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农村的智慧
罗旋的新「房子」，盖在远离人家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
6生产队的地界上，到处都有空坝、山坳，可供罗旋搭建窝棚。
队长彭志坤一开始，是准备让罗旋把竹屋，搭建在社员居住的比较密集的地方。
这样大家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但罗旋并不喜欢和他们扎堆。
况且罗旋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这个时期，真的是可以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
——路上没纸片、没狗屎，大家捡无可捡。
农村的社员们都拿篾片擦屁股，要是路上能够捡到一张纸的话，至少自己屁股会少受一回罪。
揉吧揉吧，作业本上的纸，又不是不能用...
(不准问作业本擦屁股的细节，更不准问感受...比篾片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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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狗屎...
它都被生产队里的社员们，给争相捡拾回去了。
别小看狗屎，那可是上好的肥料。
社员们能够把狗屎撒在自家的自留地里，当作肥料；也能够让孩子们，拿去交给生产队的饲养室，然后倒进饲养室的大粪坑里沤肥。
上交狗屎，按规定是能够顶工分的，价财物比割牛草还高若干...
实话实说。
这个时期的社会治安之好，真是千百年难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家家都能够做到夜不闭户，完全不用挂念安全问题。
既然不用挂念自己的安全，那罗旋就想离群索居，故而才一眼就看中了现在这个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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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彭志坤嫌此处太偏，当即就不乐意了。
罗旋无奈之下，
逼得对彭志坤大言不惭的，鬼扯了一通何「背风聚气、倚山面水」的风水理论。
当时气的彭志坤直跳脚，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彭志坤跳着脚嚷嚷：「都啥年代了？你作为一名受过教育的高小生，怎还来这套封建迷信？！」
自己被队长呵斥，罗旋只是冲着彭志坤傻笑，却并不答话。
见罗旋咬死不松口，彭志坤蹦跶了几下，便偃旗息鼓的萎顿下来。
彭志坤的文化程度也不高，充其量也就是「认识几百个字」的水平。
但见他拉过罗旋低声告诫：「罗旋啊，这种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啊...嗯，至少别当着别人的面嚷嚷！听见没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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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骨子里，其实还是隐隐约约，有一点相信这些东西的。
要不然。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前几年彭志坤的娘去世了，非得葬在一个据说是「风水宝地」的地方。
彭志坤他当时，不也没敢不依他老娘么？
虽说现在是新社会，可人们千百年来的传统观念，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彻底扭转过来的。
生产队给罗旋搭建一人栖身之所，属于「临时建筑」，只要生产队里的大多数社员同意就行，并不需要上报。
彭志坤笑骂几句，最后也就批准了罗旋的要求。
今天来帮罗旋盖房子的人，是生产队里妇女中的5位干活能手，加上队长彭志坤自己。
一共是6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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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互相配合着干活，用粗壮的楠竹做柱子，然后砍若干老毛竹做檩子。
蓑草为顶、稻草编织成一排排的垫子，将屋顶托衬的严严实实。
生产队长彭志坤，亲自爬上屋顶捆扎房顶，务求使这两间竹屋，要经得起夏日暴雨、秋天绵绵阴雨的考验。
由于不需要用条石垒砌地基，也不需要用夹板夯土墙，故而竹棚搭建起来，就十分的快捷。
罗旋买回到肉，却见来帮忙的张大孃不见踪影。
问了一下队长彭志坤，这才清楚张大孃，居然又跑回保管室去搓黄麻去了。
看看已经快要成型的茅屋，罗旋心里，有点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才赶紧跑去保管室里，将张大孃请再给过来。
「罗旋啊，你这是乱花财物。」
张大孃回到山坳里，同时帮忙搭建简易灶台，一边埋怨罗旋，「咱们生产队里换工，一般都是以工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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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管上一顿掺了一半玉米粒的米饭，再用猪油炒一碗酸菜，也就行了。你干嘛要这么奢侈，油水弄的这么大呢？」
罗旋笑笑，「没事儿的，都是我的长辈，大家来帮我盖房子，我又怎么好意思亏待大家呢？」
搁下猪肉、粉条，罗旋把新买的砂锅拿出来，准备开始做中午饭。
「唉，你这件人太大手了。想当年，我和你张大叔结婚那阵，就一碗猪油酸菜、水煮粉条，而后有一碗带了一点点肉的烧竹笋，一碗焯天心蔊，也就算喜宴了。」
张大孃左右瞅瞅，见干活的大伙儿没注意到这边。
然后张大孃压低声线吩咐罗旋，「你这块肉，得有3斤了吧？你赶紧割下一半放起来，拿一斤半肉出来吃，就行了。千万别浪费！」
罗旋摇摇头，「大家已经看见了这块肉有多大，现在再藏起来又怎样行呢？大孃放心，以后我会详细计划着过日子，绝不会饥一顿饱一顿的。」
见罗旋说的认真，张大孃也不好不再多说什么。
罗旋虽然年龄小，但他好歹也是高小生，在生产队里勉强算得上是半个「文化人」。
张大孃这些农村妇女们，别看她们平日里会犯浑，其实她们心底还是很敬畏知识、尊敬读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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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也是千百年来，镌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基因：敬畏那些有文化的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砂锅太新了，泛着瓦蓝瓦蓝的尘灰色。
张大孃伸手扒拉开罗旋，「你这个砂锅刚刚买回到，还不能用，得泡在水里去火，要不然会开裂。」
然后张大孃起身，「你先垒灶台，我回家去拿铁锅过来炖肉。」
罗旋道：「那麻烦大孃你，再顺手抓一把老酸菜过来，我们用酸菜炖粉条猪肉，吃起来开胃。」
「开铲铲的胃！」
张大孃扭身凑近罗旋的耳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酸菜炖猪肉，你想让他们把你的碗，都给吃进肚子里吗？
不能放老酸菜！彼太开胃了。
我去自留地里，砍两颗牛皮菜过来，和粉条一起煮进去就行了，这样才不那么费菜！你个憨娃儿，这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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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菜里多放一把盐！」
张大孃叮嘱完罗旋，径直回去拿铁锅、割牛皮菜去了。
牛皮菜是专门种来喂猪的，味道一般般，不难吃也绝不算好吃。
只是牛皮菜的产量高，掰掉外面那层叶子，它还会继续长。
现在社员家里没大牲畜，于是牛皮菜，就变成了农村人的日常蔬菜之一了。
张大孃不愿意用酸菜炖粉条，非得用牛皮菜来替代老酸菜，就是想给罗旋省点菜和肉。
巴蜀省的农村，社员们都是用坛子腌制酸菜，并不需要用脚去踩。
所以这种老酸菜，炖出来的粉条猪肉，真的很好吃。
农民们办事，讲究一个排面要好看，但处处又要精打细算。
就好比逢年过节，桌子上摆出来的一小碟子香肠，那是让人看的，而绝不是让大家敞开肚皮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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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我们老祖宗，自古传下来的生存智慧。
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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