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夜醒谜音，剑指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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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酒店的奢华与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返回清雪科技大厦的路上，宾利车内一片安静。柳清雪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交叠在膝上、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彼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以及她身上可能携带的、与自己相关的秘密，像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在她心头。

赵轩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紧盯着前方流淌的车灯长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无声地复盘着晚宴上的一幕幕：李维阴郁的窥视，灰色中山装老者意味深长的询问，王太太不依不饶的试探，还有那两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可疑人物……看似平静的晚宴，实则暗流涌动。

「陈默，那两个服务生，查到了吗？」赵轩打破沉默。

驾驶位的陈默立刻回答：「查过了。男的是酒店临时招募的兼职侍应生，背景干净，但入职时间就在一周前。女的登记信息是酒店正式员工，但人事部记录显示她今天原本当轮休，是主动申请过来顶班的。两人在晚宴结束后都正常下班动身离开了，目前没有发现与其他可疑人员接触。已经安排人继续盯着。」

「彼穿中山装的老者呢？」

「查到了。」陈默语气凝重了些，「他叫顾砚之，六十七岁，表面身份是‘顾氏文化基金会’的理事长，在江南文化圈和收藏界颇有名望，人脉很广。但根据若干非公开信息，他早年背景复杂，可能与某些早就解散的特殊部门有关联，退休后转入文化领域，行事低调，但影响力不容小觑。他和柳总的父亲……似乎有些旧交。」

赵轩微微颔首：「简单聊了两句，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在试探。」

柳清雪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冷：「顾伯伯？他今晚也在？还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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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雪沉默了不一会：「顾伯伯和我父亲是很多年前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理念不合，来往少了。但他对我……向来还算关心。只是他的‘关心’，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她没有深说，但语气里的复杂清晰可辨。

车子驶入清雪科技地下车库。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又一次来到地下三层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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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监控区内，灯光调到了适合观察的柔和亮度。彼年纪不大女子依然躺在床上，但脸色好像比之前红润了一丝，胸口起伏的节奏也稍稍有力了些。一名医疗组成员正在记录仪器数据，瞧见他们进来，马上汇报：

「柳总，赵先生。病人生命体征持续好转，神经抑制药物代谢加速，脑电图显示皮层活动正在逐渐恢复，有初步的觉醒迹象。大约十五分钟前，观察到眼睑和手指的轻微自主运动。预计在未来几小时到二十四小时内，有可能恢复意识。」

「能判断她大概的身份或者背景吗？哪怕一点线索？」柳清雪走到玻璃隔断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医疗组成员摇头：「除了生理数据，没有任何线索。她的衣物、体表特征都很普通，没有纹身、疤痕或者其他显著标识。血液样本的初步分析也没发现异常病原体或特定药物长期残留。就像……一个最普通的都市年轻女性。」

最普通，却牵扯进了最不普通的事件。

赵轩的目光落在女子微微颤动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有薄茧，位置像是经常敲击键盘或者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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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从事技术类工作，或者需要频繁使用两手的精细操作。」赵轩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柳清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赵轩：「等会儿她如果醒了，你和我一起进去？她可能受到惊吓，陌生人太多不好。」

赵轩点头：「可以。陈默在外面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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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几人轻微的呼吸声。柳清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着陈默递过来的、关于吴森和皮夹克男的初步审讯补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报告里提到，吴森隐约记得，「邮差」有一次在通讯中，无意间提到了一人词——「迦南」。

「迦南？」柳清雪抬头，转头看向赵轩，「这是何意思？地名？代号？」

赵轩思索着：「《圣经》里的应许之地？或者，某些秘密研究项目的代号？也可能是个人名。吴森能确定发音吗？」

「他说就是‘迦南’这两个字的发音，但不确定是哪两个字。‘邮差’只说了一句，‘迦南的进度要加快，钥匙务必拿到’，然后就转移了话题。」陈默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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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钥匙……进度……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时间接近午夜。

忽然，医疗监控区内，连接女子头部的脑电图仪器发出一阵轻微但明显的波动警报！

「脑电波出现觉醒波型！Alpha节律开始活跃！」医疗组成员立刻低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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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床上的女子，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紧蹙，似乎在对抗着什么痛苦或梦魇。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带着惊惧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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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不要……放开……数据……不能……」

声线很轻，断断续续，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数据？她在说数据？

柳清雪和赵轩对视一眼，两人马上起身，在医疗组成员的帮助下，快速进行消毒，穿上无菌隔离服，进入了医疗监控区。

女子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眸子挣扎着，想要睁开。

「别怕，你安全了。」柳清雪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可信。她走到床边，但没有靠得太近。

女子听到声音，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几秒钟后，她终究艰难地，缓慢地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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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很大，但此刻却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极度疲惫的眸子。瞳孔在适应光线后，开始聚焦，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和周围的仪器，而后，慢慢移到了站在床边的柳清雪和赵轩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柳清雪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仿佛瞧见了什么万分意外、甚至难以置信的东西。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了然的情绪取代。

「你……你是……」她的声线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是柳清雪。」柳清雪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你昏迷了很久，现在在我们集团的安全医疗室里。你感觉怎样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发生了什么？」

「柳……清雪……」女子重复着这件名字，眼神有些失焦，好像在努力回忆。不一会后，她眼中突然涌起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头，「头……我的头好痛……他们……他们给我看了……众多画面……很多……众多数据……想要我……想让我说出来……」

「他们是谁？对你做了何？」赵轩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劲力，「看着我的眼睛，缓慢地想，缓慢地说。你现在很安全。」

女子好像被赵轩的声音和眼神吸引，或者说震慑住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赵轩。赵轩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深潭，又像磐石，莫名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劲力。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头痛，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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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林小雨……是江州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在读博士……导师是……是韩立民教授……我们实验室……向来在做一个……交叉学科的研究项目……和……和神经接口、认知科学、还有……人工智能伦理有关……」

林小雨……韩立民教授……神经接口……认知科学……人工智能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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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雪的呼吸微微一滞。韩立民教授，她清楚！那是国内神经科学和人工智能交叉领域的顶级学者之一，为人正派，学术声誉极高，但性格有些孤僻，很少与外界商业机构合作。他的研究，怎样会牵扯到这种事情里？

赵轩眼神示意柳清雪稍安勿躁，继续温和地追问道：「林小姐，缓慢地说。是什么项目？怎样会会有人抓你？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何？」

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线带着哭腔和后怕：「项目……项目是高度保密的……具体内容我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但是……但是大概一人月前……导师……导师突然变得很焦虑……他私下跟我说……说项目的若干……若干核心数据和实验记录……可能被人盯上了……那些人……可能想用它们来做……很可怕的事情……」

「他提到过‘钥匙’吗？或者‘迦南’？」赵轩问。

听到「钥匙」和「迦南」，林小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恐惧更甚：「钥匙……导师提过……他说……那些核心数据和原始实验记录，被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分散加密存储了……需要一把‘生物-神经密钥’才能完整解开和读取……这把‘钥匙’……就是……就是……」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柳清雪，又飞快地移开，声线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特定个体的……特定时间段的……完整脑神经活动图谱和对应的……记忆编码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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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雪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了！

生物-神经密钥！特定个体的脑神经活动图谱和记忆编码序列！

这就是「钥匙」！

而自己，就是那个「特定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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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对方一开始调查她的研发人员，后来直接针对她！他们想要得到她的「脑图谱」和「记忆序列」，来解开韩立民教授那个保密项目里，可能涉及到某种危险技术或秘密的核心数据！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为什么是我？」柳清雪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小雨咬着嘴唇，眼泪不断滑落：「我……我不清楚统统……只偶尔听到导师和另一人来访的、很少露面的合作方提起过……仿佛……仿佛是很多年前……您……您参与过某个早期的、现在早就终止的……青少年天才神经发育追踪研究项目？您的数据……被作为那个保密项目的……重要初始参照样本之一……您的脑神经活动模式……具有某种……罕见的‘基准稳定性’和‘高信噪比’……是构建‘钥匙’最理想的……模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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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雪的脑海「轰」的一声，许多尘封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是的，她很小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确实参与过一人由国外某基金会和国内研究机构联合进行的、长期追踪高智商儿童神经发育的研究项目，持续了好几年，做了大量的测试和扫描。后来彼项目因为资金和伦理问题，在她十岁左右就终止了，所有数据据说都被封存或销毁了……

原来，那些数据并没有全然消失！况且还被用在了这样一人高度机密的、可能涉及危险技术的研究里，自己甚至成为了打开这件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的一部分！

震怒、荒谬、后怕……种种情绪冲击着柳清雪，让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轩按住了柳清雪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沉稳的力量传递过去。他看向林小雨，继续追问道：「‘迦南’是何？」

「迦南……」林小雨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我……我不确定……仿佛……好像是那个保密项目的内部代号？还是……还是指项目想要达成的某个……终极目标？导师提到的时候，总是很隐晦，也很……忧虑。他说‘迦南’如果实现，可能会彻底改变人类对意识、记忆乃至……生命的认知，但也很可能带来无法控制的灾难……务必慎之又慎……」

终极目标？改变认知？无法控制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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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越来越像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了。但结合记忆提取设备、神经接驳器这些早就出现的实物，赵轩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抓你的人，你认识吗？或者有何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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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恐惧地摇头：「不……不认识……三天前，我从实验室回家晚了，在公寓楼下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拦下，几个人冲下来，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我的口鼻……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人白色的屋子里，手脚被绑着，头上戴着奇怪的设备……他们给我看众多快速闪动的图像、数字、还有……还有柳总您的照片和若干资料……不停地问我问题，用电流刺激我……想让我把关于‘钥匙’算法、数据映射关系还有导师备份数据位置的信息说出来……」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我一直努力抵抗……假装混乱……但他们用的设备太……太厉害了……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像被刀子一样搅动……后来……后来我就何都不知道了……」

柳清雪听着林小雨的哭诉，注视着这件和自己差不多大、却由于导师的研究而无辜遭受如此残酷折磨的女孩，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无论彼「迦南」项目是什么，无论背后牵扯到多么惊人的秘密，用这种非法、残忍的手段来获取「钥匙」，已经触碰了底线！

「韩立民教授现在在哪里？」柳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林小雨抬起头，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我不清楚……我被抓之前，导师说他感觉有人监视他，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整理若干证据……他让我也小心……可我……我没听……」她悔恨地低下头。

「那个合作方呢？你清楚是谁吗？」

林小雨摇头：「导师向来不具体说，只称呼对方为‘顾先生’，说他在学术界和某些特殊领域都有很深的影响力，是这个项目能进行下去的关键支持者和资源提供者……但导师后来仿佛……仿佛也开始怀疑‘顾先生’的动机……」

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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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雪和赵轩与此同时一震！

顾砚之？！

晚宴上彼穿着灰色中山装、意味深长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