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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愿君满怀初心,一生无愧,一世无忧

略与菩萨有染 · 佚名
「无能为力,就何也不做吗?单大人的骨气,也然而如此。」
对于这样的局面,萧予安很痛心,这不是他心中所向往的大燕朝堂,他向来以为那是天底下最自由的的地方,纵使权谋,纵使阴暗,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燕。
单策原是早就死心了,现在这群年轻人又出现在他面前,是为了什么,是给他希望吗?
他当初又何尝不是像他们这般对这一切怒不可遏,他也年轻过,妄想过,曾满怀热忱,哪怕撞个头破血流,他也不在乎,可越靠近真相,他发现,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仅仅是又多了一个人粉身碎骨。
就像现在,再有一人像他的年轻人出现,他也只能回答:「心已死。」
一切已是定局,没有必要做无谓的挣扎,他此日出现在这,也不过是不希望再多一个像他一样终身困在这朝局的人呢。
黑色筒鞋打了两层底,一看就是后来补上的,堂堂户部侍郎,过得比那小小郎中还不如,许是自嘲,许是见不得自己颓废的样子,他不愿意同这群年纪不大人在一起,起身往外走。
「那就再活一次。」声线自身后响起,如泉水,清清凉凉,不带半点温度,却能让人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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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只顾自地泡着茶,「心不过是死了而已,再活一次就是,早就走到这一步,你还怕失去何。」
「姑娘说得轻巧,可知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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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代价,尚且无畏,先生提要求便是。」
许是心还抱有一丝希望,单策并没有拒绝这件小姑娘,这些个年轻人,或许他还惦记着年轻时没做完的事,他对她说:「南街巷尾有一间荒宅,那些秘密早就当被戳破了,至于能挖多深,就看几位的能力了。」
「那单大人的筹码是什么?」
「账本。」
「账本不是早就被烧了?」
「有能的人记在纸上,有心的人自然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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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单大人希望是怎样的结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让应该知道的人清楚,让不想清楚的人被知道。」
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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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这件事激起民愤,只有当那些人有恐无持,只有当这件事不再是一个人的事,这故事才能开篇。
刚刚泡好的茶被她尽数倒进水缸里,茶香满室,无一人可消遣,「茶泡得有些急了,不好待客,待时机成熟,再请大人喝上一杯好茶,大人耐心些等待。」
单策瞧着这姑娘,青衫简发,成熟稳重,男儿家不敢议都论的事她倒是一点也不避讳,是个聪慧又有胆量的,他想,或许跟他年纪不大时候还是有所不同罢,或许还能再期待一次。
「我一人姑娘家尚且有如此胆量,单大人不至于如此为难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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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策并没有答话,他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就因为老了,就没有硬气再闯一次,世间没有这件道理。
伊人忽的就笑出声,满带着笑意转头看向十七,「天色晚了,劳烦十七公子将单大人送回去罢。」
抬手轻轻行了一礼,是对女子有如此胆量最大的敬意。
又转头看向萧予安,「萧世子生的俊俏,独自走夜路怕是要遭女儿家惦记,伊人还有几分胆量,不知能否有这件荣幸送一回萧世子。」
一抹羞红悄悄爬上男子的耳根,令他愣了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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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皆是一愣,生平头一回听说女子送男子回家的道理。
「注视着我干甚,男子不能够是被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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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单大人,请吧。」十七最先反应过来,将单策请了出去。
萧予安第一次被人送回家,还是一名女子,耳根那抹羞红怎么也褪不尽。
「萧世子在想什么?」大概是觉着气氛过于寂静,伊人忍不住开口。
「在想叶姑娘是谁?」
伊人忽的就笑了,浅浅的笑声一瞬就消散在小巷里,悄无声息地住进他的心里。
她说:「总会有想恍然大悟的那天。」
什么事情都会有想恍然大悟的那天,即使想不恍然大悟也无关紧要,由于你也是无关紧要的人,你然而是来尘世间借宿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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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叶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
五月的轻风吹起她的秀发,丝丝绕绕飘在他的掌心,青色云杉落在他的袖摆。
「我在想萧世子在想什么。」
萧予安偏过头去看她,她目光只望着面前的路,「萧世子背后是萧候府,你要查的案子背后是户部和吏部,现在萧候府安然无恙,不过是以为你查的仅仅是许光耀被刺杀一案而已,可此事一旦被揭露,涉及的是半个朝堂的利益,萧世子无畏,萧候府可又能承担这份无畏?」
恍惚间,又下起了小雨,街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只有他们二人寂静前行,伴随一路的无言,萧予安还是没能回答她的问题。
他一人人无所畏惧,可他背后是萧府,他有所顾及是应当的,那她呢?一个姑娘家,又哪里来的勇气?
「我是朝堂中人,所求国安,叶姑娘如此固执,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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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女子清冷的声音就像她身上的云烟,就算抓在手心也觉着不真切,「可大燕不仅仅有朝堂。君子所求,亦是伊人所向,奋不顾身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萧府的门卫隔老远就看见他家公子的身影,匆忙地跑进屋里拿了两把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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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看到主人家回来,门口的侍卫会拿着伞主动来迎接他,这是他认为的责任与理所应当,那他身为大燕的子民,是不是又应该把一切当作理所应当。
还有何好顾虑的呢?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罢。
在浅浅的风声中,伊人听到他说:「叶姑娘与寻常女子不同,无畏,大概是由于这不是你心中的大燕,正巧,这朝堂,也不是我想要的朝堂。那不如就搅他个天翻地覆,最坏也不过一抔黄土罢了。」
伊人望着他,少年眼里有光,细雨落在眼里是碎碎星河,她说:「锦绣山河,敬谢君怀。愿君满怀初心,一生无愧,一世无忧。」
他怀里揣的不是何锦绣山河,仅仅是她眼里的星河而已。
他自诩君子,其实不过是天生的傲气,在她面前,大概也只能是个谦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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