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教堂地宫

那一夜，我抱着手腕坐到天亮。

脑海里那个声线时有时无，偶尔会说一两句话：「休息一会儿」「别怕」「我在」。每一次听到，我都会愣很久，然后眼眶发热。

我不清楚他是谁，不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但我知道——他为了找到我，快死了。

天亮之后，我简单洗漱，出门叫了辆车。

「去马来区，好望角教堂。」

司机是个黑人老伯，用蹩脚的英语问我是去旅游吗。我随口应着，眸子一直盯着窗外。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白色教堂前。教堂不大，典型的荷兰式建筑，白色的墙面，尖尖的塔楼，门外的牌子写着：好望角教堂，建于1686年。

三百多年。

我进入教堂，里面很寂静，只有若干个信徒在做晨祷。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在长椅上坐定，闭上眼睛，在心里问：白衣，然后呢？

脑海里彼声音响起：「地宫入口在祭坛下方，需要钥匙。」

钥匙？

我睁开眸子，转头看向祭坛——普普通通的木制祭坛，上面摆着十字架和蜡烛。

「你的血。」他说。

血？

我踌躇了一下，站了起来身，装作虔诚的样子走到祭坛前。趁没人注意，我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祭坛边缘的石板上。

轰——

地板轻轻一震。

没有人发现，但我看见祭坛旁边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后露出一人向下的洞口。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青石铺就，两侧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豁然开朗。

地宫。

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很高，四壁点着长明灯。地宫中央，一座石台上，静静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是活的一样。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就是我要找的。

可我没能走过去。

因为石台旁边站着一人人。

一人老婆婆。

她穿着黑色的长袍，满头银发，佝偻着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我，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悲伤。

「你终究来了。」她说，声音沙哑，「我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

我停下脚步，不清楚该说什么。

她缓缓走向我，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让我心悸。走到我面前，她抬起头，详细端详我的脸。

「像……太像了……」她的眼眶泛红，「陛下，您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陛下？

「婆婆，您认错人了，我……」

「没有认错。」她打断我，「老奴守在这里三百年，就是为了等您。玄黄珠的碎片，只有您能取走。」

玄黄珠。碎片。

原来那珠子叫玄黄珠。

「婆婆，」我轻声问，「您认识白衣吗？」

她的眼神一颤：「白衣大人……他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不清楚该怎么回答。脑海里，他的声音响起：「告诉她，我很好。」

我踌躇了一下，还是照说了。

婆婆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他还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扭身，走到石台前，伸手捧起那枚珠子，扭身递给我。

「陛下，这是第一块碎片。取走之后，您的记忆会慢慢恢复。可是……」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

「但是每找回一块碎片，白衣大人就会虚弱一分。因为这些碎片，原本是他的命。」

我的手僵在半空。

何？

「她说的的确如此。」脑海里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本就是您用一半灵魂创造的守护者。您的力量回归，我的存在就会削弱。」

那你怎样会不早说？

「因为您务必找回完整的自己。否则，您会永远迷失在轮回里。」

我的手在发抖。

我不要了。

我转身就走。

「站住。」

他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

我僵在原地。

身后，婆婆的声线很轻很轻：「陛下，取走吧。这是您的命，也是他的命。」

我闭上眸子，眼泪滑落。

然后我扭身，伸手，握住了那枚珠子。

珠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玄黄界。晨光殿。万千子民跪拜。

一人白衣男子站在我身侧，眉眼温柔。

「晨，」他说，「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为何？」

「由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猛地睁开眼。

碎片早就融入体内，手腕上的印记亮得刺眼。我能感觉到劲力在身体里奔涌，能感觉到意识深处多了一颗小小的、旋转的珠子。

那是玄黄珠。

属于我的玄黄珠。

婆婆看着我，泪流满面：「陛下，您终究回到了。」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地宫蓦然一震。

然后，一个阴冷的声线从入口处传来：

「浮云，三百年了，你还没死？」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挡在我身前，低声说：「陛下快走。暗渊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