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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5)活人张

陌上行 · 式佳
自打知道这伙人不是匪徒,众人心里就有了几分懈怠,这拨人先头过去时对商队又不张不睬,人们的戒心便更低了,等张家少爷和卖唱女子拿着肉麻当有趣地当众表演一出「才子佳人」的老掉牙故事,更是让人原本还保有的一点警惕也被抛到了爪洼国,哪清楚那公子哥一脸仰慕嘴里掉文却突然下这般毒手,一时全都惊得呆住了。面对骤只是生的巨变,在场的人丝毫没有准备,若干个人当场杀人,负责整个商队安全调度的货栈大伙计丢了性命,大管事紧闭双眼横躺在地胸前插着枝颤巍巍的长箭生死不明,人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驮队上下立刻慌乱起来,有的人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有人红了眼睛从驮架上抢起刀枪要拼命,还有人立在当地浑身抖抖索索……可这时匪徒早就拿着刀枪逼上来,哪里还有逃生的路?虽然驮夫中也有赵石头这样悍不畏死的人,可一来事起仓促,二来人心不齐势单力孤,被两三个土匪一围,一个照面大腿上就被刺了一抢,接着就被人在腰间划了一刀,捂着伤口就摔倒在地……
张家少爷劈手夺过一名伙计手里的腰刀,顺手一刀就砍在那伙计肩头,嘴里吼道:「谁敢动,这就是榜样!」伸手抓过一人浑身哆嗦的客商,一刀劈下去,从胸前向来拉到肋下,那客商嚎叫一声就仰倒在地,血淋淋的嫩肉兀自突突直跳。
「谁敢再动,这就是他的下场!」
那客商还有口气,腿脚蹬踹痛得在地面上打滚,嘴里呜呜哑哑地嘶嚎惨叫,伤口泼洒出来的鲜血把道路上的浮土浸染出好大一片暗红色……
驮夫客商们谁见过这样的血腥暴戾的场面,客商临死时凄苍嚎叫令人毛骨悚然,所有人都吓得面如死灰,畏惧迟疑踌躇之中,又听得嗖嗖两声细响,就见跑得最快的两个驮夫一个倒在树林边,一个捂着胸前在河水中蹒跚两步,腿一软人就倒下去……再转脸又看见二三十人手里拿着家伙忽忽啦啦从山冈背后奔过来,两下里一堵立时把商队紧紧地裹在中间。一众驮夫客商登时绝了逃生的妄想,一人念头同时浮现在所有人脑海里:完了……
张家少爷甩了甩腰刀上黏乎乎的血,注视着那个还在血泊中抽搐的客商一眼,抿着嘴摇头把刀掼到地上,朝着副管事啐了一口,骂道:「造娘皮的,你们就带这样的破刀赶路?也不知道把刀磨得利亮些?」
副管事又惊又怔又怕,两条腿筛糠一般地哆嗦,嘴角拉扯了好几下,到底也没能回上他的话。
张家少爷也没再理会他,上前两步,扶了扶头上的远游冠,又掸了掸满是殷红血迹的细绸长衫,对着那卖唱女子又是一人长揖,开口道:「渠州张四,见过青瓦寨的九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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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娘还了个礼,淡淡地开口道:「张寨主客气了。我现在是丧家犬一般的人,哪里还敢当寨主的礼。」
他的话刚刚落音,被土匪围着抱头蹲作一堆的驮夫客商里登时有人抽了口凉气。谁都没有料想到商队在山间酒肆遇见的卖唱女子,竟然也是土匪;不单是土匪,还是官府出了赏财物的大土匪——不管是谁,只要能抓住大土匪闯过天手下的四当家黄蜂赵九娘,死活毋论,一概赏财物十五缗。反倒是这件作模作样心狠手辣的渠州张四,却是谁也没多少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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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子说的哪里话。」张四肃容开口道,「闯大爷的事情我们兄弟也是才听说。」说着叹了口气,摇头道,「闯爷向来谨慎小心,竟然被雁啄了眼,上了官军的当,让人摸进大寨里应外合破了山门?偌大的一番基业呀,转眼就被官军烧作了白地,他自己也落了个身首异处……不该啊,真是不该啊。」
赵九娘垂着头没搭话,良久才叹息一声,悠悠地说道:「既然吃了这口饭,就该知道有这一天……」
张四一怔,张口结舌半晌才讪笑着说道:「九娘子说笑了。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畏缩在旁边的副管事突然跳起来,指着他大叫道:「活人张!你是活人张!」
张四转头瞥他一眼,道:「看不出你倒有些见识。不错,我就是活人张。」说着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你既然清楚我的名号,自然也该知道我的规矩。」手一招把那两个挽弓的人叫来一个,追问道:「情形如何?」那土匪开口道:「死了一个兄弟,伤了三个,有个伤在腰上,怕是捱然而去。」活人张眉头也没皱一下,点头开口道:「送他一程。」又把驮夫客商扫一眼,「去挑十个人,让他们去陪两个好兄弟上路。那若干个穿长衫的别动——都是肥羊,抓起来细细盘问清楚,找人给他们家里带信,叫他们家里拿金子来赎。」
「还有个事,他们带的东西都是硬货,不好出手,是不是也让货栈来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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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张哈哈一笑,指着赵九娘说道:「前头咱们得了硬货,吞下不去又舍不得吐出来,那是由于咱们没门路,现在九娘子就在这里,自然有办法给咱们办得妥妥帖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九娘脸色阴晴不定地接连变了几下,才陪了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四哥,这番寨子被破闯爷出事,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早就是心灰意懒的人了,也绝了再走这条路的心思。要是四哥可怜我这件死过几回的人,就请抬抬手,放我走吧……」
活人张眯缝着眸子盯着她看了半天,蓦然扑哧一笑,道:「走?你还能走到哪里去?我的好九娘子,这天下虽然大,可哪里能有咱们立身的地方?闯大爷尽管走了,我张四不是来了吗?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放心,有我张四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他狞笑着还想说两句狠话打消赵九娘的心思,忽然听人高声道:「四爷快来!咱们可是捕到了一个大家伙!上京‘永盛昌’的大东家也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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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你敢日哄我,小心我把你碎割了下酒!」
「是真的,狗日的身上还带着永盛昌的印信!」说着两个土匪已经把袁澜从人堆里揪出来。
「印信?还永盛昌?你他娘的识字吗?」嘴里骂着,活人张也是一脸的兴奋,搓着手就走过去,别走边回头对赵九娘说,「九娘子,我的话你详细想想,看是不是那么个理。你要留下,我把你当菩萨一般供起来……」
两个土匪早就把袁澜从人堆里揪出来,推攘到活人张面前。活人张先接了印信审视一回,弯弯绕绕的几个字一人都不认识,随手抛给身边的小头目,又拿过一人小锦囊,解了扣带在手心里一倒,手掌上马上多了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注视着毫光四射的稀罕物件,周遭三四个土匪一起咕嘟咽口唾沫。活人张拈了颗珠子,眯缝着眸子对着阳光比划一回,巴咂着嘴把珍珠又都收到锦囊里,望怀里一揣,就把袁澜上下打量一番,问道:「永盛昌的大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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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澜这时早就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气来。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有些经历,面对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还算沉得住气,振了振胳膊让自己身体站直,才从容地说道:「我就是袁澜,永盛昌的大东家。张寨主是吧?出门千里只求财,何必行凶呢?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今天张寨主放我们一条生路,他日张寨主有难处,袁某也不会袖手旁观。」
「说得好!」活人张大含笑道,「这话倒是有几分意思。不过,就怕我等兄弟真遭了难,袁大东家却远在上京平原府,这千里迢迢的,远水可是救不了近火啊。」
袁澜含笑道:「张寨主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也有个主意——袁家虽然说世代经商,好歹也认识若干个在官府中办事的熟人,不如这样,我拿一笔财物出来赠予寨主,再替大家在官府里给兄弟重新立个清白文书,而后寨主用这笔钱寻个地方买个庄子,也好安置你这些兄弟……要是寨主信然而我,我可以在此处当众立誓。」
活人张抚着下巴还在思索,他旁边的头目已经不耐烦地说道:「立誓有个屁用!在官府给我们立个清白文书?怕是想让官府来抓人更方便若干吧!」
袁澜把手一摊,对活人张说道:「既然张寨主的兄弟信不过我,那就算袁某没说过。我落在你们手里,也没多的话好说。我就问张寨主一件事——我落在你们手里,能不能拿财物把我赎回去……」说着话目光在一众被土匪围起来的驮夫客商中一扫,狠了心不去理会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追问道,「我和我的两个随从,要多少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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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张沉吟半天,才说道:「一千两黄金。」
「好,就一千两黄金。」袁澜连价也没还便截口说道,「只是一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即便有我的亲笔书信,我家里也未必肯相信;况且一千两黄金一时间也凑不齐,要是换作银锭或者铜钱,这么一大笔财物又怕路上有闪失……」他略一思索,就指了自己一人随从说,「可以让他拿着我的书信和印信去临近几个大点的州府,先从各家与永盛昌有来往的商号里挪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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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活人张冷笑道:「还以为袁大东家经营那么大的生意,说话做事都该爽快,原来然而如此。我这些兄弟都不识字,你书信里露了风啸怎么办?你只管写书信,我找兄弟去送,信不信由得他们,他们要不把你当回事,我自然不会留着两张吃闲饭的嘴。」左右看看,就把商队副管事喊过来,「有纸笔没有?袁大东家要写书信。快去找来!」又对袁澜说,「你尽管把这里的事都写上,告诉他们,不单只你被我绑了,还有这些人,每个人都要拿钱来赎。还有!六十天里看不见财物,就不用来了。」抬起头,就看见除过若干个看守着驮夫客商的手下,其他人都还满脸红光地在驮架间翻腾,个个腰间都是塞得鼓鼓囊囊,立时破口大骂,「造你娘的,还不赶紧拾掇东西走?也不看看这里是何地方?快点收拾!」
活人张吼了这一声,就有匪徒犹踌躇豫地过来撵驮夫去牵马,也有人走两步,回头一见别人还在翻腾,就又倒回去继续寻私财。这一下连过来办正事的人也扔下驮夫马匹不管不顾。活人张喊了几声,也没若干个人听,三当家挥着马鞭抽得啪啪响,也没人拿他真当回事。活人张一脚踢开了一人挡路的驮夫,嘴里骂骂咧咧,迈开步子就准备过去教训这些混帐。
他刚才跨出两步就听见有人喊:「大头领小心!」糟糕!脑子里将将闪过这个念头,他就急忙朝旁边一蹿,右腿忽地向后一蹬——这一招虎摆尾救过他好几次命,再了得的英雄汉也得先让过他这一脚,要不然就是骨断筋折,可这百试不爽的救命绝技偏偏此日落了空,腿还没撩起来使上劲,他就觉得脖子一紧,一条胳膊早就箍住了他的颈项。他两手扳住那胳膊一用力,满心以为那人拿不住自己,谁清楚那条胳膊只是略微松了若干,随即又箍得更紧,反倒是他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登时就觉着胸膛里空空荡荡,脸皮胀得发木发麻,好像全身的血液一下全涌到头上,连眼神都有些模糊。恍惚中他就瞥见山寨二当家舞着刀花从一旁扑上来,蓬蓬当啷几声响,又满脸是血地被人扔出去;两个心腹提着刀要过来帮忙,才迈步就被三四个不要命的驮夫挡住,被几双手连拖带拽地摁倒在地。不过也幸好有这一通忙乱,不远处的三当家已经张弓搭箭对准擒住自己的人;弟兄们也都从最初的惊愕中醒过神,丢下手里的物件把此处围成一人圈,只是怕伤了自己的性命,不敢逼得太紧,只是把着刀枪徐徐拥上来。
「放开我们大当家!」
那人倒是听话,三当家话音未落那条胳膊就松了劲,几乎快被憋得断气的活人张刚想挣开,就感到一股凉气抵着自己的下颌轻缓地一拉,瞬间那股冰凉的气息就从颈项处浸进来,从头顶向来弥漫到全身,然后便听得背后那人说道:「你敢再动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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