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径往四娘子顾明月的住处去了。
明姝和顾华礼正进去时，红蓼带着紫草青莲出来。见了明姝，还有些震惊。
「我原本叫小厨房给文表哥他们煮浮元子吃的，没想那么多，一时愧疚得厉害，就过来给四姐姐道个歉。」明姝笑眯眯地对三人道：「你们回去侍奉文表哥和阿鸢，否则我也太怠慢了些。」
红蓼心领神会，顾明鸢若是清楚自家娘子又自己来找四娘子了，未免生气。
因道：「娘子放心罢。」
明姝极为喜欢红蓼这股合时宜的聪明劲，也点点头，进去了。
红蓼领着两人走远了些，才垂下眼，低声交代道：「等会只说娘子在小厨房里，懂了？」
青莲稳重，红蓼是最得宠的大丫鬟，她不管原因只点点头。
紫草年纪小，却凭着机灵，也成了明姝的一等丫鬟，可是资历不如红蓼。此时翘着眼角含笑道：「若是从四娘子这里传给了八娘子，反倒不美。不如就说娘子愧疚，亲自给四娘子送浮元子去了。」
这样的确周全多了，红蓼也含笑道：「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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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姝这边，四娘子顾明月却不想见明姝。
她坐在屏风后面，语调还是和平日里一样温柔，却窝着股子火。她自己说得不舒服，听着的人也不舒服。
「总之，多谢七妹妹来探望了。」
明姝含笑道：「四姐姐是走哪条路回到的？可是我指的那条？」
顾明月更气了，她想到明姝的态度就来气，肯定是不肯走她指的路的。可是她那个憨丫鬟却非得拦着，一定要她照着她家娘子说的来。
至于顾明月自己的丫鬟，想着就来气，像是个面人似的。自家主子被别人家的丫鬟欺负了，也唯唯诺诺的不敢帮腔，真是气得人肝疼。
「是啊。」她声音细细的，又有点阴阳怪气地道：「你家那个红蓼，可真是没规矩呢。带着两个丫鬟挡在我面前，愣是要绑着我走那条路似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得，她今日是为了救她，反倒是被记恨上了。
明姝觉着有点没意思，道：「是我枉做好人了。」顿了顿，也不甘落了气势地冷哼一声，「四姐姐该走另一条路，莫要走我指的没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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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月听得出来明姝十分不快，顿时有点心虚。
她觉着自己不该管不住脾气，惹了明姝生气，一时之间十分自责，下意识开口道：「我……我不是这件意思，令令，你莫气了，是四姐不是。」
明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顾明月更加着急了，有点小心翼翼道：「我此处做了新蒸好的蟹酿橙，吃点坐着玩么？」
再好吃的，明姝也没了胃口。
她在屏风外，垂着眼摇摇头，反应过来了才道：「不了。四姐姐吃吧，既然无事，我先回去了。
「……好吧。」顾明月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了。
明姝从椅子上起来了，详细抚了抚衣服上的褶子。顾华礼也搁下盖碗，起了身，垂眼对明姝道：「走吧。」
明姝点点头，下意识走到顾华礼身旁，拽住了他的袖子才往外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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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华礼动作滞了一瞬，想起来她似乎很喜欢拽他的袖子，但他其实不习惯别人亲近。
「嗯？」明姝有点疑惑，他是还有何事？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的眼神温和了点，这才迈开步子，由着小姑娘牵着他的袖子。
若是她愿意信任他这个兄长……也是能够的，他有点郁郁地想。总归，顺手帮一帮一个小姑娘，算不得何。
何况，她无父无母，又这样小。
只是，令令今日做的事情有些古怪。但他是个谨慎人，断然不会无端去问，去打探。
「回去么？」顾华礼道。
明姝想了想，仿佛没何事情了，于是点点头。
可惜，她不能看着林朝被府里的下人抖出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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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都没什么动静，林朝的事情果然被盖住了。
夏荷因与人有私情，被发卖出去了。至于林朝的名字，则从头到尾不曾出现。
明姝倒说不上失望，只是不知道林朝是不是在下人去之前，先躲开了。
「那回去吧。」明姝想着，还是随缘吧。
谁知顾华礼却道：「顺路先去我那儿罢，好把册子给你。」
苏学士的真迹，明姝的眸子瞬间亮了。什么劳什子的林朝，在苏学士的真迹面前，那简直是狗屁。
「好！」
似乎是个小动作，令令高兴的时候，会下意识晃一晃他的袖子。
顾华礼眼里也浮起点笑意来，道：「你先别愉悦得早了，」顿了顿，「我还有账要与你算。」
明姝莫名，震惊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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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猛地想起来，之前在太湖石里，他好像说何晚些就过去，像是夫子生气了要质问何一样。
仔细想想，她今日的漏洞太大了。
明姝脸一垮，觉得在顾华礼面前把谎圆起来，实在是太复杂了。
可是顾华礼已经率先往前面走了，明姝只好跟上。
其实他那里已经收拾出来了，只是不甚精细。譬如书房，虽然书还是整齐的，但架子上的灰足足有好几层了。
顾华礼直接走到南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架子，抽出一只匣子。
明姝赶紧凑过去盯着，那是苏学士的真迹啊啊啊啊。
说句不好意思的，她至今还没见过苏学士的真迹，平日里看的都是临摹之作。
见明姝如此向往，顾华礼眼里的笑意浓了起来。明姝觉着有些不妙，下意识伸爪子去抢盒子，却被顾华礼先一步拿起来了。
明姝才长到他肋骨处，就算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胳膊，只能放弃抢过来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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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华礼抬了抬下巴，道：「先交代清了，这些都是你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明姝的眸子猛地亮了，又逐渐黯淡下去。
说她重生了未卜先知？不可能的。
那勉强说说吧，东西骗到手再说。明姝清了清喉咙，道：「五哥要问什么？」
他有双十分不符合年纪的眸子，大概就是话本子里的目似寒星，又冷峻又深沉，此时盯着她，十二分严肃道：「第一桩，林朝此人造访侯府不过四次，前三次都是你两岁之前，如何见了他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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