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谢府（一）
夜雨刚过，四下里黑沉沉的，天气也还有些微凉。
偌大的屋子里，只在墙角处点了一根蜡烛。蜡烛是最劣质的，会随着火苗跳动发出「噼啪」声响，不时蹦出一阵阵黑烟。
面前的场景很陌生，但却又有些熟悉。
这便是莲儿生活的地方了，也是谢玉书妄图逼j奸，把莲儿活活吓死的地方。
离落静静坐在只有床板的床上，伸手摸了摸床上的一铺薄被。
「还真是可怜。」她低声叹息道。
阴阳谷出身的离落，从落地时便被奉为天女，五方大陆，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的。故而这样的日子，离落还真就没经历过。
甚至谷中那些书上，也没写过这么惨的。
与空荡荡的屋子作对比，刚才抬进来的新漆的炕桌，显得异常突兀。而桌子上的热饭热菜，尤其那只烧鸡腿，就更让人觉得不合适了。
离落冷眼盯着饭菜，没有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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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有些饿了，但她不敢吃。
许丽容原本是要把她丢进茅厕的，而自己原本打算出手教训这一家人了，结果走到一半，忽然有人来传话，说「夫人改了主意」，让把离落带回到。
她不清楚那许丽容怎样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但直觉告诉她，许丽容不会变得好心，所以许氏送来的东西，离落不肯动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又要骗什么了？」
从莲儿生母谢柔去世之后，谢庆一家连哄带骗，把谢柔留下的丹药、灵石、灵符、银两慢慢掏了个空，见莲儿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就开始虐待她，常常是一整天，莲儿都吃不上一口饭。
此日忽然善待，甚至给了鸡腿，离落只会加倍提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见她半点也不动筷，送饭的丫鬟芍药一脸不乐意。
「往日里天天哭着要吃东西，如今好吃好喝的，你还不吃了？快点吃！夫人等我伺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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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目光不善。
她心情很是不好。
外头刚下过雨，她就接了这么个破差事，给小杂种送何饭食，害得她绣鞋上沾了泥，这会儿瞧见「莲儿」，她就满肚子都是怨气。
离落淡淡地看着她：「既然等你，那你回去就是。我此处不需要人服侍。」
芍药闻言，不由自主愣了半天。
蓦然，她一摔手帕，掐着腰指着离落骂道：「小杂种，你给脸不要脸是吧？姑奶奶伺候你，你做梦呢？你别以为姑奶奶愿意走这一趟，要不是夫人说要把你喂圆点，你就是饿死了，都没人管！」
「喂圆？」
「……」意识到失言，芍药猛地憋住了话，过了一会儿，忽然冲了过来，看那撸袖子的架势，显然是要把饭塞到离落嘴里。
「不劳你动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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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落冷笑一声，一掌打在芍药胸口。
芍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中间还夹杂着没有消化掉的饭。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真够臭的。」
离落抬手轻轻挡住鼻子，丢下芍药，直奔谢庆夫妇的正房去了。
……
「你再说一遍？！」
谢玉书把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大，抓着家丁方四的衣襟问。
「少爷，真的是彼小杂种，刚刚被茯苓带回来了。」
「怎样可能……」谢玉书喃喃道，一边摇头同时往后退，退了几步，突然又冲上来，又抓住方四的衣襟，「她明明死了！怎么可能回来！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对，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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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一脸苦相。
听说小杂种回到，他立刻跑过来禀告少爷，没念及会把少爷给吓到。
于是，方四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少爷，会不会是彼小杂种，根本就没死透？」
谢玉书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自己是傻子么，人死没死，还看不出来？
「老子把她压在身子底下，她是不是还有心跳，老子会不知道？」
「可能是没死透，一口气噎住了，少爷把她丢下的时候，那口气吐出来，就又活了呢？」
谢玉书还是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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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出去看看。
「走，去小杂种那瞅瞅！」
……
谢玉书带着小厮方四，风风火火地往莲儿的屋子赶去。
而此时的离落，已经到了许氏门外。
「夫人，人过来了。」
隔着门，丫鬟恭敬地禀告了一声，转头看向离落的眼神满是不屑。
「慢死了。进来吧！」
「是。」丫鬟说着，对着门板福了一福，转头狠狠剜了离落一眼，催促道：「夫人都等急了！你还不进去，等什么呢？！」说完伸手使劲一推。
离落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丫鬟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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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外，并没往里走，而是先盯着丫鬟的脸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人高马大，粗手硕足，是府上的粗使丫鬟莲蓬，因为当初帮着谢家三小姐谢娇鸾欺负莲儿，得了谢娇鸾的欢心，这才间接讨好了许氏，如今看这穿戴，是成为二等丫鬟了。
「你也不容易。」离落淡淡一笑。
给许氏做看门狗，挨打挨骂的次数不会少，为了那么一点银子，当真不容易。
「你……」
莲蓬想要骂，可一念及许氏就在里头等着，只能把话憋回去。
「你等着！」
最后，莲蓬恶狠狠地开口道。
离落挑了挑眉毛，「噗嗤」一声轻笑，丢下目瞪口呆牙痒痒的莲蓬，抬脚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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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踏进正屋，许氏便一人眼刀飞了过来。
离落瞄了一眼脚下的那块地面——她知道，许氏盯着看的，就是这块地，因为无论莲儿踩了哪里，碰了哪块，许氏都会矫情地说脏，在莲儿离开之后，让人刷墙擦地换家具。
于是，离落跺了跺脚。
「外头下雨了，这一路倒沾了不少泥水在脚上。」
许氏不禁吃惊。
不知为何，只是这么一跺脚、一句话，她就从这件小杂种身上感受到了压力，似乎是——小杂种偷跑一回，胆儿肥了？？
许氏气得脸色通红：「好哇，长本事了！我问你，你是怎么跑出府的？是哪个狗东西帮了你？」
离落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氏。
「正是一人狗东西。」
许氏像是没听清，追问：「何？是狗洞？哪里的狗洞？看守的人呢，没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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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落见她愚蠢不堪，反而懒得继续逗她——若不是莲儿的记忆里，对这个许丽容极为惧怕，离落也不会和这样的人斗嘴。
莲儿果不其然不能信！
打消了逗着玩的念头，离落反问了一句：「我跑了就跑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谢家把我抓回到，是怎样会？」这正是她最关心的。
何况，还给她好吃好喝。
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抓你回来，由于你吃谢家的米，喝谢家的水，如今要为谢家做点贡献了。」
后方有一人娇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凭着记忆，离落没有回头，早就猜出来人：谢家三女谢娇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头看时，看到了莲儿的舅父谢庆，以及一个身穿红衣、气度不凡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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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落登时愣住。
谢红颜，她怎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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