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Chapter·love」1
2
不出半个小时，秦远楠大包小包地替孟小茜拎着行李下了楼。一出医院，顾江的车子就停在离旋转门不远处的泊位里，车窗摇下来象征地冲着他俩挥了挥手。
「嗨，帅哥。」
算是打过招呼的孟小茜钻进了车。
车里熟练地朝着家的方向奔驰，不料正是下班高峰，环岛上车子都码成了棋子，堵在公路上一动不动的。暖风呼呼地弥漫驱走了身体最后的一丝寒意，车窗上泛起白蒙蒙的雾气。
「那个，孟小茜要不要毛毯？」顾江从后视镜细细打量托着下巴，在车窗上画梵高式抽象画的孟小茜。
孟小茜眼皮都没抬。手指蘸着哈气凝成了小水珠，坠在指肚，冰冰凉凉的。在窗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子，随即跟着摇头。
「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
顾江还是挺关心的样子。
三人的缘分其实还是很深的。孟小茜和顾江是从小学就同级不同班的玩伴，后来她举家搬到了别的区，小升初的时候，两人理所应当的失去了联系。在见到彼此的时候早就是七年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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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成了秦远楠的男友，而自己成了秦远楠最亲的铁瓷。
一切都是偶然间的必然，在三人碰面伊始，孟小茜不由自主惊叹息道：「amen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不得不承认。
时间真是一剂良药，不仅能治愈心伤，也能彻头彻尾的改造一个人。顾江在小学的时候有个耳熟能详的外号――鼻涕江；自然，这必须是拜她孟小茜所赐。
那时候的顾江，是个十足的黑胖矮。以至于他能全然置形象而不顾，打喷嚏的时候也能十分自然地，取过袖子就擦。以至于，他的袖管总是在冬天能亮晶晶的反着光。
岁月不饶人呐……
孟小茜艳慕地想，岁月让这么个不起眼的矮胖子变成了个高富帅，而岁月却没耐心来□□自己，她依旧是小学的模样，只不过个子长高了些，头发变长了些。脸庞上肥嘟嘟的婴儿肥，是任凭她怎么也减不下去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岁月不公平呐！
「顾江，你把暖风调低点。」秦远楠向下扯了扯领子，正好露出了前几天他俩一起去挑的情侣项链。顾江名字全拼，横在她平直的锁骨上，好看极了「多容易感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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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那宠溺的眼神，让孟小茜一阵恶寒：
「项链挺好看的，别摘啊。」
「哎，我跟你说何呢？」秦远楠是标准的窝里横，在外面她能乖的跟只小绵羊似的，到了顾江这儿，她就拿出了红太狼的姿态来。
顾江注视着车况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又回头看了眼缄默不言的孟小茜，便把秦远楠跟前的出风口关小了些：「你不是说孟小茜她……」
冲着秦远楠扬了扬下巴。
秦远楠秒懂，她无可奈何地晃着脑袋：
「此大姨妈，非比大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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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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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当孟小茜按响门铃的刹那，单是隔着防盗门，她就听见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孟妈跑过来开门，孟爸坐在客厅招待客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是不是茜茜回来了？」
大姨妈的声线底气十足，她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吓的孟小茜赶紧站的笔直，大声对她问着好。孟妈替女儿把行李搬回里屋，一边偷偷捅了捅她。
「你大姨妈可想你了，一路上尽念叨你了。」
「哦，清楚啦。」
她能不想我嘛……孟小茜暗戳戳的想。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大姨妈拿来和自己女儿对比的样本，每次比较过后，她总能得到相当重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就这么想着。
脚已经不自觉走到了客厅，她刚出现在客厅里就被热情地搂进了个怀抱。热烈夹击中，孟小茜惊喜的发现――大姨妈竟宝刀未老！女人的资本，居然比自己还要汹涌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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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热情拥抱过，大姨妈终于松开了她。
刚一开口，就让孟小茜哑言了：「茜茜还是胖嘟嘟的呀，不像我家菁菁……瘦的就剩骨头了！过来，让我好好看。」
孟小茜冷汗直冒。
这不，又要开始了。虽然在回家之前，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一到家她还是被大姨妈这傲人的气势给镇压住了，自己就像只过冬的蚊子，嘴巴都开花了，没有丝毫的杀伤力。
「大姨妈……」自己的手被大姨妈微潮的手心握着，孟小茜龇着牙笑。当大姨妈那三层眼皮儿对着自己一眨，她竟又蹦出个字「好。」
大姨妈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佯装做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替孟小茜整了整毛衣，叹气道：
「别老这么叫，容易引起误会。」
孟小茜嘴角抽搐着。
那叫啥，大姨，大妈，大姨妈妈？孟小茜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逗笑了，脑子秀逗的她，竟在万籁之际中咯咯地笑出了声儿。
显然，大姨妈偏向孟小茜脑补的最后一人称呼。摇身一变，冒着腾腾热气儿的新称呼新鲜出炉――姨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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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妈？」
孟小茜最受不了这种腻腻歪的称呼了，不料孟爸还在一旁帮腔作势。声如洪钟的发了话：「姨妈妈，显得更亲近，不错！孟小茜以后就这么叫吧。」
按照这迅捷，到底啥时候才能切入正题呢？每次大姨妈，哦不，是姨妈妈现身都是极具目的性的，据多年来孟小茜对她的了解，这一点还是可以确定滴。
气氛不知道怎样就蓦然干住了，大姨妈沉默着点了下头。要不是孟妈适时地端来了水果，孟小茜简直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要被抽走了，钟摆‘啪嗒’声瞬间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忙问了句：「姨妈妈，这次肿么有时间来北京啦？」
孟妈给了女儿个眼色。
孟小茜忙着扎了个火龙果，递给大姨妈。待她慢腾腾地把水果放进嘴里，腮帮子跟着不紧不慢地运动，这才开了口：「我这次从上海到北京是为了两件事儿，一呢是来看看你们，尤其是听说茜茜考上大学了，在哪儿读书呢？」
自己都快毕业了，大姨妈这儿才听说考上了大学？孟小茜无奈地叹着气，果不其然自己走到哪里都是小透明，这难道是宿命，阴魂不散呐！
「在个新闻学院，」孟小茜思忖着，如何才能简洁明了的卡掉这一话题，直接步入正轨「目测毕业后，能到知名企业打扫卫生。」
这通话，她说的中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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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爸生气了，训斥道：「能不能有点正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孟小茜白眼儿一翻，暗自思忖：我说的挺实在的。
窝在沙发里。她拿起叉子在果盘里瞅了半天，终究扎起块冻柿放进嘴里，杠硬的柿子刚放到嘴里，立马寒气四冒。冻的她不停地在嘴里倒窖，用舌尖的温热裹软了它。
「都没来得及问，菁菁姐在国外过的咋样啊？」
菁菁姐，大姨妈家独生女。从小学习优异，各种获奖证书摞起来都能把她孟小茜压死。女大不中留，最后她还是被学校仅有的几个名额，保送出了国。
这一去，就是三年。
而更神奇的是――三年里大姨妈居然一次都没出国看过女儿。只是保持了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传统，仅此而已。
「你说菁菁……过的还行吧。」大姨妈一辈子的骄傲，每当提到女儿，她的腰杆总是挺的直直的，说话掷地有声「听说最近拿了奖学金，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读研的。」
掰着手指头想，这么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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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大学再外加读研两年，那岂不是女孩儿大好青春，都要奔赴在苦读的不归路上了嘛。孟小茜晃悠着脑袋，换做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了。
自己根本也没学霸的命，强加的话……顶多就算个吃货的命。
孟小茜竖起大拇指：
「菁菁姐，当是精英姐！」
大姨妈被夸的笑红了脸，她捂着朱唇。也掩饰不住她微微抖动的双肩，心花怒放大概就是这状态吧。
半响，她才调整好状态。
抹了下眼角笑出的鱼尾纹，让自己看起来精致万分。她轻嗽了下嗓子，接口开口道：「其实这次我来，也是有件事想求姐帮忙。」她转头看向了一旁做微笑状的孟妈，点了下头。
事发有些突然。
孟妈无措地看了眼孟爸，眼尾又扫了下孟小茜。终于身子向前倾了些，声音有点发虚：「出了何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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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把姐紧张的，没出何大事。」大姨妈一拍大腿，这边孟小茜都清晰的瞧见了她大腿肉抖动的震.颤。「就是为了菁菁，想麻烦你们一下。」
孟妈松了口气。
身子明显地一懈，挥着手：「为了菁菁啊，早说啊。吓我一跳，我们力所能及的都帮。」
大姨妈欣慰地点着头，牵住孟小茜的手问着：
「茜茜大四了吧？」
孟小茜不知所云，木讷的点头。
「有男朋友了吗？」
紧接着，她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姨妈也跟着摇头，也不是自己女儿嫁不出去。她倒是满脸愁云的，她捂着侄女的手，转而望向了姐夫一家子。视线在所有人脸庞上都停留了几秒，眉头缓慢地蜷紧，带着忧心忡忡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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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
孟妈跟着点头，大姨妈的话戳中红心。
这正是自己挂念的，她对孟小茜的挂念几乎是从她出生就开始了。想当初，咿咿学语的阶段，女儿就比同龄小孩说话晚，贵人语迟这也就算了。没念及，上了高中她的理解能力也比同岁孩子差的不少，不请家教就眼看着成绩下滑……
好不容易盼着孩子考上了大学，以为终究能松口气。不料，就在同学们都出双入对，她还是只身一人。当妈的都急得团团转，当事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小样儿。
这么说。
她家孟小茜不仅没踩到早恋的尾巴，现在甚至连「黄昏恋」都快错过了……是谁说的来着：学得好不如长得好，长得好不如嫁的好。
不过。
她家宝贝可算，没一样儿沾边。
俗称三不沾。
孟小茜缺心少肺的跟着笑：「是啊，我都算濒危物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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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没辙我这闺女。」
其实即使孟妈心急如焚，她孟小茜也不急。由于她相信，上天总是会把最好的，留给最后的，最值得被等待的人。
这一点，得到了孟爸真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爸同意女儿的想法，毕竟这种事谁都没法子预料。一切顺其自然，至于女儿何时候能嫁出去，那都得看缘分。强扭的瓜，它也甜不了。
要是哪天孟小茜给他空降个准女婿出来，孟爸没准会犯了心脏病。
不是都说：每个父亲，生平头一回听说女儿有了男朋友，都有种好好儿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吗。
于是他发话了：
「这事儿也急不得，孩子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接着，他用力地剜了孟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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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挺各异的，孟小茜觉着还挺神奇。就连自己这么个当事人还没怎样呢，大人们竟都闹开了锅。
「菁菁不是比茜茜大一岁吗，本来说好今年回国的。正好我这边有个朋友，她也准备给儿子介绍个对象。双方都还算了解，聊天的时候就定下来了。」大姨妈赶紧把话茬儿拉回到，望着孟妈的眼睛「可是现在菁菁回不来了，说好的事也不好推脱。」
这是啥意思，孟小茜不懂了。
还是孟妈蕙质兰心，一人点拨就心领神会了。从这话里，似乎大姨妈是想让孟小茜顶替菁菁去和彼男的见见面，这次听说茜茜没男朋友，觉着这也是个挺好的机会，浪费了可惜。
「我是想茜茜替我家菁菁，去和他见见面。」大姨妈可能觉着自己说的欠妥，忙补充了句「没别的想法啊，姐夫。我就是觉得就算他俩不成，交个朋友也是好的。那家子是开集团的，家境何的都没得挑，没准以后也能帮衬茜茜工作何的。」
孟爸沉默了。
孟小茜干笑着，抽回了手：
「姨妈妈，这不好吧。」
大姨妈忙劝她：「这没何不好的，社交圈子越广，路子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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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路子越野吧，孟小茜暗戳戳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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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让自己顶替菁菁表姐，去约个会。
「我倒是觉得你姨妈妈说的没错，社交圈子对你们是务必的。」
孟妈插话。经过思想斗争后，她还是被大姨妈那句――家境没的挑，给撩.拨了心弦。女儿早就没何起跑线可言了，再不抓住面前机会，真的一辈子就这么晃荡了吗？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孟小茜大惊，没念及最最敬耐的母亲大人，就这样被俘获了！仅由于家里是开公司的身家背景，就这么轻易的被卖了……未免太痛心了。
只好，她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了孟爸身上。至少还有他，是和自己同个战线的吧？！遂，孟小茜可怜兮兮地满眼含着热泪，望向了孟爸的方向。
显然。
孟爸还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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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串拿在手里，不住地摩擦着。仿佛每次的转动都是他想法碰撞的火花，刺啦作响。终于，他扼住了念珠的滚动，可以略开女儿炙热的目光，对准大姨妈的瞳孔。
「我也不反对。」
什……什么！
孟小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口水呛到了气管儿。不住的弯下腰去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这样太好了。」大姨妈松了口气，她帮忙捶着侄女后背「茜茜，你帮姨妈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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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票对一票。
这账傻子都算的对，自己还能说啥，只能借着喘息的空当点着头。头发凌乱地搭在脸庞上，真不是一般的颓然。
「真是我的好侄女，」大姨妈愣是抱过她，用力地她脸颊上亲了口。「真懂事儿，到时候让菁菁给你捎回来点那边的衣服、香水儿什么的。」
孟小茜无力地摆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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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不用了。我就怕到时候给您丢脸，菁菁表姐那么优秀，我怎么可能装得像？」
这是个本质性的问题。
她倒是不怕丢人，在高档西餐厅跟服务员要筷子的事儿，自己又不是没干过。说何也是个吃过见过的女孩子。
「没关系，只要不出格就行。」大姨妈有些惋惜地眨了眨眼，「那家的孩子我见过，仪表堂堂的。初次见面是不会刁难你的，正常聊天就好了。」
孟小茜这次倒是对这件人，多少有了点期待。
说是帅的，电视上学校里见多了。艺术系里，随便拎出个男孩儿都是帅的不像话，只是多半到处拈花惹草。仪表堂堂……嗯，这倒是个新名词。
反正耍无赖的事儿她干多了，见见就见见呗：
「那行……那我就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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