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萱注视着林婶动身离开，直到林婶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敲响上官焕的房门。从屋里传出后者低沉的声线：「进来。」
孟雨萱注视着坐在床上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书本，怀里坐着脸色苍白的上官溪。上官溪皱着眉头，听着他细细讲解着里面的内容。
「专心。」上官溪看见孟雨萱进来，用可怜昔昔的眼神注视着她。上官焕见状，不高兴地斥道。
上官溪连忙垂着头，跟着上官焕念着书本的内容。只是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对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来说太复杂了。上官焕全然没有这样的认知。不管上官溪如何辛苦，他就要看着他念下去。孟雨萱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向来隐忍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他还小。你这样教他，只会让他厌学。」
上官焕皱眉，冷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教得不好？你不会以为识得几个字，就有资格教我如何做个好夫子吧？」
孟雨萱讶异地看着上官焕。
每天这样朝夕相处，还是生平头一回听他说这么长串的话。然而听他的语气，像是不高兴她多管闲事？
「你不会以为自己识得几个字，就能成为一人好夫子吧？教学需要循序渐进好吗？他才四岁，四岁就当学四岁孩子应该学的东西，而不是念着连秀才都读不懂的书。」孟雨萱把他的话再还给他，挑畔地注视着对面彼青着臭脸的男人。
「溪儿过目不忘，三岁便能把千字文三字经弟子观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况且还能深懂其意。对其他孩子来说这些书的确复杂，对他来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是我的儿子，难道你比我还了解他的能力吗？」上官焕冷含笑道：「自以为是的女人！你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以后不要管他的学习。你要是真想呆在这件家里，只需要把你的一日三餐准备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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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别这样骂萱姨。」上官溪拉了拉上官焕的衣袖，带着哭腔说道。
孟雨萱有不一会的失语。上官溪有这样的能力，她的确是没有想到的。难怪上官焕这样重视他的学习。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重视这样的天才儿子。然而重视归重视，她不会拔苗助长，只会心疼他的早慧，多给他一些时间休息。她会告诉他，只要平常心便好，孩子就当有孩子的样子。
「你只重视他的学习，却没有问过这是不是他想要的。他有多久没有和你说过话了？我是说除了学习外的话。还有，他有多久没有笑过了，这些你注意了吗？」孟雨萱冷冷地笑道：「他这么小，需要的是爹娘的关心，爱护，而不是被强迫着长大。」
「你是说，你想做他的娘吗？」上官焕幽幽地注视着孟雨萱，眼里满是嘲笑。
孟雨萱表情僵了僵。现在是在说这件问题吗？她什么时候说过想做他的‘娘’了？这男人的思维怎么如此奇怪？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上官溪满是期待的眼神让她止住了到嘴的话。她想起前世的憾事，想起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暂且留在此处的计划，红着脸开口道：「是又如何？李老爷把我送来就是给你做媳妇的，若是你不愿意，干嘛收下我？既然收下了，我就是此处的女主人，也是你的媳妇。你太久没有出门，还不清楚村里人是怎么叫我的吧？他们都叫我溪儿娘。反正名份已定，你想赖也赖不掉了。」
上官焕神情复杂地打量着面前这件如斗鸡般的女人。她在宣示她的霸权，态度和语气恶劣至极，可是他竟并不想反驳她说的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段时间里，她每天给他们熬药，给他们煮饭，为他们忙前忙后还要整理菜园。短短时日，这件狭小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了家的感觉。他在这里生活多年，从来没有把此处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是一人落脚之地，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只是，现在他竟觉着这里顺眼了。
除去刚开始惹的麻烦，其实这女人挺不错的。她的眼神很纯净，就像溪儿一样，干净得想要好好地保护起来。不过，拥有这样出彩的相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不清楚是不是好事。这样的她早晚还得给他惹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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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可以叫萱姨‘娘’吗？反正大家都是这样叫她的。我也想叫娘。」上官溪弱弱地看着上官焕开口道。
上官焕摸了摸上官溪的脑袋。他没有答话，但是在孟雨萱的眼里这是默认了。
「娘，溪儿终于有娘了。」上官溪一改刚才的泪眼，整个人笑得很开心。
孟雨萱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孩子早就很久不曾笑过了。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能够靠在怀里撒娇的‘娘’。不管他这件‘爹’做得多好，终究做不到一个‘娘’能够做到的事情。
上官焕愧疚地注视着上官溪。他看见上官溪扑到孟雨萱的怀里，将手里的书本合了起来。
孟雨萱心里怪怪的，有些害羞，又有些懊恼。她瞟了对面男人一眼，他面不改色的样子让她心里恼怒。
凭何只有她一人人忐忑不安？她一个大美人儿愿意做他的‘媳妇’，他就没有一点触动吗？就算她以前做错了事，害得他受了那样的重伤，她都愿意留下来照顾他们父子俩了，他不会还在心里记恨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小气了些！哼！
「溪儿，累了就和你爹说，不要什么都闷在心里。你不说，他怎样会知道呢？你要告诉他，你也是个人，不是铁打的。」孟雨萱摸着上官溪的小脸。「瞧瞧这小脸憔悴成这样，等会儿……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第一次做‘娘’，孟雨萱的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说不出来，就是很奇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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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上官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个孩子讨人喜欢，而女人天生带着母性，故而她也从心里想要对他好。
「娘，你做的菜最好吃了。溪儿最近吃胖了呢！」上官溪甜甜地说道。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小嘴真甜。莫不是抹了蜜？」孟雨萱摸了摸上官溪的小脸开口道。「等会儿我要出去采些山楂，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上官溪拉着孟雨萱的手，连连点头。只是想起上官焕还有很重的任务交给他，小脸立即挎了下来。他哀怨地看着上官焕说道：「可是爹让我写一百个大字。我怕是没有时间陪娘出去了。」
两双眸子与此同时看向上官焕。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两双眸子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上官焕，后者竟出奇地勾起了嘴唇。
「休息一日，明天写一百五十个大字。」上官焕将手里的书扔到床头上。
「好（不好）。」上官溪和孟雨萱异口同声。
孟雨萱敲了一下上官溪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笨小子，一百五十个大字呢，你以为十五个？还说好，傻不傻啊？」
上官溪摸了摸被孟雨萱敲中的地方，眼睛笑成弯牙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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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的，娘。我以前一天能写三百个大字呢！一百五十个大字不算众多，很快就能写出来了。」
孟雨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轻叹一声：「瞧瞧，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快读成书呆子了。你还小，人生还有众多应该尝试的东西，怎样能像个小大人一样整天除了书还是书呢？蜜蜂怎么采蜜的？菊花梅花梨花是何味道的？若是想吃鱼了，如何将水里的鱼儿捉上来？这些你知道吗？你只会读书，以后怎么照顾自己？一人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如何做其他大事？书不是万能的，你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娘不喜欢我吗？」上官溪伤心地看着孟雨萱。
孟雨萱摸了摸上官溪的脑袋，拉着他的手走向大门。她笑眯眯地开口道：「当然不是。你还小，现在开始学习还来得及。你爹说你是天才，能够过目不忘。那些比书本更简单的东西对你来说全然没有难度，不用挂在心上。」
「真的吗？」上官溪迟疑地问道。
「比珍珠还要真。」孟雨萱含笑道。
「不是要去采山楂吗？还不快去！」上官焕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谈话。
「现在就去。」孟雨萱为上官溪穿好鞋袜，拉着他同时说笑一边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道：「蓦然想起来了。我进来是想告诉你，明天村长的小孙子办百日宴，我想随两斤大米，再采几棵青菜的礼，你觉着如何？」
上官焕眼神平淡：「随你。」
「自然要随礼了，不随礼别人会怎么看？你在村里住了几年，怎么除了林婶一家就没有人愿意亲近你了？可见你这人平时人缘多差。若是想在此处长久地呆下去，总得有个人情来往吧？别的不说，以后溪儿想去上学，还得找村长写个单子呢！」孟雨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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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焕原本平静无波的眼里浮现鄙夷的神色。「我说——随便你，你下定决心就好。你不是此处的女主人吗？这点小事还要问我，要你这个女主人做何？」
孟雨萱被上官焕的眼神弄得浑身燥热。太丢脸了！居然闹了这样的乌龙。
还得怪他！谁让他不多说若干个字？一句话简短成这样，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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