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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昨晚全城寻人，毕竟那是五十万的赏金，哪怕提供线索也能够得到。
只是他醉得不醒人事，不清楚这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座驾一路开到警察局，却听到人已经被保释的消息。
警察注视着顾衍铁青恸怒的脸色，有此无可奈何。
「我们也清楚涉案金额庞大，但是昨日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李警察打开了视频，问讯室里都会有摄像头。
他瞧见了苏桐一脸的惊慌，如同被赶到绝境上的小兽。
她打电话时声线凄厉，把声线放到了最大，他听到她说的每一个字。
没有听错的，她昨天有打电话给他可是他怎样没有接到？
那悲鸣的声音听得他的心阒然的缩紧了一下，如同血钾突然间的直线下降出现了那种心脏室颤而几乎心跳骤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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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我输了，你放我出警察局吧，要我跪着求你也行，你快点放我出去，快要来不及了，求求你了……」
「真的，你喜欢我做的我都会做的，我的所有都可以给你，你喜欢那些什么花样的，我都能够配合的，我能够天天给你跳舞的，求求你了……」
「我能够卖你一辈子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我出去……」
注视着她整个人跪倒在地板上时，顾衍才发现她的样子与初见时全然不同。
在看不见的空气里流淌着，这种血腥的味道只有他才闻得到。
在顾家初见时她钟灵秀美如同天使般纯洁干净，而现在她后方那双翅膀早就被他亲手折断了，隐形的伤口鲜血淋淋。
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昨天夜间并没有接电话，苏桐是对着空气说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不止情况特殊，昨天是许律师来保释的，许律师的父亲许祈宗老先生有打电话过来，他说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不是在销赃，误了这个女孩见她母亲最后一面我们会不会不安？」
警察还在说着，顾衍早就冲出了警察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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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给江孝南，可是他并没有接。
过了几个小时，江面上的打捞船来来往往的，可是却没有一点消息。
苏桐坐在座驾里眸子已经熬得通红，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一口口的啜饮着。
在阳光晃着她的眼睛时，推开车门走到了江边，男式的风衣把她的身影衬得娇小无比。
江孝南的脸色有些疲倦，他站在苏桐的身后注视着整个江面。
附近的捞尸船全都集中到了这里，他发的第二个悬赏也是五十万，能把尸体完整的打捞上来就能够领走这笔财物。
「我仿佛真的欠了有礼了多，你不需要我的身体作为报偿，那你要什么？」
苏桐没有回头看江孝南，寂静说话的样子好像个小学生。
「你好好活着就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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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孝南看着这件与他同一天诞生到这件世界上的女孩，只感觉缘分是奇怪的。
苏桐知道她这辈子不可能好好活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终此一生她都会活在后悔与仇恨之中。
顾衍一面开着车，一面打开手机。
手提电话里的已接来电竟然有她的号码。
通话时长然而几分钟，但是他已经明白了，昨天有人接起了他的电话。
现在来不及管这些，一路狂奔往云江边赶去。
刚刚徐绍谦给他发来了消息，江孝南在云江的小江口设了拦截网，苏桐当就在那里了。
远远的便看到江孝南的座驾，他开过去时就看到那道娇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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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大步的走到她身后，然后将她圈入怀中。
哪怕江孝南就站在她的后方，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上散开着那种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寂寥。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只是想这样困住她，只是觉得仿佛这道影子就快要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似的。
蓦然之间鼻端呛入的是最浓烈的男性的气味，苏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捧在手里的热水也洒出了几滴。
他身上的檀木香气纯冽而干净，应该是很好闻的才对。
可是她却本能的排斥着，连他的呼吸如同最冷的西伯利亚的寒风，冻住了她的血管，连奔流的血液都静止了。
「昨日我没有接到电话。」顾衍的声线低哑而心痛。
他听着她的那些话，真的痛得难受。
怎样解释他并不是要跟她有什么交易，可是一步步走来却早就变成了这样。
「不碍事的。」苏桐安安静静的说着，眸光向来落在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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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不想有别的人，别的事来打扰她。
妈妈早就快要回到了，她要带着妈妈回家的。
怀里的女孩寂静柔软，她甚至没有反抗没有拒他千里之外，顾衍拥得更紧了。
「我很抱歉……」他不该去赌那口气的。
就在这件时候，江面上有人叫了起来。
「找到了，已经找到了。」捞尸的人船后牵着根绳子，正朝着这连开过来。
林美华昨日跳入云江之后，尸体顺流而下却被江里若干个大的捕鱼篓子跟绳子给勾住了，直到今天翌日清晨有人来收时差点没吓死。
那杯热水跌落在江连的泥地面上，苏桐也不清楚从哪里来的力气就那样用力的挣脱开。
跌跌撞撞的迎着那艘船冲下去，跑得太快几乎就要冲进云江里了。
顾衍跟着她冲下去，紧紧的扯着她：「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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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变得温柔，竟然让她产生了错觉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是这真的只是错觉，她清楚的知道了这个男人的本性，这件看似温柔的男人是魔鬼与野兽的混合体。
他有着魔鬼的心灵又有野兽的身体，足以摧毁任何一人女人的身体与意志。
苏桐回过头依旧平静的说着：「大少爷，我现在要带我妈回去，她并不想见到你所以请你离开。」
船缓慢地靠近着，苏桐看着船后面的那根绳子，眼里开始下起了血雨一片。
若是这个世界上真有十八层地狱的话，她早就在最下面的那一层了。
顾衍注视着船越来越近，也注视着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开始颤抖着的唇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如同开在风中的雪白的梨花一般的，找不到一丝丝的往日的嫣红与水润。
若是她会大哭，大叫，歇斯底里的倒是件好事，可是她没有。
她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着，没有人走得近她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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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明明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可是却仿佛离开了她十万八千里一般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死去的人，可是却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到到死亡的波动是这么的黑暗而压抑。
苏桐轻轻的跪在了她妈妈的身旁，没有泡太久但是也已经很难看了，腊黄肿涨的脸还有贴在身上的那件带着暗花的毛衣都显得可怕无比。
「妈，我们去换套衣服吧。」她的手温柔拉着泡得发白的手，只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热都传递给她的妈妈。
这件瘦得快要不成人形的女人为她辛苦操心了一辈子了，为了给她没有负担的生活就这样选择了自我了结。
她该给妈妈寻一个好去处的。
「江孝南能不能请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苏桐重重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来走到江孝南的面前向他求助。
「苏桐，这些事情我来办就好……」
顾衍话还没说完，苏桐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用眼神阻止他想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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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若是你觉得有点抱歉的话，那请动身离开此处。」
妈妈就她脚边躺着，她不想跟他有任何的争执，更加不想看到他。
那种隐忍而含恨的情绪在她的身上已经到了极致。
江孝南习惯性的伸出了手，轻轻的揉了一下苏桐的头发：「殡仪馆我早就安排好了，最大的屋子布置的全是鲜花，墓地选在了云城公墓最高处的那块地，相信阿姨喜欢清静一点的。」
其实昨日确定林美华跳下江时，他就早就着手准备了。
本来以为浮起来至少要三天的，没想到竟然第二天翌日清晨就捞起来了。
可能如同苏桐所说的吧，她妈妈有灵不舍得她一直在岸边，所以早早的出现了。
秋日的阳光竟然是冷的，晃在他的脸庞上寒气逼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衍的心纠着疼，这些事情他能够为她做的，只是她通通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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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几分钟之后，灵车开过来了。
也从这一刻开始，她如同被剪去了舌头的小雀鸟，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苏桐看着灵车装着她的妈妈，仿佛也装走了她的整个世界……
在殡仪馆里拿着干净的毛巾为她妈妈擦干身体，而后换上干净的新衣服，而后化妆直到最后连送别会也没有开就直接火化，她都没有掉过眼泪。
顾衍被苏桐这样寂静冷然的模样生生的割疼了，她的妈妈是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也是最在乎的人，她心底到底有多痛是他不能体会到的。
但是他却可以透过她柔软纤细的身体瞧见了她的心，她的心此时正流着血，泊泊的鲜红色快要染满了他的眼睛触目惊心。
或许真的是有财物能使鬼推磨吧，从早上打捞上来迅速的到了殡仪馆里，再到苏桐与母亲单独处了两个小时告别之后，直到火化送到云城公墓安葬完毕，天色才刚刚暗下来。
「时间太紧，墓碑要过两天才好，过两天我再带你来。」
江孝南站在苏桐身边，拍了拍她的双肩低声说着：「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苏桐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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