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来来回回一折腾，天色暗了下来，街道上的小摊贩纷纷点亮了灯笼，舞龙舞狮、鞭炮齐鸣，将齐州城的街道，照的灿若白昼。
别院中，几人还能隐约听到喧闹声。
台面上已经放满了精致佳肴，可是客人却迟迟未到。
水半夏盯着台面上摆的满桌菜肴，口水直流，「咱们要不先吃？」
文瑛含笑道：「你先吃吧，我再等等。」
水半夏无奈地轻摇了摇头，她捧起碗，给自己舀了碗鱼汤。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苍雪岚才姗姗来迟，他老远便闻到了香味，坐在桌前，不管不顾，先取过了筷子。
「干何去了，耽误的这么晚？」
「这些破事不提也罢，」苍雪岚叹了口气，「我待不了太久，还有位爷，正躺在对面酒馆里，等着我去保护呢。今晚，我会加强你们这件小院的防卫，到时候院子里可能也会站人，你们俩没有大事，尽量不要出来。」
「怎么了？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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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在徐州城内分布出去的眼线来报，陆伯言已经动身离开了徐州，算算时间，恐怕这两日他就能到齐州了，现在正赶上过年，官差衙役也都回家去了，官府、别院还有九皇子那边，守卫都松懈了不少，虽说我本来也没指望过那群人，但少了几个耳目，终究还是弱了些。」
「你觉得他们会在今天动手？」
「说不准。」苍雪岚皱眉道：「街上现在人多眼杂，陆伯言和他那群同伙说不定就分布在里面，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九皇子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换句话说，他在苍雪岚眼皮子底下，总比在自己彼大院子里安全，苍雪岚就把他先暂时扣在了自己房中，一会儿还得回去给他送饭吃。
他又扒拉了两口饭后，将碗搁下，对文瑛说道：「能不能让我带点饭菜？我房里还有个哭天抢地的大爷等着我伺候呢。」
文瑛点了点头，「好，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篮子。」
趁着文瑛不在，水半夏才一脑瓜崩，崩在了苍雪岚脑门上，「你个笨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怎么了？」苍雪岚捂着额头问道。
「自己回想一下你昨晚的表现，拉着姑娘去屋顶看风景，你怎样不直接下婚贴，把她娶进家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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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岚挠了挠头发，道：「我看她心情不好，就想逗她开心一下。」
水半夏凑近，低声说：「雪瑶，想斩断情丝，不能这么拖拉，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理。」
这时，文瑛回到了，她将菜拨了若干，放到了碗里，又打了一晚米饭，一晚鱼汤，在将这些饭菜放进篮子中，篮子外面用棉布包着，可以让篮子里面饭菜的温度多保持一会儿。
她将篮子递给了苍雪岚，道：「我送你出去。」
苍雪岚点头，「好。」
他接过篮子，和文瑛迈出了房门。
水半夏叹了口气，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想来真正的苍雪岚要是还在世上，和这位文瑛姑娘，定会是对神仙眷侣。
苍雪岚走到了院中，道：「外面风大，你快些回去吧。」
文瑛叫住了他，「我知道你此日忙，可你说好了，大年三十晚上，会带我去看一看齐州的街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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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岚背着文瑛叹了口气，转身笑道：「这有何难？」他搂着文瑛的腰，落到了酒楼屋顶上，再将篮子放在一旁，和她一同坐定，远处，街道上灯火通明。
两人并排坐着，相对无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苍雪岚绞尽脑汁，想找一人温和的、不那么伤人的说法，最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没有。」
文瑛含笑道：「我本来是想等你先说话的，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我其实就等着一句回答。雪岚哥哥，你心里还有我吗？」
文瑛地笑意一点一点地维持不住，她尴尬地擦了擦自己脸庞上的泪水，低声道：「是我失礼了。」
苍雪岚想安慰她两句，却依旧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笨嘴拙舌。
「我还有最后一人问题，」文瑛捂着嘴，哭道：「以前的种种，只是我一厢情愿吗？」
苍雪岚长叹了一声，「不是。可是瑛儿，世事如此，我们两个，也只能这样了。」
苍雪岚带着文瑛，落在院落中，「养好身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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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正的雪岚哥哥，早在阴冷地土地里躺了多年。你若是孤独一生，九泉之下，他必肝肠寸断，故而，忘了他吧。
文瑛挣开了他的手，背对着他，强压下自己的啜泣，「谢苍将军。」
水半夏听到动静，站在了门旁，他看了一眼苍雪岚，眼中满是无奈。苍雪岚冲他点了点头，扭身动身离开了别院。
卧房中，九皇子还被五花大绑地困在床上，一块破布将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然而纵然如此，苍雪岚站在门外，还能听见他的呜咽地哭声。
苍雪岚又是一声叹息，他推开了门，将堵着九皇子口中的破布取出，「殿下，别哭了，臣不是回来了吗？」
「……饿……」
「诶呀！」苍雪岚一拍脑袋，「饭菜被我忘房顶上了，你再等等啊，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又把满是口水的布塞回了九皇子的口中。九皇子一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刷刷流了下来：这个混蛋，都不能换块布塞吗？
又是一阵折腾，苍雪岚才将冻成冰渣子的晚饭取回了房中，他给九皇子松了绑，拉着他坐在了桌旁，顺便将已经被口水沾地湿了一大片的枕头扔在角落中。
「这怎样吃啊。」九皇子嫌弃极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暗哑，听上去像个没吃上糖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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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岚认命地将窗前打开，升起火炉，从厨房顺来个大砂锅，和一小壶油，先把油在砂锅四壁锅底涂抹均匀，再依次加上米饭和菜，最后把砂锅放在火炉上，鱼汤搁在了一旁，「一会儿就好，殿下再耐心等等，今晚就这么凑活一下吧。」
「就不能重新做吗？」
「今天是不行了，殿下多担待。」
九皇子嘟囔道：「我倒是敢不担待。」
「殿下武功高强，刚才怎样不自己松绑？」
「何武功高强？」
苍雪岚笑了笑，「殿下的警惕心倒是挺重。」
他坐在桌前，打量着这位九皇子殿下，这脸蛋细皮嫩肉，白里透红，手指头也嫩的跟段白葱似的，眉眼如画，唇红齿白，比他都像个大姑娘。
练武之人，身上怎么都会留下些痕迹，不说别的，拿武器，手上总是要磨出几个茧子的吧，可他然而绑了九皇子半日，这位大爷手腕上都早就勒得青青紫紫了。
若是连这都能装出来，那这位九皇子，可真是个厉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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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这儿，苍雪岚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些审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九皇子毫无所觉，他整个人烂泥一般地趴在台面上，肚子咕咕直叫。
又过了一会儿，苍雪岚将砂锅取下，端到台面上，揭开盖子后，香味儿伴着腾腾热气，散地满屋子都是。
九皇子咽了咽口水，连忙取过碗筷给自己舀了一勺子饭菜，却发现贴着砂锅锅壁的那一层米饭微微泛黄，吃在嘴里脆极了，「这是何？」
「锅巴饭，殿下在皇宫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东西，可能没见过，」苍雪岚又给炉子加了几块煤，「汾洲那地方，常年都是冰天雪地的，冬天时候，冷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在那儿稍微一不注意，刚做好的饭菜就都成冰渣子了，故而那边的人就发明了这么一种处理剩饭菜的方法。我当年刚去参军时，也不习惯，但又因为顶这件将军儿子的名头，事事都要争第一，不愿意落人口舌。父亲看我吃苦，尽管嘴上不说，但心里心疼，一天晚上，他就偷偷拉着我出来，给我做了这么一锅锅巴饭，我们俩还差点被守夜的士兵发现。」
九皇子嚼了嚼口中的饭，含糊不清地道：「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
苍雪岚意外地挑了挑眉毛，这位殿下竟然还知道道歉？「此日的事，也是王涵和卫戎不对，我在此处替他二人赔礼道歉了，希望殿下不要放到心里去。」
「你是不是怕我真的告到父皇哪里去？」九皇子狡猾一笑：「放心吧，我也就是说说，要是父皇清楚我说苍老将军是……他估计会亲自拿鞭子抽死我。」
「殿下武功这么高，不想挨鞭子，能够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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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连头都没抬，他专心致志地扒着碗里的饭，随口应付道：「我这武功要算高，那全天下练武的人，都要气死了。」
这话说得挺实诚，到让苍雪岚有些意外。
街道上喧哗声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苍雪岚猜着晚市估计是到头了。
「殿下，今晚就在此处先睡下吧，明天一早，我送您回去。」
九皇子抹了抹嘴上的油，道：「你这床太硌了，再铺点褥子去。」
苍雪岚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褥子，铺在床板上，又新拿了个枕头。
「我每晚睡觉前，都要沐浴……」九皇子瘪了瘪嘴道。
苍雪岚深吸了口气，「殿下，您想让我再把您绑回去吗？」
九皇子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多事，他脱掉了外衣，钻进了被窝里，「苍将军不睡？」
苍雪岚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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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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