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愚一脸苦笑的注视着面前的自己正被医生用白布盖起来，医生神情平静的抬起手腕注视着手表，旁边的护士见状连忙拿出记录板。
医生冷静道：「记录，2018年12月11日1点01分死亡，死因，颅内出血，肋骨碎裂插穿脾脏导致脾脏破裂死亡。」
是的，孙若愚死了，车祸而死，但祸因不在他，他只是一名乘客，他乘坐一辆出租车被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撞飞了出去。
没有把身体撞碎已经算好的了。
医生询问，「死者的家属来了吗？」
护士回道：「没有，早早就通知了他的父母，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来。」
孙若愚沉默好半天，最终重重地叹息一声，他和父母有很深的裂痕，却没想到连他死了都没有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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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静，万物沉寂，医生和护士早已经离去，注视着被白单盖着的自己，孙若愚默默转身，他想要去看看自己赴约的那群朋友，他们当得到自己的死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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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若愚转道去了父母家里，透过墙壁，看着父母在床上相拥而眠，沉沉睡去，他的死似乎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他心中不由自主一痛，满是哀意，就算当初大吵一架，离家而去几年未归，却因舍不得并未离开城市，只是搬出家里，却没念及几年时间，亲情已是如此淡薄，注视着父母的背影良久，孙若愚脸上浮起笑容，记忆中的父母总是吵架，没念及今次的关系这么好，他扭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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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自己的女朋友依旧做在梳妆台上，仔详细细的在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脸庞上展露一丝幸福的笑容。
因为我这个失败者死了，所以彻底解脱了吗。
他与女朋友时常吵架，心里早就认定与女朋友在分手边缘，却没想到女朋友会因为他的死而这么高兴，孙若愚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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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众朋友酒台面上热闹喧嚣，高谈论阔，好不热闹，尽是满面笑容，孙若愚心中叹息，到底是酒肉朋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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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识游荡的他站在跨江大桥上，默默地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江河，怔神的注视着，下方波涛汹涌，自东而去的大河，让他心中充塞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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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好半天的孙若愚刚踏出一步，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确定你的父母，你的女朋友，你的妻子都是如此生性凉薄吗？」
孙若愚扭头，诧异的注视着蓦然出现的一个虚影，「你看得见我？」
虚影哑然笑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灵魂想要跳河自杀的。」
孙若愚叹息一声，「我看到了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虚影询问，「为何？」
孙若愚喃喃道：「我的父母不待见我，我死了他们没有任何伤感，依旧如无事一样相拥而眠。我的女朋友常和我吵架，早就在分手边缘，我死了，她看起来很愉悦，好像可以开始了新的生活。我赴约车祸死去，我的朋友依旧酒台面上开怀大笑，高谈论阔，一点没有因我死亡而感到悲伤。我想，」
沉默了会儿，虚影开口道：「你有两个选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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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若愚下意识问道：「你是谁？何选择？」
「我是谁不重要，然而我能够让你做到两个选择。」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选择？」
虚影此时幻化出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白影道：「抹除你在世间的一切，你的父母不再记忆中你，你的女朋友不再想起你，你的朋友彻底忘记你，但你能够在我此处。」
黑影道：「你可以报复他们，报复你的父母为何在你死后无动于衷，报复你的女朋友在你死后而乐，报复你的朋友，听闻你的死讯依旧若无其事的在酒台面上高谈论阔，让他们一生一世难忘你！」
白影和黑影的话，带给孙若愚的感觉，就像他此时此刻伫立在天堂与地狱的岔路口。
往下，坠入无间地狱，来到人世间仅仅二十载，但所遇之人皆生性凉薄，却能够给他们一人终生难忘的报复。
往上，通往天堂，往事如昙花一现，烟消云散，红尘种种杂念一扫而空，不在世间流露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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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若愚来到停放自己尸体的停尸房中，怔怔的注视着被白单覆盖住的自己，而那黑影和白影仅仅的跟随着他。
白影提醒道：「时间不多了，从你死亡到现在，你只能有二十四小时滞留，一旦过了，万事皆休。」
黑影开口，带着异样的情绪，「一切都结束了，难道你就眼睁睁的注视着世人都这么欺你辱你？」
「我看到了我的父母依旧睡得香沉，我的女朋友罕见的化了妆容，露出久违的笑，我的挚友依旧开心着谈天说地。」孙若愚抬起头看向黑影和白影，轻声追问道：「一切都由于我死了吗？」
黑影露出笑意，「是的，一切都因为你死了，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时间洪流匆匆而过，你的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孙若愚重重叹息，「人还真是……健忘啊！」
黑影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所以，你要报复他们吧！让自己的印记依旧重重地刻印在他们心里，让他们终生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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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若愚默然不语，就这么愣神的伫立好半天，黑影和白影也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最后，他舒了口气，伸出手轻抚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却穿透而过，不由得无可奈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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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个都不选！
黑影和白影错愕的看着孙若愚躺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临了，孙若愚依稀能够看到白影眼中的叹息和欣慰，黑影眼中的阴沉和震怒。
纵然亲情不再，人生苦难折磨，我也不愿就此离去，从此消失天地。
纵然万劫不复，人生相思入骨，我也待你岁月如初，从此阴阳相隔。
纵然物是人非，人生沧海桑田，我也不想化作恶魔，从此路入不归。
生性凉薄也好，冬日可爱也罢，我只想安息死去，不愿再去折腾，一切皆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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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大门被推开，一位穿着洁白婚纱，头戴婚冠，画着精致无比妆容的娇俏女子提着裙子缓慢地走到孙若愚身旁，她轻轻将白单掀开，看着脸色苍白，神色安详如同睡去的孙若愚。
姑娘脸庞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抚摸着孙若愚的脸颊，「你说过，你说过两年之后娶我的，我答应了，我答应你了，今天刚好是我们两周年，按照结婚的习俗，前一天是不能和你见面的，现在我来了，我嫁给你了，我很美吧，你说过，我很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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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将准备好的戒指慢慢戴在孙若愚手上，然后将自己的戒指戴上，就这么静静的握着孙若愚的手，两枚戒指紧紧的挨着，姑娘弯下腰，吻住了他的嘴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酒桌上，无数酒瓶散落，一群醉汉相拥，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嘴里反复念叨他不可能死去，他这么善良，这么年纪不大。
父母站在停尸房门外，相互依偎，两人已是泣不成声，哭成泪人，却含着笑容哽咽呢喃新婚快乐。
孙若愚思维一点一点地凝固，所有一切映射在心间，短短二十几载的经历在他最后的思绪中翻腾，迎临最后诀别时刻。
他眼角泪光划过，嘴噙着笑。
最终，他还是等来了自己想要的。
我爱你们，再见。
念头刚要消散，孙若愚头顶上空凭空出现一道黑色口子，将他的念头吸纳进去，口子合上，只留下呢喃呓语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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