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4章 挟木剑以令狗剩!
日头刚过正午,巷子里的风带着股馊味。
楚云深正瘫在门外晒太阳,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在思考一人严肃的问题:昨晚那只鸡吃完了,今晚吃什么?
再去碰瓷明显不行,同一个招数在同一个片区用两次,容易被打死。
「叔。」
一声稚嫩却沉稳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云深睁开眼,差点没从破板凳上滑下去。
但见三岁的小嬴政背着手站在院门口,衣衫依旧破旧,但那小身板挺得笔直。
下巴微扬,竟透着一股子巡视领地的威严。
而在嬴政后方,跟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胖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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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墩儿鼻涕拖得老长,怀里兜着满满一捧野枣和青梨,正呼哧呼哧地喘气,注视着嬴政的后脑勺。
「这是……」楚云深指了指彼胖墩儿。
「狗剩。」嬴政言简意赅,「邻居家的。」
说完,嬴政侧过身,冲狗剩扬了扬下巴:「放下。」
狗剩如蒙大赦,赶紧把怀里的果子哗啦啦倒在楚云深面前的破桌子上。
而后吸了吸鼻涕,眼巴巴地注视着嬴政:「政哥,那木剑……真给我了?」
嬴政从袖口里掏出那把削得歪歪扭扭的木剑,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拿着。从今天起,这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归你守。」
狗剩两手接过木剑,兴奋得脸庞上的肉都在抖,他重重地点头:「政哥放心!谁敢抢地盘,我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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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嬴政挥了挥小手。
狗剩抱着木剑,屁颠屁颠地跑了,连看都没看那堆果子一眼。
楚云深随手取过一颗青梨,咔嚓咬了一口。
真酸!
但他心里的震惊比这梨还酸爽。
「政儿啊,」楚云深注视着面前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豆丁,「你这……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啊?」
一把破木剑,换了一堆果子,还收了个免费劳动力?
这特么是三岁?
赵姬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果子,惊得捂住了嘴:「政儿,你……你抢劫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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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抢。」嬴政走到桌边,踮起脚尖,挑了一个最大的梨递给赵姬,自己拿了个最小的野枣。
「叔说过,要学会让梨。」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嬴政的小脸庞上满是严肃,「狗剩有力气,但他笨,且贪玩。」
「他有一堆果子,却想要我的木剑当大侠。我把大侠的名头和剑给他,他把果子给我。这是各取所需。」
楚云深听得直抽抽。
神特么各取所需。
你这是把虚名卖出了高价,还顺便确立了上下级关系!
那狗剩拿了你的剑,以后就是你的兵,还得给你上供!
「而且,」嬴政顿了顿,「让他拿最大的梨,他就要承担最大的风险。以后巷子口打架,他得冲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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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手里的梨差点掉了。
这哪里是孔融让梨,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幼儿版——挟木剑以令狗剩!
赵姬看着儿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从前的政儿早熟,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欺凌时的倔强。
而现在,他身上多了些许让人看不透的……权谋味。
她转头看向楚云深,目光炽热。
果然,这位楚先生是隐世大才!
仅仅一人睡前故事,就能让政儿脱胎换骨!
「楚先生,」赵姬盈盈一拜,声线颤抖,「先生大才,妾身……替政儿谢过先生教导!」
楚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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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拜我,我慌。
我就是教他怎样在这件乱世多骗口吃的,谁清楚他无师自通学会了招兵买马?
楚云深故作高深地摆摆手,「政儿悟性不错,但切记,刚过易折,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搬了个小马扎,乖巧地坐在楚云深面前。
「叔,今天讲什么?」
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看得楚云深头皮发麻。
讲什么?
《孙子兵法》?
别闹了,他只会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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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背不下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楚云深扫了一眼四周漏风的土墙,又瞧了瞧还在啃枣的嬴政,脑子里灵光一闪。
「此日教你盖房子。」
「盖房子?」嬴政一愣。
「对,讲个《三只小猪》的故事。」楚云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从前啊,有三只小猪,它们长大了,要自己出去盖房子住……」
赵姬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悄悄竖起了耳朵。
「猪老大最懒,找了堆茅草,随便搭了个草棚子,也就是咱们现在住的这种。」楚云深指了指头顶摇摇欲坠的房梁。
「猪老二勤快点,砍了些木头,盖了个木房子。」
「猪老三最聪明,也最不怕累,他搬石头、和泥巴,盖了一座坚固的砖头房子,还留了个烟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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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讲得绘声绘色,尤其是讲到大灰狼出场的时候。
「大灰狼来了,呼地一口气,就把老大的草房子吹倒了,老大吓得跑去老二家。大灰狼又去撞老二的木房子,几下就撞散架了,两只猪只能逃到老三家。」
嬴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最后,大灰狼怎样撞也撞不开老三的砖房子。它气急败坏,想从烟囱爬进去。」
楚云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结果你们猜怎样着?老三在烟囱下面烧了一大锅开水。」
「大灰狼一滑下来——噗通!直接炖成了红烧狼肉。」
故事讲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楚云深很满意这个效果。
这故事寓教于乐,既告诉孩子不能偷懒,又普及了安全防范意识。
「懂了吗?」楚云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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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枣核,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脑海里迅速重构这个故事。
猪,弱者。狼,强敌。
草房子,是敷衍了事的防线,不堪一击。
木房子,是常规的抵挡,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依旧脆弱。
砖房子……
嬴政猛抬头,眼底闪过骇人的精光。
「叔……政儿恍然大悟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恍然大悟啥了?是要勤劳致富,还是以后盖房子得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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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站了起来身,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松垮的土墙:
「叔是在教政儿,立国之本,在于深挖洞、广积粮、修壁垒。」
楚云深:???
「草房、木房,皆是无根之萍。唯有以法度为泥,以耕战为石,筑起铜墙铁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嬴政转过身,死死盯着楚云深,语气激昂:
「而最精妙的,是彼烟囱和开水!」
「单纯的防御只能挨打。必须故意留出一个看起来像破绽的烟囱,诱敌深入,实则在下方早已布好杀局!」
「这叫——关门打狗!聚而歼之!」
「叔之智慧,政儿受教了!」
说完,嬴政对着楚云重重深一拜,那姿态,比刚才赵姬拜得还要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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