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在屋里好半天才提着一只红纸糊的灯笼迈出来，对着明姝唯唯诺诺道：「屋子里没有荸荠糕，像是表姑娘记错了。」
明姝嫩白的手指捏着花梗，花朵被她搁在了唇角，极为可爱。
她歪着脸看丫鬟，星子般的眸子十分明亮清澈，眨了眨，才皱着鼻子道：「我记忆中清楚呢。厨房每天都会送糕点过来，今日送荸荠糕我还听见了。」明姝调子软软的，但是很清晰，「还有啊，你怎样能说主子记错了呢？以后若是跟着别的主子，这可是要被掌嘴的。」顿了顿，「或者直接发卖，家里的小桃就是这样。」
丫鬟噗通一下跪在明姝前面，急忙辩解，「表姑娘，我……我，我真不清楚今日送来了荸荠糕……」
明姝是斜着看地的，自然晓得她跪的地方满是鹅卵石。丫鬟仓促之下却没顾及那么多，还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劲头跪下去了。
想想都疼，明姝解气了。于是转着花枝起身，对丫鬟含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没有偷吃。」
「……」丫鬟臊得恨不得把脸塞进鹅卵石缝里。
明姝也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计较了，自己接过灯笼，脚步欢快地迈出了院子，一路往安置顾华礼的院子里去了。
顾华礼是住在落梅院，此处比起摘红轩阁要宽敞些，却不如摘红轩精致。
明姝进入去，就觉得空荡荡黑漆漆的，没何人气。她提着灯笼在门外等了一会，里间就穿来顾华礼的清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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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还握着一卷书，此时垂下来半隐在广袖里。暖黄的烛火照在他的侧脸庞上，一半晦暗一半温暖，俊雅又遥远的模样。
明姝一下子将他同后来灭了顾家满门的顾华礼联系起来了，心里的欢快顿时被浇灭。
「五哥住得可好？」明姝干巴巴道。
他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指了指旁边崭新的椅子，自己也要走过去坐的样子。
明姝也走过去坐了，丫鬟给她上了一盏热茶，明姝垂睫缓慢地地喝，顾华礼就将其余人遣退了。
「你将今日的事细细说一说。」他的目光落到书卷上，神色与语气都十分平缓。
问她这件做何？但是明姝还是三言两语交代了，左右大概众多人都知道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淡淡看了满脸无所谓的小姑娘，也就不咸不淡地交代了几句。明姝觉得无趣，随意点了点头。
调教过丫鬟，明姝暂时心情还行，搁下手里的茶碗，突然问道：「五哥，你喜不喜欢顾家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一句，「李家是我外祖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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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明姝第一句话，他的神色微变，随即如常。可第二句话出来，顾华礼静静地看了明姝一会，才道：「你愿意当何样的人？」他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书卷。
小姑娘脸颊圆润洁白，几缕鸦黑的碎发，一双眸子干净又明亮。该是个干净明媚的人。
明姝垂眼看着他的手，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刚刚重生回到的时候，她恨不得直接杀了顾华礼，这样后来就不会有权臣顾华礼，顾家更不可能有灭顶之灾。
但是这个想法，只能想着玩。
如今的顾华礼，只是个十分出色的少年。何况，他甚至愿意救她，甚至愿意送她来李家。
「我也不知道。」心里却想着，何样的人无所谓，只要能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就好。明姝仰起脸来看顾华礼，忽然含笑道：「但五哥是个很厉害的人！」无论善恶，他的确很厉害。
他贯来是淡淡的神色，这件时候温和了一点，搁下书卷道：「夜深了。」
「……」这逐客还逐得真快，又直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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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有点不好意思，清咳一声，推开手边的茶盏道：「那我告辞了。」便起身行了个礼。
话没唠嗑完，明姝心里有点来气，就走得干脆利落。三两步，就已经要出院门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谁知身后顾华礼的声音忽然响起，「等等。」
他手上搭着一件银灰色灰鼠皮里子的斗篷，略微抬了抬手，便搭在了明姝肩头。道：「有些大，路上详细些。」
明姝疑惑地顿住了步子，就看见少年人大步朝自己走来，月华落上去，霜浸雪染的冷峻俊朗。
便再也无话，似乎等着明姝再告一次辞。
明姝忽然神奇地觉着，自家五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清楚他很好。
遂明姝往前走了一步，拽着他的袖子晃了一下，像所以小姑娘跟哥哥撒娇一样，弯着眉眼欢快含笑道：「五哥，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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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华礼还没回过神，明姝就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好远，像个白糯糯的汤圆在黑碟子里蹦哒。
他的神色也温和了些，脑子里晃过一句――你愿意当什么样的人？又忍不住皱了眉。
……
第二日明姝仍旧起了个大早，收拾齐整了，便去老太太跟前侍候。
昨日明姝走后不久，赵氏赶紧来安慰老太太，大约替明姝说了些好话。今天老太太看到明姝，神色倒是平静了很多。
明姝在心里松了口气。
老太太的精神好了点，今日喝了半碗燕窝粥，又捡了两个核桃奶油小馒头，明姝站在后方服侍着吃了，就算是过了早饭。
又将老人扶到罗汉床上坐，老太太垂着眼看给她垫引枕的明姝，悠悠道：「你母亲小时候比你娇气多了。」今日倒是没动气。
明姝白嫩嫩的手微顿，「外祖母疼母亲，自然过得好。」她以前也娇气，但如今就不时时刻刻娇气了。
老太太不是糊涂人，小小的孩子，没了父母，又无同胞的姊妹兄弟，就连她这做外祖母的看她都觉着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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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极可怜的。
她叹了口气，抚着明姝的发顶道：「若是我的岚姐儿还在，该多好。」再可怜又如何，没有谁重得过她的亲女儿。
明姝鼻子有点酸，瞧见老人看她时，那种又恨又怜的神色，心里又像是在被刀绞。
「外祖母……」明姝别过脸，忽然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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