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打你个孙子！
刘三听见周氏闹得这么大动静儿还银，想到自己要跪下叫爷爷，便蒙上被子装睡。
却被邻居硬给揪了出来。
刘三挣脱着还想跑，没跑了，一扭身正好迎面遇上。
晏旭平静地注视着他，探出手，手心稳稳躺着两碇各一两的银子。
眼珠骨碌两圈儿，歪嘴斜眼就道：「没听说过借银只还本金的。二两银，100日，每日四文息，你一共要还我二两四钱。」
刘三一见银子就想拿，又不愿意真的下跪认输。
乡亲们先不干了。
他们借给周氏钱，没要一分息，人家还主动都多给了一刀肉。
这刘三，肉是不可能给他，没想到他还舔个脸敢多要，村民们顿时义愤填膺，七嘴八舌骂他。
谁知，越骂，刘三的脸皮越厚。咬死了就要加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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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杜景辰都气得直扬小拳头，张牙舞爪地……缩在后头。
嗯，气很壮，胆很怂。
「行，合理。」
晏旭没吵没闹没争执，「你也就这点儿见识了。」鄙薄刘三一句，加了四百文，挂在手腕上。
回到前，就将要还各家的财物分开用油纸包装着，再多余两吊钱，分别数一百文用绳穿起来。这会子挂四串在手腕上，别说，还挺重。
刘三这下没话说，憋着张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乡亲们笑，笑着起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刘三，跪下叫爷爷！」
「刘三，赶紧的，跪下叫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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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三的脸憋成猪肝色，而后一咬牙，一恨眼，反口：「这财物我不要了。」就要转身走。
「不行！」
晏旭大声喝止他：「你若不要，也得将欠条还给我！」
这会子说不要，等过了十日再拿了欠条来讨吗？这种无赖干得出这种事儿。晏旭才不会上当。
刘三僵在那里。遂后眼珠再转了两圈儿。
一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俩耳光，再伸手拿财物，嘴上还不饶人。
「行了吧小野……小屁孩儿，这可给了你脸了，再不兜着，当心以后！」
众多百姓，面对不公和吃亏，都选择了忍让。还为此引用名言：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字头上一把刀；吃亏是福等等来安慰自己，平和心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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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白了，就四个字：怕被报复。
晏旭不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一缩手，下颌抬高，继续平静地盯着刘三。
而有些乡亲还在起哄。有些呢，则小声劝周氏：「算了吧，你们母子俩不容易，别再把刘三给惹急了，会后患无穷。」
孤儿寡母，真遇上不顾后果的报复，无有一挡之力。
周氏也畏惧，但她没有劝。
这辈子她隐忍太多、太多了，不能再让儿子也变成遇强就缩的性子，他是男儿，得有勇敢面对挑战的勇气。
晏旭有勇气，但刘三更有赖气。
「你不还？那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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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不还欠条，也不拿银了，歪着嘴，一副看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反正当着全村人的面下跪叫爷爷这事儿不可能。反正还不了钱，只剩几日期限了，到底看是谁吃亏。
这倒是个拿捏人的好法子，乡亲们都有些傻眼。
便有人过去劝刘三，有人劝晏旭，劝双方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就算了。
周氏有了意动。
想着刘三已自打耳光丢了脸，这口气也就出了，不管怎样当初人家也是借了银，便准备帮劝晏旭。
晏旭勾唇笑了笑，对着刘三、以及乡亲们道：「你们怎么没问问我们母子俩怎么突然有钱还的？我告诉大家：是县太爷亲自考校我学问后，赏的！」
他没提考了第一的事情，毕竟彼还有最后一关没过，到底花落谁家还不清楚。
若是提前张扬，反落下乘，更有可能被踢出前十。
只提县太爷赏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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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乡亲们果不其然像被雷劈草棚似的炸了窝。
「哇，旭哥儿真棒，竟得了这么多赏银！」
「旭哥儿，县太爷长啥样儿？是不是特别威武霸气？他怎样赏你的？快说说！」
「去，别捣乱，听重点，重点是县太爷看重咱们的旭哥儿了，旭哥儿将来有大出息了！」
「刘三，快跪下叫爷爷！你若要再耍赖，当心旭哥儿告诉县太爷知道，让其赏你几顿板子吃！」有人终究扯回正题。
刘三也懵了。
这晏旭走了何狗屎运，居然得到了县太爷的赏识……
「噗通！」
刘三跪下了。
憋着张猪肝脸，从牙齿缝里憋出俩字：「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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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旭面色不动，只盯着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刘三绷住嘴。
一息后，脑袋杵去地上，大喊：「爷爷！」
晏旭微笑，伸出手，把银子和铜财物放进刘三的怀里，再拍了拍，再伸手。
给刘三的感觉就是自己真成了孙子，还债也变成了对方恩赏自己一般，这件气啊，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
可敢闹吗？
恶人最擅长欺负弱小。反之，则先怂。
刘三怂怂地收下银财物，摸出欠条，两手递上。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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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笑弯了腰。「刘三你个龟儿子也有今日，该！让你欺负人。哈哈！」
晏旭接了欠条，吹亮火折子烧掉。
而后……
抄起棍子照着刘三就打：「让你总生坏心思、让你总想祸祸人，今日就让你长个教训！」
打得刘三顿时像被烧了尾巴的兔子，腾身而起来就跑。
晏旭追着再打了几棍，眼见刘三逃得飞快，一下反抗都没敢，才扔掉棍子，暗暗嫌弃起自己的破身体来。
这他要正魁梧着，今日非把刘三打到爹娘都认不出不可，哼！
周氏则轻轻吐出胸口浊气。望着儿子的背影，不自觉挺了挺肩膀，感觉到从所未有的轻快。
村民们则在笑声中，纷纷盛邀她们母子俩去家中做客。
被借少还多的，有些人是出于不好意思，有些人则在后悔当初出借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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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从未借过周氏银财物的人，最是积极。
没人清楚他们此时的肠子都悔青了。注视着那一刀刀的肥肉啊……不知道现在挽回还有没有机会？
当然没机会了。
倒不是周氏母子俩不领乡亲们的情，而是没时间。
他俩一家一家还完财物、送完肉，再多给隔壁大婶送了两只下蛋老母鸡后，便将家中物什简单收了收，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搬上牛车，就要告辞了。
赶紧走，也是不想乡亲们再还礼。
但乡亲们还是过于热情，清楚县试还没有考完，纷纷提了鸡蛋、干菜之类，硬塞进牛车。
杜景辰一路注视着、跟着，比晏旭自己还兴奋激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这就是读书的好处，这就是读书能带来的最大成就感。从受人欺负，变为受人尊敬，再没哪条路的辛苦付出，会比读书得来更加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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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听了用力点头。她也激动得一张秀气脸庞红彤彤的。
十年、整整十年了啊，终究也让她吐了气、扬了眉，不用再那般隐忍，能够痛痛快快地挺直腰杆笑出声来。
晏旭看着他俩，感觉着乡亲们态度的变化，心里只对自己说：这，仅仅只是开始。
而望着他们三人的牛车远去之时，乡亲们在欢喜过后，又不免有些为晏旭担忧。
「哎你们说，旭哥儿能考上县案首吗？」
「应该能……吧？不是说旭哥儿得了县太爷赏识？」
「哎呀，你懂个屁。那不定就是说说吓唬刘三的。」
「不，我看未必。不然她们娘儿俩哪来那么多银钱？」
「嗐，我看哪，就是吓唬，不然干嘛这么急着搬家？这到了县里天得老黑了吧？」
「啧，要我说，甭管是不是吓唬，就咱们了解的旭哥儿，能考上都是走运，还考县案首？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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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县案首和被县太爷赏识是两回事儿。我可是听说：张榜前越是得赏识看重的，就越不可能有好名次。」
这人是个懂弯弯道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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