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声响起,惊醒了犹豫不决的卢老家主,年轻的弟子满脸是血的飞奔进书房,此刻他已经顾不了什么规矩了。
「家主,不好了,城内的府宅大火,宅内弟子统统被杀,少家主也被……被杀害。小人拼死回到报信!」
卢老家主身躯猛的一震,恼道:「怎样回事!吾卢家并未参与行动,他周沐风和夜无痕欺人太甚,他们凭什么杀吾孙儿,老夫要去讨个公道!」
说罢,卢老家主伸手取过台面上的剑,大跨步地就往外走。那年轻弟子急忙上前,急声道:「是崔氏要亡我卢家!」
卢老家主猛的停住了脚步,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弟子,沉默了一下后,说:「说下去。」
「是一伙将军,他们说看到攻去刺史府的贼人进了府邸,要求搜查。少家主没有答应,但谁知道真的进来了四个黑衣人攻去那将军,然后就打起来了。小人正要救援,少家主却大笑着让我死也要把信送回来,让您小心崔家。」
话音落下,卢老家主彻底沉默了,默默地走到座椅前坐下,整个人也瞬间变得苍老,数十年的坚持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原来卢家向来都只是你们的棋子,你们的那些所谓的兄弟情,以及愧疚感,都只不过是想要这颗棋子魁梧一些而已。
呵呵,这人总是自私的,一旦彼此有了怀疑,就再也做不了兄弟啊。罢了罢了,那就如你们的意吧!卢家由我再续,那就由我来结束吧。
一声长叹,卢老家主抬起头,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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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两个壮汉走了进来,躬身道。
「传令。卢家即日起,在任官员不论大小全部辞官归乡,不辞官者逐出卢家。」
书房内三人大惊,齐齐跪地:「家主!」
「无需多言,吾意以决。」卢老家主摆手开口道。
「是!」两个壮汉叹息道,他们跟了老家主数十年,知道老家主的脾气。下定决心的事,向来不会改变。
「把家主叫来。」卢老家主沉声开口道。
「是。」年纪不大弟子应道,扭身出了书房,不多时一人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恭敬道:「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才命令都知道了吧?」
「清楚了。」卢家家主低声应道,「爹,还不到最后,您真要放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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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家主叹了口气,父亲的意思他清楚,一辈子都要强,为了卢家争了一辈子。要让他向其他四家低头,成了他们的附庸家族,绝对是不可能的。
卢老家主目光望着面前的儿子,摇头道:「不争了,卢家早就不是以前的卢家了,纵然这次能挺过也没有意思。与其成为别人附庸,倒不如散了吧!」
卢家家主苦笑一声,道:「爹,按理说孩儿本不该质疑您,但儿现在身为卢家家主,却要为卢家上下数百口人负责。敢问父亲,家族解散了,所有人都辞官归乡,我们拿何养活这么多人啊?」
「呵呵,我儿无忧。明日爹去找夜无痕,一来还他当年的情,二来为我卢氏子孙谋一条出路。」卢老家主呵呵一笑,混沌的眼眸深邃的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何。
卢家家主大惊,急声道:「爹,您是卢氏族长,怎么能去低头求人。让孩儿去吧!」
「爹老了,不在乎何了。以后卢家还要靠你,若家主没了威信,吾卢氏一族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吾儿你要谨记,卢家之人不要入朝为官,莫要让吾不安。去吧!」
卢家家主神色复杂的看着双眼轻闭的父亲,整个人缓慢地的跪倒在他跟前,磕了三个头后,声线沙哑道:「爹,您……保重。」
在他走后,卢老家主睁开了双眼,欣慰一笑。
天早就大亮,历经一夜的战斗,城内所有叛乱势力都尽数伏法。一队队的士兵,提着水桶清洗着街道,一切都恢复如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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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院内,夜无痕交还了兵符,与此同时将剩余的亲兵,全部赠送给了周沐风。面对这样强大的军队,周沐风也不由自主犯了难。
「夜将军,您这可是给我出了难题。」周沐风一脸苦笑道,论战力他们绝对是最为优秀的军队,但偏偏却是前朝的军队,这让他怎样收留啊!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夜无痕呵呵含笑道:「这些兄弟虽是前朝军队,但如今也是李唐的百姓,昨夜他们也拥有了李唐的军功。难道天下之大,还容不下一千百姓?」
这话说的倒是的确如此,但这他妈也是军队啊,总不能编入监察院吧,那不就是越权了么。周沐风翻了翻白眼,道:「那你干什么去,你管着不就挺好的吗!」
夜无痕笑了笑,道:「我和阿青说好了,要带着她去浪迹天涯,此日下午就走。」
周沐风一愣,皱眉道:「相州的事情还没完,五大世家还在,你不报仇了?」
「呵呵,不报了。我帮你是由于放不下那帮兄弟,现在他们安排好了,没何牵挂了。」夜无痕呵呵一笑,扭身跟着监察院的士兵去了安排好的房间。
「他真洒脱,说走就走。」花千雪望着夜无痕的背影说道。
周沐风失笑道:「他是洒脱了,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我却难受了。扔给我这么一大帮人,这要我怎样处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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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花千雪噗嗤笑道:「夫君你就偷着乐吧,这些人尽管是前朝的士兵,但却是长城守军,当年陛下逐鹿中原时,可是挡着突厥呢。现在他们又有平乱之功,陛下一定会将他们编入军队的。」
周沐风撇了撇嘴,正要再说话时,紫蝶衣快步走了进来:「将军,卢老家主说要你。」。
两人同时一愣,花千雪更是皱眉道:「奇怪,他来干什么?」
周沐风呵呵一笑,道:「不知道,没准是好事,见见再说吧。蝶衣,请进来。」
紫蝶衣微微颔首,扭身离去。不一会后一人老者走了进来,尽管步伐缓慢,但却让人由衷的感到一股气势扑面而来。
也不等周沐风开口,卢老家主就率先说道:「往日听闻周家二郎少年才俊,今日得见果真不假!」
周沐风笑了笑,道:「卢老家主谬赞了!敢问老家主前来,所谓何事?」
「来还一个人情,与此同时为卢家谋个出路!」卢老家主笑道。
周沐风皱了皱眉,道:「老家主此话何解?」
「三十年前,卢家被灭,老夫带着儿孙逃出本家,走投无路之际,得夜无痕相救,五年后重建卢家。今夜无痕为叶氏报仇,老夫一生从不欠人情,今天来还他的情!」卢老家主淡淡的开口道,「今日卢家退出朝堂,后世子孙永不为官,家中所藏书籍万卷尽数捐赠安阳书院,家中财物捐赠给监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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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沐风闻言面色一变,目光望着面前满头白发的老人,好半天后说道:「值得吗?」
「值得!」卢老家主呵呵一笑,道,「既然注定要亡,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妨?若侯爷能见到夜无痕,还请告诉他,老夫欠他的情还了。剩下的,今日也一并还清!」
说完,卢老家主转身缓慢地离开,佝偻的身躯是那样的萧瑟。
「夫君,他就这么走了?」花千雪忍不住说道,「他不是说要为卢家谋出路,怎样也没有提?」
「他早就说了!」周沐风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说道:「雪儿,你告诉紫蝶衣,即日起安阳书院文学院招聘老师。我去衙门,送送卢老家主!」
话音落下,周沐风就动身离开了监察院,孤身来到了衙门。此时,卢老家主正跪在大堂下,在认罪书上签了字。
刘仁轨看着手中的认罪书,面色复杂的站了起来,正要宣判时,卢老家主却起身道:「大人,可否容老朽给吾儿说几句话。」
「老家主请!」刘仁轨点头道。
卢老家主目光转向儿子,微微一含笑道:「不要难过,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此日这样轻松过,爹欠人的都还了,终于能够安心的去找你娘了。」
「孩儿清楚!」卢家家主双眼通红道,「您找到我娘后,再也别跟她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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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吵了,我去给她认错。」卢老家主笑了笑,目光又转向四大世家的人,又看了看门外围观的百姓,放声大含笑道:「哈哈,老夫一辈子从未欠人情,吾欠下的今日都还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吾欠兄弟的,今日还了!」
「吾欠恩人的,今日还了!」
「吾卢家欠百姓的,今日也还了。」
「哈哈……就剩下叶震天的了!李易峰,你睁大眸子看着,老夫给他们还了!」卢老家主大笑着伸手从衣袖内取出匕首,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胸膛。
「哈哈……欠下的,都还了!我都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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