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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大明家法之义海无疆 · 姜小堂
这一日,叶勋从兵部下班回家,刚坐定喝了口水,就听见外面潇潇哭天抢地地喊自己,「天宇!天宇!」
叶勋禁不住摇头苦笑,「这又是怎样了?」
林潇潇急匆匆地闯进屋里,今天他和平时有很大不同,只见他满脸是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见惯了潇潇一惊一乍的叶勋都有些诧异,叶勋正欲问他原委,潇潇一头钻进叶勋怀里,痛哭起来。叶勋一面担心他把眼泪、鼻涕蹭到自己身上,一面又心疼他哭得可怜,「你这是怎么了?」
潇潇哽咽着,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我爹……死了!」说完,潇潇又张开大嘴嚎哭起来。
「啊?」叶勋也颇感意外。林潇潇的父亲彼睿智精瘦的老头,瘫在床上十几年了,依然能够将林家的生意、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依然可以让潇潇无所顾忌地游山玩水,不得不说是个神人呀!叶勋感觉仿佛永远就这样了,不会有何改变,可是突然这位老人毫无征兆地就去了,对于潇潇来说,大概相当于天塌了吧?而他临死最放不下的,应该还是这件一无是处的儿子吧?
叶勋轻拍着他的后背,沉声追问道,「何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我父亲跟我说了一会儿话……就咽气了……我害怕……就……跑来找你了……」潇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何?你父亲还停尸在房里,你不在家里准备给他办丧仪,跑我家来干吗?」叶勋颇感意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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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畏惧,我不行!我……」潇潇惊慌失措地说。
「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一定得把门户顶起来。你这时候跑出来,家里还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呢?」叶勋难得对潇潇有耐心地说。潇潇只是无助地拽着叶勋的衣袖望着他哭。叶勋看他可怜,「走,我跟你一块回去看看!怎样着也得给你父亲办好葬礼,让他走得体体面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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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使劲点点头,他哭得眸子鼻子都红了,满脸的鼻涕眼泪。叶勋用手帕给他擦擦脸,爱怜地道,「瞧瞧你,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你父亲去了,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天天没心没肺了!」
潇潇捂着脸又哭了起来,「怎样办?我以后可怎样办?」
叶勋拍拍他的双肩,「先把面前的事顾好,剩下的事咱们缓慢地来。」
两人正要出去时,若莲来了,叶勋跟她说了情况,便出发去了林家。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到了半夜,林家各处已经挂好白丈、白色灯笼,发着幽幽的光,照着依然来来往往、穿梭忙碌的人……叶勋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才感觉自己有点饿了,他想找点吃的。这时,他才发现向来跟在自己身后的潇潇不见踪迹了。他四下望去,只见潇潇躲在门后面探头探脑地向他这边看。
一到林家,叶勋便找到管家和他商量了葬礼的流程和规格,接着开始指挥林家上下为葬礼做准备。哪些人去采买,哪些人布置灵堂,谁给死者穿寿衣,哪若干个将逝者入棺椁,谁去请丝乐僧人等,另安排好专门的人报丧、接待、倒茶、做饭等等一应事物。之前群龙无首,不知如何是好的林家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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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勋叫他,「你干吗呢?自己家里怎样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你过来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潇潇惊恐地瞅着那黑黝黝的棺材,「我……害怕。」
叶勋都无奈了,「怕何怕?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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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畏畏缩缩地走过来,抱紧叶勋的胳膊,不安地扫注视着四周。
叶勋语重深长地劝道,「潇潇,你这样可不行。躺在里面的人是你的父亲,你怕什么呢?论理说,你今晚上要在这守灵的,看你的样子,也指望不上你。但是第二天会有人来吊唁,你是孝子,一定得做好你该做的事。」
潇潇只是抱着他的胳膊使劲摇头。
叶勋轻叹一口气,「好了,事情基本都安排好了,我先回去了。第二天一早我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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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我跟你一块回去!」潇潇把叶勋抱得更紧了。
「不行!今晚即使你不守灵,也必须呆在家里!」叶勋斩钉截铁地道。
「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能够呆在家里,但你务必陪我!」
叶勋有些踌躇。
「求求你了!我害怕!我根本不敢一个人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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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么多小妾,让她们陪你吗。」
「她们?比我胆子还小,我保护她们还是她们保护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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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叶勋有些为难,「行吧。我今晚就在你家将就一宿。」
「一晚肯定不行。」
「你别得寸进尺!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行,过一天是一天吧。但今晚咱俩必须睡一张床。」
叶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对旁边一人小厮说,「你去我家报个信,说我今晚不回去了。让他们明早去兵部给我告个假。」小厮听令离去。
叶勋注视着潇潇,「我饿了。」
「这简单,让他们弄点吃的送咱们屋里,正好我也饿了。」叶勋答应留下来陪他,他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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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简单点就好。」
熄灯后,两个人躺着床上,潇潇紧紧搂着叶勋,弄得叶勋都喘不过气来,「你搂那么紧干吗?我又跑不了!」
「不行,我畏惧!」潇潇把脸也埋在叶勋身上。
「你怕何?」
「我一念及我父亲临终前大瞪着我的眸子,我就害怕。」
「哼,你是怕他把你带走?若我是你父亲,我也把你带走,省得祸害人间!你搂就搂,别瞎摸!」叶勋使劲把他推开,挣扎着坐起来。「潇潇,你这样可不行。咱们不是小时候了,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你还抱这么紧,像什么样子?」
「你干吗坐起来了?我不摸了,我也不抱你那么紧了!你快躺下!我畏惧!」潇潇揪扯着叶勋的胳膊惊恐道。
叶勋又无奈地躺下,潇潇马上整个身体靠上来,抱住他。叶勋浑身不自在,「潇潇,你这个样子可真不行!我不可能天天陪你睡吧?我同意,我们家若莲也不同意呀。你还是得想想办法。还有你们家的生意、家务你也得赶紧顶起来,你父亲辛苦攒的这些家底可别毁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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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搂着叶勋心里便踏实多了,「我哪里会呀?你要帮我!」
「我帮的了你一时,也帮不了你一世呀!我有自己的家,总不能天天呆在你家吧?我还得天天去衙门当值呢。你还是得靠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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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连连摇头,「我不行!我也不愿意去做那些事!」
叶勋无奈地舒了口气,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有个主意!就是你找一个精明能干的媳妇,帮你操持家,你就还可以接着混日子了。」
「哦。」潇潇随便应着,一看就没往心里去。
叶勋却来了精神,「你看潘若霞怎样样?」
「她?跟个母老虎似的!嗯~~」潇潇摇头道。
「厉害一点才能帮你把这么大的家料理好呀!我觉着我的提议挺好的,从根本上解决了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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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娶了她我就何都不用管了?还能像之前一样生活?」
「我觉得完全可以。以若霞的能力,操持家务、料理生意绝对没问题。另外,她还喜欢舞枪弄棒,喜欢保护弱小,一身正气且胆大。你畏惧就让她搂着你睡。哈哈……我这件主意可真不错!」叶勋满意地含笑道。
「天宇,我只信任你,什么都听你的,你说行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你父亲属于喜丧,你也不用守孝三年。过了今年,你们就可以成婚。早点生个孩子,这一定也是你父亲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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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安排吧。你别乱动,让我好好搂着。天宇,你说你要是个女人该多好呀,我就把你娶回家,那我可真是何都不怕了……」说着,潇潇捧着叶勋的脸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叶勋嫌弃地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地说,「滚!你再胡说八道,再乱来,我……不让你抱了!」
「我不说了!也不亲了!」潇潇抱着叶勋脸庞上露出很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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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若莲便手提着一人篮子和若霞一起来到林家。篮子里面装着祭奠之物,还有若莲总挂念叶勋忙,带了若干他喜欢吃的来。若霞这几日住在家里,便一起跟来了。由于时间还早,来吊唁的宾客还没有来。林家上下都对若莲比较熟悉,也没通报,若莲直接就进了内堂。若莲四下看了看,觉着一切井然有序,都是办丧仪该有的模样,心下稍安。
二人给林父上香、烧纸时,听到旁边给来宾发放白布和纸财物的两个家丁小声地议论,「你给自己找后路了吗?」
「什么后路?」
「你看不出来吗?林老爷一去,不出两年他彼败家子儿子就得把这个家都败光了,咱们不得给自己找条新出路吗?」
「倒也是。林老爷一蹬腿,咱们家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少爷竟然跑了,管家找了半天找不到。多亏了他彼发小叶家公子来帮忙张罗,要不然连葬礼都办不成。听说叶家公子在朝廷里做大官呢,挺厉害的。」
「再厉害也不能管他一辈子!你等着看吧,林家这偌大的家业不一定便宜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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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霞听了义愤难平,要上前理论,被若莲拉住,若莲冲他使眼色,小声说,「别惹事!」
若莲和若霞进屋去找叶勋他们。叶勋正和管家商量着事,潇潇也在他身边。见若莲和若霞来了,叶勋笑道,「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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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莲点点头,「我看外面都布置的差不多了,从昨晚到现在收拾成这件样子,不容易呀!肯定把我相公忙坏了,饭都顾不上吃吧?我给你带来些吃的。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趁热吃点。」
「哎呀,这可是富甲一方的林府,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还用得着你巴巴地从家里带来?」叶勋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和心里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
若撇撇嘴,「你们这件时候在这儿秀恩爱合不合适呀?人家潇潇刚没了爹,多可怜呀!」
「哟,若霞在心疼潇潇呢?对了,我正要跟你姐说,想借你在这里帮帮忙。」叶勋给若莲使眼色道。
「不是有姐夫您吗?还用得着我。」若霞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潇潇道。
「我不能天天在此处,还得去衙门呢。再请假,这个月的俸禄都没了。」叶勋道。
一听叶勋要走,潇潇似乎一下惊醒了,「天宇,你的俸禄我补给你,我给你三倍!你别走!」
叶勋伸手拍打潇潇,给他安慰,「我最多呆到你父亲出殡。余下事让若霞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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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看看若霞有些不信任,「天宇,你这个月都不要去兵部衙门了,我……」
「那怎样行?你放心吧,我们家若霞可是文武双全!能干得很。」叶勋又转向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的若霞,「若霞,你今天就留在这儿,跟着我和管家熟悉一下情况,等到后天我不在时,就能全然上手了。潇潇一人人应付不过来,你要多帮帮他。」
若霞使劲点点头,并偷眼看了一下潇潇。潇潇跟平时跟她拌嘴嬉皮笑脸的样子,反差有些大,这让若霞同情心不禁泛滥,心里升腾出强大的保护欲。对他说起话来,声线也温柔了许多,「潇潇,你不要难过,也不用挂念。我们会帮你的。」
若莲帮叶勋收拾出早饭,叶勋同时吃饭,一边注视着潇潇和若霞,两个人难得地低声细语地聊天。叶勋轻声对若莲道,「瞧他们俩多和谐呀!真般配!我昨晚跟潇潇提了他俩的事儿,潇潇说都听我的。我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若霞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若莲也瞧了瞧两个人,但她仿佛没有叶勋那么乐观,「我倒是跟若霞提了一嘴,她当时没说何,当是没往心里去。不过他两个人行吗?俩人都跟孩子似的,都那么任性,婚姻可不是儿戏!」
「谁不是从孩子过来的,两个人结婚后多经历点事就好了。」
「我更挂念的是,潇潇不是真心喜欢我家霞儿,他那么多小妾,也没见过他对哪个真的上过心。霞儿再强势,毕竟也是女人,女人都是希望能得到相公的疼爱的。」
叶勋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俩想如胶似漆、耳鬓厮磨估计也难。但若霞嫁到他家是去管理这个家和家中的人,尤其是林潇潇的。潇潇太需要一人人去约束他了,感情的事大概缓慢地能培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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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办完葬礼,叶勋终究回到自己的家,他坐在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跟身边的若莲感叹道,「今天的葬礼规模那么大,那么多人员车马,还有那么多规矩,我的心向来悬着呢,生怕出一点纰漏。还好,总算顺顺当当地办完了!啊!累死了!还是自己家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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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话音刚落,潇潇又竟然追来了,「天宇!天宇你怎样回家了?」
叶勋见潇潇摇摇摆摆地进了屋,一脸嫌弃无奈,「我不回家还要在你家安家了不成?你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
潇潇可怜巴巴地靠近叶勋,「天宇,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你想回家也没关系,我就跟你回家。我这几天跟你睡习惯了,你不陪我睡我睡不着的。你再陪我几天,咱俩一起睡你的床……」
「不行!你回家睡自己的床去,天天跟我挤在一起像何话!若霞呢?她不是还在你家吗?人家去你家帮你,你把人家扔下,自己跑我家来合适吗?」叶勋厌烦道。
「她在我家里和管家对账,我又帮不上忙!天宇,求你了!我心灵修复得需要时间的,你就再陪我几日就行,你不能抛下我不管!」潇潇对叶勋又耍赖又撒娇道。
若莲一旁只是抿嘴笑,也不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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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叶勋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若莲道,「我可是若莲的人,陪不陪你睡,得她同意。」
潇潇连忙转向若莲,嗲声嗲气地说,「莲姐,我刚刚失去了父亲,无依无靠的,心理急需要安慰。我就在你家住几天,你就让天宇陪陪我吧!我这些日子的吃住用度我都付财物,连同天宇这些日子请假我答应补他的钱,我一起给你!」说着,潇潇从衣襟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若莲。
若莲本来还踌躇,接过银票一看上面的数目,眼睛立刻亮了,喜眉笑眼道,「潇潇,你尽管住!让叶勋陪你,我睡厢房。潇潇怪可怜的,我们不帮你谁帮你!」
叶勋向来给若莲使眼色,见她痛快地答应了,悲愤道,「潘若莲,你!林潇潇给了你多少财物?你这是把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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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莲瞥了他一眼含笑道,「干吗说得那么难听?你和潇潇是好兄弟,他有困难我们能不帮忙吗?潇潇,你喜欢吃何?我让厨房准备。」若莲对潇潇含笑道,并将那张银票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有劳莲姐!您做何我吃什么。」潇潇满脸堆笑地望着若莲离去,而后转脸挑衅地望着叶勋笑。
叶勋无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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