式扫楼，佟小南想不出有任何遗忘的角落。
天台上的风比地面猛烈数倍，吹得人快要站不稳。
聂冰原环顾周遭，目光落在架设在不远处的的楼顶水箱上。
多年不用的水箱被冰雪厚厚覆盖，乍看像个冰雕堡垒。
佟小南：「……为一个社团活动藏在那个里面两小时，牺牲会不会太大？」
聂冰原走近水箱：「这可说不定，我就能豁出去。」
「你能全须全尾活到今天，真是觉醒之神庇护。」佟小南也跟着走过去，不料一眼没照顾到，聂冰原已经爬上高高的水箱盖顶。
「仿佛是没人动过。」聂冰原初步判断水箱盖没有开启痕迹，但依然不信邪地敲了两下，连上面覆盖的冰层都没敲裂，才死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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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小南：「何都没有就赶紧下来。」
聂冰原失望起身，而后低头面向佟小南张开双臂，一跃而下的预备姿势，风中潇洒：「小南，务必接住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佟小南的回答是，果断退到安全距离，即对方在空中难度系数正无穷也落不到他身上。
聂冰原悻悻地改跳为爬，手脚并用从水箱上安全下来：「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佟小南：「上一次配合你的结果是骨折住院。」
聂冰原：「别省略主语，是‘我’骨折住院，摔的时候我他妈向来抱着你。」
佟小南：「你要是不让我接着，安安稳稳爬下来，根本不存在摔。」
聂冰原：「……」
佟小南：「瞪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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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冰原：「我欠你的行了吧！」
高一刚跟佟小南认识的时候，聂冰原可不是这件脾气，性格急，说话也直，看不顺眼的绝对不惯着，以至于明明学习成绩很好，日常行为也没太出格，但生生给自己打造出「校霸」气质，班里同学就没几个敢跟他说话的。
佟小南是唯一例外，不光敢跟他说话，还敢跟他互怼，怼着怼着火气都上来了，俩人就动手。那个年纪能有什么正经对错，都是芝麻绿豆的屁事儿，反正跟佟小南干架，甭管何形态，聂冰原都没输过。
故而怎样就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了？
架也不敢打了，手也不敢动了，说话怼不过，连瞪两眼都要被说……聂冰原心酸得想抱抱自己。
佟小南：「你说5号打卡点有没有可能在一人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自己这么伤心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还在想别的……
「哎？你说何？」聂冰原一秒回神。
「你想，咱们把整个楼都扫遍了，」佟小南分析道，「打卡点越往后，楼层越高，4号就早就在顶层了，故而我俩才上来天台。」
聂冰原：「你是说5号点可能会打个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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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佟小南点头，「它可能完全不按前面的套路走，甚至反其道行之，比如……」
聂冰原：「一楼。」
一楼，或者再缩小些范围，一楼大厅，彼他们曾席地而坐听吕幻舟慷慨激昂的位置，亦是「寻找失落的勇敢者」活动出发点，反而被所有人忽略。
「恭喜，打卡成功。」藏在大厅一侧落地钟后面的吕幻舟，亲手给最先找到他的两位学弟贴上完成任务的贴纸，「然后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吓唬其余的人？没问题。」聂冰原欣然应允。
吕幻舟：「……其实是希望你俩先去别的地方待一会儿，以免暴露这件打卡点。」
佟小南认真思考如果现在和吕幻舟说，自己跟旁边这家伙不认识，可信度高不高。
这回佟小南全然相信，任由对方在黑暗中嗅来嗅去，最终走到一扇破掉的窗前前。
懒得再爬楼，两人就地在一楼寻找合适的藏身点。快到走廊尽头时，聂冰原再次闻到一丝可疑波动。
窗前外就是楼后，比楼前还荒凉，除了建校时修葺而今早已寸草不生的花坛，只剩茫茫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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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无果的两人收回眺望视线，不经意低头，与蹲在窗户根底下的人对个正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刹那安静。
那人只穿了一件极薄的连帽御寒服，就贴墙根蹲着，两手不知在雪地里挖着什么。他整张脸都藏在帽兜里，即使这样近距离面对面，一时也无法看清。
没等佟小南和聂冰原反应，那人率先起身，拔腿就跑。
半夜挖地早就相当可疑，还二话不说就逃跑，做贼心虚得也太明显了。聂冰原一跃跳出窗口，朝着那人背影猛追。
雪地难行——那是对别人。
聂冰原在跳窗瞬间已经调动野性之力完成半兽化，以迅猛的追击迅捷在雪上闯开一条坦途，翻起的雪浪间，白而圆的兽耳若隐若现。
「何情况……」一个正在二楼寻找打卡点的粉头发注意到外面动静，为了看得更清楚，艰难打开几十年没人动的窗前，险些把窗框卸掉。
他的位置就在佟小南上方，但后者一无所知，由于早在聂冰原跳窗之后，佟小南就跟着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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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楼上的粉毛探出头，追击已经结束。
聂冰原没扑到人。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鸟科，最后关头兽化，挥一挥翅膀飞走，只留下一地衣服。
还有一根暗褐色的羽毛。
「何鸟？」佟小南在衣服里没找着有用线索，只得捡起落在雪里的羽毛。然而鸟科种类太多了，手上的羽毛又不像孔雀翎羽那样有明显辨识度，一时难以锁定具体科属。
「太暗了，看不出来。」人脸人脸没瞧见，兽化兽化没看清，聂冰原瞅着雪里那些衣服就来气，一连踢了好几脚。
「大概形容一下呢，」对方兽化时聂冰原离得最近，佟小南只来得及看见一团黑影飞入夜空，是圆是扁都模糊，「比如体型什么的？」
聂冰原：「体型不大不小，颜色灰不拉几。」
佟小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你们在干什么，飞走的那只鸟是谁啊？」两人回到楼下，才发现二楼多了位倚窗吹风的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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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冰原没搭理，蹲下查看可疑分子遗留的痕迹。
「不清楚是谁，」佟小南回答，「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刨坑。」
「刨坑？」粉头发奇怪地往下望，「坑里有何？」
聂冰原头也不抬：「土。」
两小时结束，最终成功完成五个打卡点的只有九人，包括粉头发，因为佟小南稍微提示了一下对方还没找到的5号打卡点。
也不算助人为乐，就是当时在窗口上下聊着聊着——
粉头发：「你怎样会要在手上拿一根鹗毛？」
佟小南：「鹅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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