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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明纪私说的局是一人度假局, 人不多，除他外还有两对同性夫夫。
攒局的是其中一位, 刚和伴侣结婚一人月, 这件局约等于度蜜月，地点设在白棠湾毗邻的容海中心的一座私人海岛。
这样的局自然不可能是绍熠随一人人去，攒局的人也清楚他刚结婚没多久, 故而很热情的一同邀请了闻繁。
彼时闻繁还在由于那天的事情和他冷战，虽然冷战期间闻繁也会给他小臂上的烫伤上药, 但总是板着脸，任他说何都不理他。
而烫伤痊愈后他连唯一黏着闻繁的机会都没了, 直到这个邀请到来。
攒局的夫夫很有仪式感, 为了这次的度假局特意做了信封，手写了每个要来的朋友的名字。
夜间，闻繁破天荒的主动来找了他，手里拿着一封很漂亮的邀请函。
这几天绍熠随变乖了不少, 烟一根都不碰，全扔了, 每天除了想闻繁就是处理工作。
闻繁进书房的时候，绍熠随正蹙着眉处理文件，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里面传来秦秘书的声音。
「出海的游艇早就联系过白棠湾的负责人，也对接过黎先生那边，黎先生和伴侣都很开心……」黎先生就是攒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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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秘书大概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在闻繁进来后就顿住了话语。
还很礼貌的打了招呼：「闻先生。」
闻繁「嗯」了声：「在忙的话你们先忙，我……」
绍熠随从闻繁敲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视线就已经黏在了他的身上，现在听到这些话哪还坐的住，当即站了起来：「不忙。」
也的确是不忙, 秦秘书说的就是度假的事情。
秦秘书很自觉挂了电话。
闻繁先是无言，而后注视着绍熠随忐忑忐忑的样子，莫名又很想笑，这些天仿佛是把人晾得太久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寂静了一会，他走过去轻声开口道：「胳膊伸出来，我看看留没留疤。」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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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熠随嘴比脑子快的回了两个字。
闻繁一愣，而后终究笑出了声。
这大概是他这几天对绍熠随露出的第一人笑，他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开口道：「疼不疼你自己知道，骗我有用吗？我看看伤口。」
闻繁轻轻扣着他的手腕，瞧了瞧被烟烫过的那一小片皮肉，果然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烟疤。
「这么大的人了，你要我说你何好。」
「繁繁……」
绍熠随一直看着他，眼神温得快要化出水来。
闻繁：「嗯，又想说何。」
「我能抱抱你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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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嗓音里居然带上了委屈，闻繁抬起眼看他，明明衬衫穿的一丝不苟，一派不好说话的上司摸样，却让闻繁觉着他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没有主人的抚慰就会一直眼巴巴的跟着。
大概是眼神太可怜，没有他的允许，纵然再想抱他也不敢动，生怕他又生气一样。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闻繁轻叹口气，朝他张开了胳膊。
几乎一瞬间，男人就将他紧紧搂进了怀里，侧脸一下一下蹭着他的颈窝，低声道歉：「繁繁，我错了，我再也不抽烟了，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抽过，该扔的全都扔掉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闻繁被他抱得太紧，脚都踮起来了，轻推他：「慢点抱，骨头都被你捏散架了。」
绍熠随立即松了松，但仍然没放开他。
闻繁：「绍熠随，我有时候发现你这件人特别轴，你工作的时候不这样啊，平时就转然而弯来，我和你生气只是由于你抽烟吗？你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
绍熠随：「想了。」
闻繁：「你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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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气了。」
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闻繁又气又笑的打他一下：「绍熠随，故意的是不是，笨蛋。」
「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在意你的身体，我关心你，你怎样就不能也多关心关心自己？总让我担心，我又不是不让你抽烟，但你抽起来没完，身体不要了吗？」
青年的嗓音又轻又缓，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绍熠随这些天那么多的焦躁与憋闷都散的一干二净，他眷恋的蹭着闻繁细腻的皮肤，大手轻缓地揉着他的发丝。
「都听你的。」
「别给我讲这种话，每次都这样，况且脑子还不转弯，晾你这么多天都想不恍然大悟我是因怎样会生气……」闻繁说完这句，停了下来，他拍打绍熠随宽阔的背：「抬起头来。」
绍熠随怔了下。
闻繁拍他：「注视着我。」
绍熠随从他颈间移开，面对面看着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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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繁的眸光很清澈，看人时会认真耐心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倾注了所有的爱意与关注，绍熠随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们总是肢体接触，他抱着闻繁腻着闻繁，却很少有过这样专注的眼神对视。
故而当闻繁柔柔的看进他的眼里时，绍熠随觉着自己浑身都在过电。
有兴奋，有战栗，但更多的是渴。
的确如此，就是渴。
渴到他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转头看向了闻繁的唇，水润又饱满，像是成熟馥郁的果实，咬一口可以沁出甜水。
「看什么呢，看我的眸子。」
闻繁的声音把他瞬间拉回现实。
他个子比闻繁高出不少，这样的姿势让他务必要俯下些身体来才行，闻繁探出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的看了会。
「长得一副聪明样子，怎样像只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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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好好听着，绍熠随，再有一次就不和你说了，清楚了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绍熠随点头。
「首先，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有何都能够和我讲，不要憋着，这句话我和你说过众多次，牢牢记住，不要再让我重复了。」
「其次，我一点都不喜欢冷战，但是绍熠随，你这件人很轴，脾气差还不听劝，我行我素的，我不理你是想让你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才能想明白，无论何，我希望这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发生，我不想和你冷战，听懂了吗？」
绍熠随的声很慢很低：「嗯。」
「最后，既然刚才问你你还是没懂我为何会生气，我就拿出来好好说一遍，我生气不只是因为你抽烟，我是气你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绍熠随，我关心你，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关心自己，好吗？」
闻繁最后一个字落下以后，书房内变得很安静。
安静了很久，闻繁眨了下眼，捧着他的手曲起来捏了下脸：「发什么愣，傻了，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绍熠随就像是被切断电闸蓦然重启的机器，迟缓了很久才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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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繁，我都听到了。」他顺着青年捏着他的手，很依恋的把自己的脸放到他的掌心，轻缓地的摩挲，视线也在注视着眼前人猫儿一样漂亮的双眸。
他仿佛爱上了这种感觉。
这种被青年全然放在心上放在眼里的感觉。
闻繁轻轻笑出声：「好了，此日来不是和你说这件的，黎先生和他的伴侣送来的邀请函我认真看过了，休息三天的时间还是有的，然而……」
说到这，闻繁的语气多了些迟疑。
「黎先生和他的伴侣……还有乔先生他们，都是真的伴侣，我们去了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绍熠随从那种缱绻的依恋中回过神来，又一次抱住了闻繁。
「不会的，你只要好好放松去玩就好，那座私人海岛在被黎蒋买走之前绍氏的团队去过一次，风景很棒，黎蒋修了海景别墅，还有专门的海钓台……上次在港城你不是说想捡贝壳做一副贝壳画吗，我们第二天就回了云城，这件计划就落空了，这次我陪你做，好不好？」
闻繁抿唇，眸子笑得很亮：「我怎样觉得你怪怪的，怎么啦？你去海岛还有别的任务吗？」
绍熠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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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繁抬起手，在他额前停住：「那就好好去玩，之前听秦秘书说你这段时间工作起来昼夜不分，不过几天没看着你，又这样，你也休息休息。」
说完，他弹了绍熠随一下：「这一下是赏给你的。」
绍熠随嗓音很哑：「嗯，赏我的。」
对于绍熠随来说，闻繁的任何一次触碰，都是奖赏。
他想，或许他很早以前就该去寻找彼答案了。
上岛的日子是三天后，一眨眼就到了。
白棠湾日夜不息的码头泊着一艘豪华游艇，一眼望去高的让人咋舌。
攒局的黎蒋是北城人，尽管海岛是黎蒋买下的，但来到云城，还是应当由云城人来尽地主之谊，何况白棠湾和中港都是绍氏的产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绍熠随在接到邀请后就和黎蒋几个人碰过面，很早就安排好了游艇上的一切，车子到达码头外的瞰海林荫大道时，就早就能看见游艇上的若干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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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蒋他们一行人到的很早，完全是一副放松游玩的状态。
从北城到云城，再从码头到海岛，这几段路程都是绍熠随这边的人在负责，游艇上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秦秘书先一步去和码头的负责人对接。
登船梯口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见到男人拉着青年从劳斯莱斯上下来，急忙迎上前。
「绍总，闻先生。」
绍熠随：「都到了？」
「到了，黎先生和乔先生他们提前来了半个小时。」
绍熠随抬了抬下巴，和闻繁上了游艇。
「大驾光临啊绍总。」一道戏谑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登船梯口。
明纪扬撑着栏杆，看闻繁的视线投向他，笑着解释：「我是这场旅途的特邀嘉宾，唯一一位单身人士，蹭蹭绍总的游艇和黎总的岛。」
黎蒋：「你这单身单的挺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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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也牵着伴侣的手走向绍熠随：「绍总，第二次见了，幸会。」
「幸会。」
他们客气的握手交抱，拍打肩膀便松开，与身旁的乔砚钟也是同一套流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蒋在北城做的是贸易，早两年就有意踏足地产，只不过向来没碰到合适的牵线人，今天搭着明纪扬这层关系才结识了绍熠随。
绍氏在地产界内是响当当的龙头，黎蒋早就有意合作。
而乔砚钟对于这种商业会晤没什么兴趣，他和青梅竹马的伴侣都是画家，这次受邀来这里就是放松心情。
明纪扬见他们叙旧，本来作为搭线人没必要走这个见面的礼节，因为双方都是他的熟人，但看见温柔含笑的闻繁，又忍不住临时改了主意。
他伸手朝绍熠随道：「幸会啊，绍总。」
绍熠随睨了他不一会，也伸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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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抱一瞬便分开，而在明纪扬下一秒转向闻繁的时候，绍熠随早就提前把闻繁揽在了怀里，介绍道：「我的爱人，闻繁。」
绍熠随的声线很淡，偏偏前两个字有意无意的咬了重音，主权宣誓的很明显。
黎蒋的伴侣叫江词，乔砚钟的伴侣叫amos，他们之前都和绍熠随见过，便没有多介绍，只有闻繁是生平头一回来。
他被绍熠随抱的很紧，感觉到这股突如其来的醋意，他也回手抱着男人的胳膊，笑道：「你们好。」
青年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衬衣，领口处作镂空设计，交叉的v字领口在锁骨下方半寸，显出些缱绻的凌厉精致。
他眉眼极为精致好看，笑起来时温柔漂亮，第一眼就给了人全部的好感。
江词是个性子活泼的人，他毫不吝啬的夸道：「繁繁，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真漂亮。」
闻繁耳根微烫：「有劳，你也很漂亮。」
「有礼了可爱呀。」
也不清楚这句话哪里逗笑了江词，听完他便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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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个人客套结束后，便很随意的在甲板上找了休息的位置，游艇开始离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海风浅淡柔和，光线明媚，是一个上岛的好日子。
乔砚钟和amos相携去了舱内投影看电影，黎蒋和江词坐在闻繁绍熠随对面的沙发上，新婚燕尔，两人很黏糊，时不时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偶尔还亲昵的接个吻。
闻繁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去，江词便冲他笑。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你和绍总结婚多久了？」
闻繁：「三个月，不过我们认识众多年了，从小一起长大。」
绍熠随不清楚在想什么，听到他说话后，伸出胳膊把他搂住，闻繁感受到腰上的力道，回望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恰在这时，江词的话又出来：「怪不得我看你们像老夫老妻，很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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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江词想法比较简单，但听在绍熠随的耳朵里便成了他们缺乏新婚的激情，在黎蒋又一次吻向自己的伴侣时，绍熠随的视线也掠过了闻繁的唇。
闻繁不知抱道他心里想法，和江词礼貌浅笑过后，便从台面上拿起水杯，轻抿了一口。
喝完他正想和绍熠随说话，结果刚一转过头，眼前就罩下一道阴影，刚才他只是被揽着腰，现在整个人都扑进了男人怀里。
绍熠随和他视线交汇。
「三个月也算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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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蒋：「感情好，别说三个月，三年都是新婚。」
绍熠随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的扫过闻繁的唇，不复刚才交谈的声音，他嗓音突然压得很低，呢喃低语：「在他们看来，我们也是夫夫，刚结婚三个月的夫夫。」
这句话只讲给闻繁听。
闻繁停顿片刻，蓦地想起闻妈妈来家里的那段时间，那晚为了让闻妈妈安心，和绍熠随作了场临时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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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颈间的红痕三四天才彻底散下去，所幸闻妈妈是信了的。
闻繁仿佛清楚了绍熠随的
意思，他轻缓地眨了眨眼，然后看了眼碧海蓝天之间飞过的海鸟，很快移回视线。
有黎蒋和江词在场，他也顺着绍熠随低低道：「嗯。」
他在等着绍熠随提出接下来的事，眼睫微垂着。
可闻繁没等到绍熠随说话，只然而片刻的寂静过后，唇上便落下热意。
绍熠随直接吻住了他。
顺带换了个姿势，用自己把闻繁挡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闻繁落在沙发间，唇被男人一点一点暧昧的厮咬着。
闻繁晕晕乎乎的想，是在作戏，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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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闻繁忘了，绍熠随已经隔绝掉所有视线，不会有任何人窥见他们纠缠的双唇，若是只是为了作戏，全然不需要做到这件地步。
他腰间发软，被吻得几乎窒息。
绍熠随唇间呢喃着他的名字：「繁繁……繁繁……」
闻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这样的场合中，明明是羞赧的，也觉着不合理，可因为黎蒋和江词在对面，由于绍熠随想要的「作戏」，他竟也存了几分认真的心思。
绍熠随扣着他的后颈，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像要把他整个人拆吞。
闻繁缓慢地的，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回应了一下。
绍熠随的身体猛得一僵。
闻繁不疑其他，伸出舌尖在他口腔里试探。
绍熠随不知道怎样了，刚才还凶狠的模样蓦然消了，唇下的动作滞住，这一刻的松懈让闻繁有了自由发挥的权力，他搂着男人脖颈的手渐渐滑下，捧住他的侧脸。
「绍熠随，这样能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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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繁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去作戏的。
他低声问过后，便用唇尖轻缓地的蹭了蹭，而后抿了一下。
下一秒，绍熠随的手猛地撑住了沙发，手背青筋暴起。
绍熠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深得闻繁有些看不懂。
两人的鼻息还在纠缠，闻繁脸庞上的热意逐渐攀升，他很小声的开口道：「黎先生和江词他们不会多想的，我们只要像平时一样就能够，反正上岛以后我们也不会和黎先生他们向来待在一起。」
他说：「好。」
绍熠随的声音蒙上了一层晦涩的哑意。
两人的视线错开，绍熠随用手帕给闻繁擦了擦唇角。
绍熠随和闻繁那边的动静他注意到了，心里好笑。
落了单的明纪扬倒也很自在，靠在躺椅在游艇上扯着一人风筝，游艇开得不多时，风筝跟在后面，像是滑翔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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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恍然大悟这王八蛋那天问他的问题是何意思了，合着恐同恐得人尽皆知，到头来真是深柜。
他放了放风筝线，风筝立即和游艇拉开了距离，他翘着腿，不一会后，蓦然把线扯开了，风筝断了线，当即加速朝后坠去，飘飘扬扬，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扔了海上垃圾，得要麻烦白棠湾打捞的工作人员了。
下午五点，岛上凉风习习。
黎蒋的海景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建了众多花样繁多的功能区，黎蒋和江词下游艇后选择第一时间去泡个舒舒服服的温泉，而乔砚钟amos两夫夫却很愿意去海钓，并且邀请了他们。
海钓台距离别墅不远，红木走道高高架起，迎着碧蓝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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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选择了在此处岸钓，绍熠随来之前就和闻繁讲了岛上的海钓台，所以提前做过功课，闻繁坐在长椅上，安寂静静的查看着此处的渔具。
绍熠随问他：「想要大鱼还是小鱼？」
闻繁抬眼，轻笑道：「鱼自然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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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熠随把筐子里的串钩解开，在上面绑了个八字环，又加了一段子线，从饵料里选了两只不容易脱落的鱿鱼，做好这一切后，转过身远远将其抛了出去。
男人的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却依旧能看出优越精悍的身形。
海竿被架在架子上，绍熠随把杆子放回闻繁手里。
「等大鱼上钩。」
闻繁眉眼灿然，乖乖把杆子握好。
「绍熠随，你什么时候偷偷做了功课？」
青年的样子实在有些乖巧。
绍熠随不清楚自己为何蓦然用到乖巧两个字，但很适合，不需要多想，这两个字就占据了大脑。
闻繁坐在座椅上，视线向来望着海面，鱼饵被跑出去很远，浮标都变得很小了，青年却依然一眨不眨的看着。
忍不住让绍熠随也跟着想，会有一条怎样的大鱼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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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同时也做好了准备的乔砚钟和amos抛了竿，他们并排在一起，沟通经常只用一人眼神，不像黎蒋和江词那样腻歪，但氛围却像要冒出粉色的泡泡。
绍熠随突然想起，乔砚钟和amos在结婚前，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乔砚钟吻了amos一下，两人低头说话，是旁人听不到的声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绍熠随收回视线，大步一跨坐在了闻繁后面，然后两腿把他夹在中间，大手包住他握着海竿的手。
闻繁眼神看着前方，话却是对后面说的。
他很无可奈何：「干嘛？那边不是还有椅子吗？怎样非要和我挤在一起？」
绍熠随随口胡诌：「抛竿太累，想和你一起钓。」
闻繁扑哧笑了声：「胡说。」
「繁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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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繁侧了下脸：「嗯？」
「繁繁。」
绍熠随又像个复读机，以前也有过这件毛病，闻繁还记忆中，是绍熠随喝了酒的那次，在屋子里晕晕的搂着他的腰，不停叫他的名字。
一叫就没完没了。
幼稚鬼。
他不再吭声。
绍熠随下巴从后面磕在他的肩头，眼神朝他侧脸看来：「繁繁。」
闻繁眉毛动了下，故意岔开话题：「其实钓小鱼也不错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绍熠随捏了下脸，而后又开始复读：「繁繁，繁繁，理我。」
男人的嗓音很缱绻，伴着柔柔的海风，在耳边呼出热气，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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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话鱼都跑了，能不能寂静一点。」
绍熠随搂住了他的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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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会跑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样会？」
绍熠随的眼神很温，盯着闻繁长长的睫毛，说：「因为鱼没有脚。」
闻繁被这件突如其来的冷笑话笑得肩膀抖，海竿也跟着动，这下鱼才是真的跑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他没好气的腾出一只手，反手捏住绍熠随的耳朵：「你说何呀，什么时候学会胡说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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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
闻繁：「扯。」
他要把手收回来，结果还没拿走，就被绍熠随控制住了，闻繁的手就那么贴在他的耳朵上，掌心像平白多了一簇火。
「松手，鱼真的跑了。」
绍熠随没动。
这个时间的海岛逐渐有了傍晚的影子，晚霞火红金黄，浮光在闻繁的脸上打下一道灿烂的剪影，睫毛上有金色在跃动。
不想放开。
那天闻繁弹他，说是奖赏。
绍熠随摩挲着青年的指尖，还想要奖赏，想要触碰，想要和闻繁肌肤相贴，视线交融。
他说：「鱼没有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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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句式，难得在绍熠随嘴里是肯定句。
闻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逗他：「你怎样这么确定？」
绍熠随没说话，把闻繁的手抬起来，缓慢地放在唇边，也没有吻，只是轻缓地的蹭着。
过了好一会，他说：「别墅里有一人很大的鱼池，钓不到能够去那儿捉。」
闻繁无可奈何了。
拖长尾音：「好，你说怎样样就怎样样，都听你的。」
明显宠溺的语气，很熟悉，闻繁经常这样哄他。
他突然很好奇，很想清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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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乔砚钟和amos好像钓到了虾，他们很开心，乔砚钟把amos抱在怀里，吻他的发顶。
闻繁注意到动静看过去，低声含笑道：「乔先生和amos都是艺术家的性格，很般配。」
绍熠随却没有赞同。
是因为都是艺术家的性格所以般配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觑着闻繁，说道：「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闻繁又转回头来：「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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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认识了有……十几年。」
闻繁弯着眸子笑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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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熠随不知道闻繁在说什么真好。
时间临近傍晚，一天的吵闹归于四合的暮色，那些由于闻繁不再和他冷战的暂时喜悦仿佛冻结了。
思维开始回溯，又到了那天夜间。
他帮闻繁吹了头发，闻繁全然信任的靠着他进入梦乡，他那么清醒，却又失控的吻了闻繁。
「绍熠随，鱼竿好像动了。」
闻繁惊喜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绍熠随头脑中涌动的混乱。
是一条大鱼。
有黎蒋安排在岛上的工作人员来处理那些海鲜，处理完后放到餐盘里，一盘盘摆置好，还架了烤盘。
傍晚的海钓他们的收获不少，乔砚钟和amos致力于钓小鱼和小虾，钓到了小半桶，而闻繁和绍熠随尽管钓的不多，但都是大鱼，看起来也是小半桶。
彼时烤盘附近只有绍熠随和乔砚钟，江词贪玩，说是发现了海边的奇怪生物，非要拉着闻繁amos一起去，黎蒋不放心爱人，也跟了去，顺便捎了个闲散步的明纪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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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炙烤着海鲜，油在呲呲作响。
绍熠随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根筷子把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砚钟见状，抽了支烟递过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绍熠随却是回道：「戒了。」
乔砚钟讶然一瞬，又不多时了解，含笑道：「爱人让戒的。」
绍熠随：「嗯。」
「amos以前因为我抽烟也没少训我，后来画展都不开了，空了三个月时间帮我戒烟，三个月只准我吃糖。」
绍熠随看向他手里的那包烟：「那为何身上还带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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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给别人准备的，之前给黎蒋递过，他烟瘾大，此日给你递了，没想到你也戒了。」
乔砚钟语气很轻快，用夹子翻了下海鲜：「你爱人怎么帮你戒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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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熠随转了下手里的筷子，回道：「我抽太多次烟，他生气了。」
乔砚钟还等着下文，却没想到绍熠随已经说完了。
他挑眉：「就这样？」
绍熠随：「差不多。」
乔砚钟感叹一句：「你很爱他。」
空气里静了一瞬。
绍熠随看向乔砚钟：「我能问一人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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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砚钟：「自然，乐意解答。」
「你是怎样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或者说，你怎样发现自己喜欢amos的？」
乔砚钟没念及会是这么个问题，他先是反问了一句：「这样的问题你不是当和我一样清楚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而后他答：「其实你问的这件问题是同一个问题，amos是男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amos的时候同时也发现了自己喜欢同性，很神奇，我梦到了他。」
绍熠随手一顿。
「十六岁，你懂的，那年我生平头一回做梦梦到了amos，后来很顺理成章，amos和我一起长大，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我，他依赖我，在我梦到他的不久后，amos就来找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他也梦到了我。」
「我们俩是愣头青，一起去查资料，还躲在卧室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乔砚钟似乎觉得这段经历很好笑，他抬头，含笑道：「我们喜欢男人这件事是我们一起探索出来的，当时amos笑我，说我们有弯同当，这才像是好朋友……他有时候很可爱，我觉得我爱上他一点都不意外。」
绍熠随视线在手里的筷子上凝住了。
他的心跳变得又快又重，有何影影绰绰的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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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砚钟：「听明纪扬说你和你的爱人认识了二十多年，那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何时候？
乔砚钟：「我和amos结婚很早，已经五年了，我们大学毕业那年领了证。你和他是三个月前？你们谈了很久的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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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熠随心里在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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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闻繁从小一起长大。
乔砚钟梦到了amos。
他梦到了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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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闻繁结了婚。
乔砚钟说，他爱am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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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砚钟爱amos。
……
他爱闻繁。
绍熠随回道：「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谈了很久的恋爱，像一场酩酊大梦，到现在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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