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第一滴血
「咚！」
又是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门板传来，连带着顶在门后的旧椅子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吱嘎」声。
赵辰和张浩瞬间僵住，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
宿舍里没电，只有窗外远处天际最后一丝残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投进几缕模糊的昏黄。大部分空间都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家具的轮廓变成蛰伏的巨兽阴影。空气凝固了，带着灰尘、汗味和一种名为「恐惧」的粘稠物质。
「嗬……呃……」
门外的低吼更清晰了，嘶哑，浑浊，带着一种非人的、对门内鲜活气息的贪婪渴望。伴随着吼声，是某种湿黏的液体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还有指甲……或者说，更像是指骨，缓慢刮擦木门表面的声音。
「嘶啦……嘶啦……」
每一下，都像刮在人的心尖上。
张浩整个人缩在赵辰侧后方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那根钢管长矛，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抖得像暴风雨里的树叶。他想说何，牙齿却在不停打架，只能发出「咯咯」的轻响。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的视野都有些发花，只能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撞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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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让粗糙的钢管握柄都有些打滑。胃部因为紧张和门外那明确无疑的「非人」波动而阵阵抽搐。
怕吗？
废话，当然怕！他前世就是个普通文员，这辈子前十九年也是文明社会里的学生，连杀鸡都没看过！现在门外就站着一人（或者不止一个）想要啃噬他血肉的怪物，怎么可能不怕？
但怕有用吗？
没用。只会死得更快。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和口腔里弥漫开的铁锈味，强行驱散了些许眩晕感，让思维重新凝聚。不能慌，按想好的来！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带着灰尘味，却让他翻腾的胃稍稍平复了一点。
「耗子，」 他压低了声线，声线紧绷，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听我说。就一只，从声音和撞门的节奏判断，大概率只有一只。动作不快，但力气不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快速侧耳倾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迅捷运转分析。撞击的间隔不算短，说明对方并非持续狂暴攻去，更像是一种受阻后的、本能的推挤。刮门的声线迟钝，不像有利爪。
「我们位置有利。门只能向内开，有椅子顶着，它一时进不来。但门锁不一定撑得住太久。」 赵辰语速极快，目光在昏暗中逡巡，最后落在门外左侧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那儿是阳台门和墙壁形成的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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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数三下，你去把椅子挪开一点——别全挪开，留个缝，让它能把手臂或者脑袋挤进来一点就行。然后立刻退到那边墙角。」
「挪、挪开？！」 张浩声音都变了调，以为赵辰疯了。
「对！让它进来一点，我们才有机会打到它！」 赵辰眼神在昏暗中异常锐利，「难道你想等它把门整个撞开，然后扑进来？我们在宿舍里跟它绕圈子？地方太小，死路一条！」
务必把战斗控制在门外，利用狭窄空间限制那东西的动作。这是他从无数丧尸片和求生游戏里得来的、最朴素的「经验」。尽管不清楚管不管用，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我……」 张浩注视着赵辰在昏暗光线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那股熟悉的、让人下意识信服的劲力又涌了上来。他狠狠一点头，虽然腿还是软得厉害。
「好，我数了。」 赵辰缓慢地吐气，调整了一下握矛的姿势，两手一前一后，尖头微微下压，对准门缝下方预估的胸腔高度。这是他刚才磨矛时下意识调整的角度，斜向上刺入，更容易穿透肋骨间隙，伤害内脏——如果他没记错那些浅薄的解剖知识的话。
「一。」
张浩咽了口唾沫，挪到椅子边，手颤巍巍地扶住椅背。
「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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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全身肌肉绷紧，重心微微下沉，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恐惧都被压缩到极致，反而转化成一种冰冷的专注。眼中只剩下那条门缝。
「三！动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浩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把椅子向旁边猛地一拉！
「吱——嘎！」
旧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噪音。几乎同时，因为骤然失去部分阻挡，本就有些变形的宿舍木门，被外面更大的力量「嘭」地一下，撞开了一条十多公分宽的黑黢黢缝隙！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猛地从门缝里涌了进来！
「嗬啊——！」
一张扭曲溃烂、沾满黑红污垢的脸，猛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是隔壁宿舍的一人男生，赵辰有点印象，好像叫刘何，平时挺腼腆的一人人。但现在，那张脸庞上只剩下狰狞。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外翻，露出染血的牙齿和牙床。一只眸子浑浊灰白，另一只眼珠几乎要掉出眼眶，只剩下几缕筋肉连着，空洞地「望」着门内。它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一只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指甲崩裂的手，胡乱地朝门内抓挠着，想要把缝隙撑得更大，把整个身体挤进来。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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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甚至能看清对方脸庞上凝固的血痂和蠕动的蛆虫。强烈的恶心和恐惧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差点吐出来。但他憋住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双臂，灌注到那根磨尖的钢管上！
不能踌躇！犹豫就会死！
「去死！！」
一声暴喝，不知是给自己壮胆还是发泄恐惧，赵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管长矛，朝着那挤进来的头颅下方、脖颈与双肩连接的位置，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扎破了一个装满湿沙的皮革袋子。
手感很怪。没有想象中利刃入肉的顺畅，反而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像是扎穿了何坚韧的东西，然后又陷了进去。矛尖传来的触感，让赵辰手臂发麻。
「嗷——！！！」
门外的东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全然不似人声的痛嚎！抓挠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身体剧烈扭动，想要后退，但门缝卡住了它。
没死！？赵辰心里一沉。他瞄的应该是颈动脉或者锁骨下动脉区域，就算不准，这么大力道捅进去，也该丧失行动力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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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哥！它、它还在动！」 躲在墙角的张浩带着哭腔尖叫。
赵辰猛地发力，想拔出长矛再刺，但矛头似乎被骨头卡住了，一下竟没拔出来！而那只丧尸因为剧痛，挣扎得更厉害，反而把门缝又挤大了一点，另一只腐烂的手臂也伸了进来，胡乱挥舞，指甲差点划到赵辰的脸！
冷静！冷静！弱点！头颅！脊椎！
无数看过的片段在脑中闪过。赵辰当机立断，松开握着矛杆的两手，侧身躲开抓挠，一人箭步冲到旁边，抄起了之前做好的彼长柄叉——用胶带绑着钢叉棍的拖把杆。
他用长柄叉的「Y」字形头部，猛地向前一顶，死死卡住了丧尸的脖子和一侧双肩，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往门缝外推，与此同时对着吓傻的张浩大吼：「耗子！拔出来！照它眼睛！太阳穴！捅进去！」
张浩被吼得一个激灵，注视着赵辰用那简陋的叉子艰难抵住疯狂挣扎、嘶吼不断的怪物，注视着那近在咫尺的腐烂脸孔和乱抓的手，无边的恐惧中，反而迸发出一股血性。
「啊——！我跟你拼了！！」 他红着眸子冲上来，两手抓住那根还插在丧尸双肩上的钢管尾部，双脚蹬地，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拔！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和飞溅的黑红色粘稠液体，钢管被拔了出来，矛尖上还挂着碎肉。
丧尸因为这一下，身体又是一颤，嘶吼更加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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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看着手中滴着污血的凶器，看着面前怪物那浑浊的、倒映着自己恐惧面容的眼球，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赵辰那句「照眼睛捅进去」在回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几乎是闭着眼，凭着感觉，双手握紧钢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狰狞脸孔上、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眶，用力捅了进去！
「噗！」
这一次的声线，轻微却干脆。
钢管的尖头毫无阻碍地没入，直贯入脑。
丧尸所有疯狂的动作，在这一刻骤然定格。抓挠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嘶吼声戛然而止，挤在门缝里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劲力，软软地挂在门框上。只有那双眸子（如果还能称之为眸子的话），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变得如同死鱼一般灰败。
死了。
真的死了。
张浩手一松，沾满污血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开始剧烈地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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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也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手臂和腿都有些发软。他松开长柄叉，那丧尸的尸体没了支撑，上半身软塌塌地卡在门缝里，下半身还留在门外。
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弥漫在小小的宿舍里。
他杀「人」了。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但亲手终结一个曾经是同类的、还在活动的「东西」，那种心理冲击，远非看小说电影可比。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走到门边，警惕地先透过门缝往外瞧了瞧。走廊昏暗，一片死寂，暂时没有其他动静。
他这才用力，将那具一点一点地僵硬冰冷的尸体从门缝里全然推了出去。尸体倒在外面的走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关上门，重新用椅子顶好。做完这一切，赵辰才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背靠着门板缓慢地坐定，和张浩一样，喘着粗气。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辰才摸黑找到半瓶水，自己灌了一口，又递给还在发抖干呕的张浩。
「喝点，缓一缓。」
张浩接过，手抖得洒出来不少，胡乱喝了几口，冰凉的水似乎让他好受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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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杀……」 他声线嘶哑。
「我们活了。」 赵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他站了起来身，走到阳台边，稍稍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已彻底漆黑，只有零星几点不知是火光还是手电的光源在远处的闪烁。死寂的校园，比白天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他需要处理那具尸体，至少弄远点，免得引来更多东西或者腐烂发臭。但那是第二天天亮后的事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门外走廊那具尸体倒下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点点萤火？不，更凝实，更微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光泽。
赵辰心中一动。
他轻缓地拉开一点门缝，谨慎地朝外望去。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那具丧尸头颅附近的地面上，一颗约莫绿豆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好像不太光滑的灰白色小晶体，正静静地躺在黑红色的血泊边缘。晶体内部，有一丝万分微弱的、浑浊的乳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之后便彻底黯淡下去，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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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惊鸿一瞥的微光，和晶体那奇特的质感，却重重印在了赵辰的脑海里。
这是……何东西？
丧尸脑子里，长出来的？
几乎是本能地，当他凝视着那枚不起眼的小晶体时，心底深处，莫名地浮现出一种万分微弱、却异常清晰的……
渴望？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想要触碰」、「想要了解」、甚至……「想要吞噬」的诡异冲动。
赵辰猛地关紧了门缝，背靠着门板，心脏又一次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窗外，惨叫声好像彻底停歇了。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寂静，如同粘稠的墨汁，缓缓笼罩了整个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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