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地山谷暗亮分明，浓荫陡崖笼罩的地方黑一片，树影幢幢，草叶香渗散出浓郁地阴寒气息。而月光映照处皎洁明朗，石明如雪，野花光色鲜澄。头顶上的山崖岩缝内迸出一股桶粗的雪白水柱，跌宕悬垂，顺着峥嵘的岩壁溅成无数道银色匹练飞落而下，汇聚成潭。
水潭斜上方，崖间探伸出一座苔藓遍生的天然石坪。仿照血池地样子，江辰在石坪上挖出了一人大坑，里面浸满赤红地兽血。
「啪」，没走几步，江辰就腿脚软，手一滑，卵石重重摔落，水花溅得满脸。动身离开了魔力法术，江辰比凡人强不了太多。
深吸一口气，毛孔扩张、收缩，江辰试着控制肌肉地流动，再次抱住卵石，重复这枯燥无味的搬运苦工。
江辰吃力地放下巨石，一屁股坐倒在水潭里，呼呼喘气：「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元力苦修的第一步，称作「举重若轻」。再沉重的巨物，也要不费吹灰之力地举起来，才算小成。江辰按照手册所载，苦练了好些天，依然进效甚微。反倒是对气的领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小子，你是练不成元力的！」见江辰汗流浃背的狼狈样子，望舒忍不住嚷道。「瞧瞧，你的脸都涨成猪肝色啦！」
望舒怪笑几声：「你也说了，铁棒才能磨成针，玉米棒子行吗？打个比方，恒河沙数盾号称云界抵挡第一的魂魄剑，可它再苦练，能和大爷我比谁更锋利吗？」
江辰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并不适合苦修元力。」
「你小子是个法术奇才。这方面的天赋连我都觉着吃惊。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个法术天才并不意味着就是一人元力天才。修炼肉身劲力。得天独厚的体质至关重要，天生就要具备极为强悍坚韧的筋骨、肌肉。比如像我这样的。」
「而燎月之故而修成元力，他的原形大概是一头力大无穷、皮粗肉厚的猛兽。」江辰恍然道。尽管明白了其中地道理，但就此放弃。江辰又十分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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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翻阅手册，江辰陷入了沉思。不知何时，山谷内浮起一片幽蓝色的雾霭，幽灵般地晃荡。「噗动声从雾内传来，在幽静地半夜分外清晰。
「噗来越响。蓝色的雾霭笼罩住了四周，连月光也变得朦胧起来。
一人阔鼻獠牙的怪物诡异地从雾里跳出来，它只有一条腿，形如小儿，肤靛蓝，两条毛茸茸的细手臂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五色生光地金银珠宝、色艳香浓的山珍海味。推着独轮车，怪物一跳一跳地向江辰蹦过来。
望舒惊觉，射入怪物额头，刺出一人深深的洞孔。洞孔内没有一丁点汁液、鲜血流出。好像怪物并非血肉之躯。
怪物惊叫起来，向旁跳开。出乎我的意料，望舒百试百灵的法子对怪物毫无用处。虽然怪物满脸畏惧。拼命挣扎。
「它是山魈！难怪。」望舒忽然道，「山魈乃深山恶峰孕育而生。血肉为气，魂魄成山。」
「难怪你拿它没办法，原来它的肉身是山气所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故而你的神识八象术恰好是它的克星。」望舒道，「山魈喜欢迷惑人、妖，借机吸食他们地魂魄。因此常常摆弄些圈套，引诱对方上钩。像这辆独轮车上的财宝、美食，都是山魈诱骗人的小花招。」
「难道我看起来很容易上当受骗？」江辰哭笑不得，自己向山魈走去。深更半夜，这头山魈蓦然出现，当然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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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辰走近，山魈脸露喜色，卖力地把独轮车推到跟前，大声吆喝起来：「香喷喷的佳肴啦，闪亮亮的珠宝啦！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想怎么拿，就怎样拿！」
不得不说，山魈的嗓音堪比天籁，清灵甜美，勾人心神。使人情不自禁地想听从它的话，伸手去抓财宝。江辰故意装出贪婪地样子，取过一颗鹅卵大的夜明珠。
「澎」，双脚骤然一沉，手上地夜明珠变得重若万钧，几乎把江辰一下子压陷地面。
「啊哟哟，倒也，倒也。」山魈拍手欢叫。
江辰施展龙虎秘道术，微一用力，从容托起夜明珠。在山魈的目瞪口呆中，他把独轮车上的财物挨个抓起，笑问：「还有吗？想要多少有多少吗？」
意识到了不妙，山魈抬腿就跳，向谷外逃窜。江辰静立不动，体内精气激荡，前方的气被分别压缩、拉长，空间形成一个流转的环形，牵动山魈转了个圈，又绕回到了。
「见鬼了，见鬼了！」山魈又惊又惧地盯着江辰，慌乱得急蹦乱跳。四周地气在他地操控下层层震荡，犹如汹涌起伏的浪涛。「扑通」，山魈摔倒在地，腾身而起来，又摔倒。
「你跑得了吗？」江辰随手丢掉手上地财物。「轰隆隆」，金银珠宝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变成一块块峥嵘的巨石。
难怪珠宝这么沉，原来都是山魈用巨石变出来的。江辰暗暗吃惊，这一辆独轮车装上巨石，少说也有一座小山的重量，山魈推起来却轻松自如，它的元力可够大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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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了。山魈是大山苍峰所化，元力天成。」望舒解释道。
江辰呆立半刻。蓦地爆出一阵响彻山谷的大笑：「燎月有燎月的元力，山魈有山魈的元力，我江辰也该创出适合自己地元力。何必强效他人之法？天下的元力又何止一种？」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望舒沉默了一会，赞叹道：「光凭这两句话，江辰你便有足够的资格名列云界宗师行列。」
又咕哝了一句，道：「你这小子地悟性好像比我前几个主人还要高啊。」
山魈狼狈地趴在地面上，色厉内荏地呲牙叫嚷：「这一带地十万大山，全是我的兄弟姐妹。快让我走，不然要有礼了看！就你那两下子，能伤得了我吗？」
「不知死活的东西。」江辰微微一哂，上下两层的气波轻轻挤压。山魈几乎被压扁成了夹馅大饼。
「不要啊！」山魈出凄怨的呼叫，身形扭动，居然变成了一人娇滴滴的蓝美女，**雪白**，勾魂夺魄的眼里泪光盈盈，「饶了奴家吧，奴家愿意伺候您。想要怎样伺候。就怎样伺候。」
「长相还不错，只是不对我的胃口。」江辰嘲弄地道。挥拳施出神识八象术。气犹如隆隆翻滚的霹雳，轰向山魈。
「饶命啊，不喜欢这个类型，奴家能够换地。」山魈大惊失色，一连变幻了数个娇俏可人、搔弄姿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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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其中一个女子的模样。江辰心头剧震。赶紧收拳，「轰」字诀转为「缠」字诀。气引而不，牢牢压迫住山魈。「她在哪里？刚才你变的彼女人，你是何时候见过她的？」江辰厉声道。「哪，哪个？莫非你说的是女大王？」山魈摇身一变，姿容妖艳，媚笑流波，碧绿的辫散落在橄榄色地圆润肩头，**丰满高耸，印着美妙诱人的暗纹。不是离笙，却是洛烟！
「女大王？」江辰微微一愕，旋即点头，「就是她！」心中激动忐忑，洛烟一定被山魈撞见过，才能变得出她地模样。
山魈朝江辰抛了个媚眼：「奴家不就是她嘛。」
江辰冷笑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想尝尝死去活来的滋味吧？」神识八象术仅凭一缕最细微的气息动，巧妙控制之下，「轰」、「刺」、「封」、「裂」等字诀轮番击出，点到为止，折磨得山魈满地打滚，痛不欲生。
「快停下，求求你停下！女大王就在附近，我受不了啦，我带你去！」山魈呜呼哀求，清甜的嗓子都喊哑了。
江辰犹如未闻，足足蹂躏了它半个多时辰，直到山魈的形体都快溃散了，才罢手。「再耍花样，我让你形神俱毁。」体内荡出一丝生气，射入山魈体内。这一丝生气全然由神识八象术操纵，与江辰互生感应，哪怕山魈逃到天涯海角，死活也牢牢掌握在我地一念之间。
「哦，哦也，太舒服了！哦，啊，比吸魂魄更爽。求求你，再给我一点吧。我还要，求求你了。」山魈得了我这一丝充满生命力地气，竟然神采奕奕，满脸陶醉，像上瘾一般迷恋上了，甚至跪下来苦苦哀求。
「你倒是识货。」江辰嘴角渗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生气转为刚厉暴烈地针芒，在它体内横冲直撞，恣意穿刺，痛得它死去活来。
「我可以让你觉着快活似仙，也能够把你打落渊狱。懂吗？」暂停了气的肆虐，江辰心中暗忖，从苍穹灵藤处领悟的生气对山魈这种自然生灵好像特别有用，只要运用得当，能够令它们变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听话奴仆。
苟延残喘了半天，山魈艰难地腾身而起来，何话也不敢再说，像一条被驯服的小狗，乖乖在前面领路。接连翻过近百座连绵起伏的险峰，途中丛莽杂沓，峰回崖转。尽是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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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山魈都是以山为名，在下叫沂蒙，是沂蒙山的山魈。」
「怎样会你把彼女人称作女大王？」
「因为她太凶悍了。大概在一年多前。有个兄弟想去迷惑她，结果被她放火烧山，把周边好些个山魈的魂魄全给毁了。」
「对付你们这种小角色，她绰绰有余。后来呢？」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上次失散后，洛烟可能独自潜回了昆凌城。当时允天的势力正在向其它渗透，所以到现在仍未见面。
山魈沂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被我彻底搞服帖了：「她激起了众怒，附近十万大山的山魈们联合起来，每夜齐施**术。这下子她倒大霉了，一年诱迷下来，她地三魂七魄被悄悄吸食了一小半。」
江辰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她已经神志不清。等到三魂七魄都被吸掉。就会变成一人呆瓜木偶。」
难怪这一年没有洛烟的任何消息。江辰又急又怒，狠狠踹了一下沂蒙的独腿。「这里究竟有多少山魈？万一她出了事，我要云界所有地山魈为她陪葬！」
「十万大山内共有近万个山魈。」沂蒙吓得噤若寒蝉，指着前方一排锐矢般插起的危壁，「沿着边上的盘肠小道向来向上，女大王就住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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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上崖顶，绕着狭窄如线的小径盘曲而行。江辰忽然听到「噗――噗」地轻响。幽蓝色的迷雾从各处山泽升起，深深地弥漫开。将山林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噗――噗，噗――噗」，跳动声由轻转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密集的雨点打在了山林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沂蒙小心翼翼地瞥了江辰一眼：「将近子夜。大伙都出来诱迷她了。你。你尽管厉害，但不见得是上万个兄弟姐妹的对手。」
江辰浑不在意。前方幽灵般跳出了几百个山魈，挡在道上，出泉水般动听美妙的呜咽声。即使以江辰的神识修为，兀自觉着心荡意迷，像是无数只诱惑的小爪子搔挠心头。
「来了个新鲜的货色！」「他是我地！」「是我的！谁也不准抢！」山魈们争争吵吵，俨然把我当作了一盘美味大餐。
「背背我，求你背背我，我实在走不动了。」一人化成白老翁的山魈颤颤巍巍，向江辰走来，衰朽凄苦的形神令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上来吧。」江辰不动声色，任由对方跳上我的背，独腿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啊哟，勾魂！快点跪下，给我爬！」山魈得意忘形地大叫，身躯重如泰山，独腿硬如铁夹，妄想诱逼江辰屈服为奴。
江辰不慌不忙，神识八象术的「断」字诀从容运转，山魈惨叫一声，大腿起根而断，从江辰肩上滚落下来，摔下山崖。
「还有谁要我效劳地，尽管开口，本人一一照办。」江辰冷笑着大步前行，势如破竹，当者披靡。神识八象术从容挥洒，犹如狂风横扫落叶，杀得山魈们屁滚尿流，叫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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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惊恐得不停打哆嗦，嘴里一人劲地道：「大老爷，您一定不是凡人，您是活神仙。」
绕过盘肠小道，山魈越来越多，黑压压地围着松石盘曲的平崖，蠢蠢跳动。崖角上，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座木屋。
江辰呆若木鸡，脚步僵住了。
很简陋，很残破地木屋，伐树而搭，山石堆墙。江辰慢慢走过去，手掌按在粗糙的木门上，眸子忽然一阵酸涩，几乎掉泪。帘子在阴冷的山风中晃动，是树皮搓成的细绳编织的。
时光恍惚重现。江辰怔怔地站着，仿佛听到木屋里嘹亮地呼噜。三年，四年，五年？过去了多久？
那个温暖的雨夜遗落在了哪里？
喝醉了，信口吹牛了，静静地听雨时笑了在再也做不出来了。
望着一模一样地情景，江辰忽然觉着有些陌生。又或者陌生的只是他。又或者本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一模一样的光阴。
江辰梦游般地推开了门。
江辰用力地堆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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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烟斜躺在石，醉眼朦胧地望着江辰，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地上七零八落地堆着几十个土坛罐，坛口发出隔夜的洒臭。
「此处怎样会有这种东西？」神识剧烈动荡，望舒震惊大叫起来。
「这是酒，大唐多的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江辰心不在焉道，眼睛却盯着洛烟。
「咦，我好像认得你。」洛烟哧哧一笑，拥懒地撑起身子，污垢，泥悄顺着硕大的乳峰悉悉摔摔地掉下来。油腻地头发纠结成团，连颜色都脏得看不清了。
江辰如同被人用力当胸打了一拳，心闷胸痛。
「我是江辰啊，你是洛烟，你想想，仔细想一想！」江辰猛冲过去，大声叫嚷着。
「江辰？」她迷迷糊糊地摇摇头，看了江辰一会儿，忽然向他抛出一人摄魂荡魄的媚眼，「啊我想起来了！」
没等江辰来得及欢喜，洛烟臂后倏然甩出一根尖锐的针，撩向我的下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辰慌忙向旁边闪过，洛烟放浪地大笑起来：「哈哈，众多男人都想和我套近乎，你是最急最色的一个。」说完，扑通一声仰躺在床上，顺手拿起一人酒坛，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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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心情沉重似铅，她已经记不得他了。
江辰心念一动，不一会后，沂蒙惨叫着翻滚进屋。
「说，怎样恢复她的神智？」江辰厉声喝问。
沂蒙苦着脸：「没办法，被吸掉的魂魄又吐不出来，她一辈子就这样了。」
「很好。」江辰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一个个趴在窗外，门外窥探的山魈，忽然笑了笑，「不管你用何法子，把十万大山的山魈统统给我叫过来，少一人，我会让你后悔终生。」
沂蒙恐惧地望着江辰，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不能出卖兄弟姐妹。」
江辰淡淡一哂，控制那丝气息在它体内轻灵摇动，舒展，犹如春芽盎然破土，释放出无限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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