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老字号杂食店里只剩我一人客人。
加班到这么晚,集团的盒饭早就凉了,只有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店还亮着灯。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热气袅袅升起,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声响。秋雨刚停,路面还泛着湿润的光。
我夹起一筷子面,正要送进嘴里,余光瞥见玻璃上多了一人人影。
不是倒影。
是窗外站着的一个人。
我猛地转头——窗外的确站着一人人,一个穿白衣的男人。他就那么站在雨后的街道上,隔着玻璃注视着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畏惧。是由于那张脸……我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他浑身是血。
白色的衣服上大片大片的殷红,有的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的还在往外渗。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注视着我,像是在看一人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站了起来身,想出去看看。可我刚一动,他就消失了。
不是走开,是消失。就那么在原地化作一团淡淡的白光,然后散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掉在台面上。
幻觉?
一定是幻觉。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
我安慰着自己,重新坐定,却发现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盒。
温润的白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不,不是花纹,是字。极小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盒面。可我一人也认不出来。
这是哪来的?
刚才明明没有。服务员经过时也没有搁下任何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
彼白衣男人。
我拿起玉盒,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被人握了很久。盒面上隐约有光芒流转,再细看,又何都没有了。
「小姐,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员走过来,语气客气。
我回过神,连忙结账离开。走出店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白衣男人站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湿漉漉的地面。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那枚玉盒就放在床头柜上。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取过来仔细端详。
盒面上那些字我虽然不认识,但注视着注视着,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试着打开盒子,可无论怎样用力,盒盖纹丝不动。
算了,明天再说。
我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一个声线。
「晨……」
我的名字?
不对,我的名字是席羽晨,一般人叫我小席或者羽晨,很少有人单叫一人「晨」字。但这件声音叫的就是「晨」。
「晨……」
又是那个声线。这次近了若干。
我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动不了——鬼压床?我拼命挣扎,终于猛地睁开眼睛。
屋子里有人。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彼白衣男人。
他就站在我床前,低头看着我。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脸:眉目清俊,轮廓分明,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你……」我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缓缓弯下腰,离我越来越近。我以为他要做何,可他只是伸出手,轻缓地覆在我手腕上——那里有一块小小的锁形印记,从我出生就有,不痛不痒,我也从未在意过。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腕,那块印记突然开始发烫。
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唤醒的灼热。
「我时间不多了。」他开口,声线低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玉盒里……是你前世留给自己的东西。找到七块碎片,我就能活。否则……」
他顿了顿。
「否则我会彻底消失。」
我想问他是谁,想问什么碎片,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样回事——可我一人字也说不出来。
他注视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太轻太淡,像是月光本身。
「我等了你两千年,」他说,「终究等到你醒了。」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要!」
我终于喊出了声,从床上猛地坐起。
房间里空空荡荡,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没有白衣男人,没有月光下的人影。
梦?
我大口喘着气,低头转头看向手腕——那块锁形印记还在发烫,隐隐泛着微弱的光。
我又看向床头柜。
玉盒还在。
但盒盖上多了几行字,是我能看懂的文字:
「晨,当你看到这行字时,我已轮回千年。找齐七块碎片,我们才能完整。」
我的手在发抖。这不是梦。他真的来过。而他……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