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九章：沙中鱼
詹士群没想着拉上晏旭就跑。
此前，他已经向门房报过自己的来历和身份。
故而，他现在就只能乖乖地等着，等着承受来自乔府的「暴风骤雨」。
……
而乔府之内。
乔老太爷，乔苁，此时正书房内挥毫作画。
漫无边际、一望无垠的大漠上，似起了轻雾一般，将天边斜坠的晚日，都仿佛蒙上了轻纱，使得光线无力、残残淡淡。
沙中，一条鱼，探出了个扁圆的脑袋。
整幅画面昏昏黄黄，迷迷蒙蒙，唯有这颗黑色的鱼脑袋，清晰透亮。
乔苁收起笔，重新蘸墨，准备为此画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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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到门房来报。「老太爷，府门外有一个峡省学馆的馆长，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想要求见老太爷。」
乔苁的胡须飘了飘，正处于沉闷心绪中的他，火气起了来。
「让他们滚！」
峡省的官员，才捅咕过他家长子乔涟溧，去咕蛹了一下陛下，已经尽了能尽的、无论是私交情份、还是官员本份。这怎样还没完没了了？
还找到他头上来了？不知道他早已致仕，两耳再不闻窗外事了吗？
十几年了，天塌下来，他也没再伸过手，不清楚吗？！
「老太爷，那孩子呈上了两副画纸……」门房依旧在通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叫他们滚没听到吗？！」
乔苁重重将毛笔砸进笔洗里，溅起水花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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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现在除了官员不听话、孩子们不听话、就连个门房都这么碎碎叨叨了？
是不是自己老了，再没了威力，不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
门房没再出声，好像是走了。
乔苁才双手扶着老腰，在屋里来回踱步，散气。
然后就见……
门缝底里，塞进两页纸来。
乔苁怒不可遏，抄起纸就要开撕。
可双手抄住纸边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回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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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拉开门，冲那正跑远了的门房喊：「去喊你们大少爷迎客、迎那孩子！」
门房没听见，还在小碎步跑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护院被踹得冤枉，心里腹诽老太爷一句，踉跄了一步就赶紧去追。
乔苁一脚踹在门边护院的腿上，「快，快去追他，将我的话告诉他！」
乔苁抻长脖子，直瞧见门房被追上后，才低下头，拿着画纸进屋，摊在书桌上，一遍遍用手指、轻轻捋着侧边被撕坏的那一条裂缝。
……
乔府大门外。
纠结不已的詹士群，还在脑中疯狂地天人交战中。
就听见门房朝这边急匆匆跑来的步伐声、和近乎歇斯底里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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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敞开大门！」
詹士群：「……」
他做好了会等很久的准备，或者只等十几息就会挨打的准备，就是没想到等来个稍快的时间、还是大开中门！
他忍不住扭头瞧了瞧镇静无比的晏旭，再歪抻了脖子朝缓慢地开启的大门里瞧。
嘴里小声嘟囔：「打我俩还用得着出动那么多人吗？」
要多到需得敞开大门才够出得来吗？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俩又不会跑。
詹士群又怕又撑着、胡思乱想中，就又被晏旭给扯了扯衣角。
「真是小屁孩，扯什么扯？！」
詹士群头也没回就拍开晏旭的手，想了想又安慰道：「别怕，有老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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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孩子也被吓怕了吧？是吧是吧？
却听孩子小声提醒：「您往上走走，有主人家出来了。」
詹士群愕然抬头。
就见乔府中门大敞，内里一位中年儒雅男子，正快步而来。
正是乔涟溧！
乔涟溧是吏部右侍郎，从三品。詹士群吓一跳，连忙快步迎上石阶，隔着乔府重重的门洞，就拱手作揖。
「峡省学馆馆长詹士群，见过右侍郎大人。」
乔涟溧回拱了拱手，穿过门洞，走到二人近前，眼神在他俩面上来回梭巡了一眼，出声追问道：「那两页画纸是谁画的？」
詹士群听问，只感觉自己的老心脏很不规则地乱跳了一下。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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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了攥手指，脚尖微微挪了挪，身体略略偏了偏，努力想遮挡住晏旭。还想承认是自己画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就听晏旭已经出声回答：「是晚生晏旭所作。」
詹士群：「……」
他好想回身就给这孩子脑袋一个大巴掌。
这儿有长辈们在呢、有长辈们出头呢，轮得着你个小屁孩儿冒出来拔尖起强撑场子吗？！
瓜娃子！！
詹士群在肚子里疯狂骂晏旭。
却见乔涟溧已侧身而站，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家父要见你，请随我来。」
没用官称、没用自称，就用了我字，表示了对晏旭的亲和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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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
詹士群脑子里就是「嗡」地一声。一万个稻草人在意识海里奔来跑去，每一的头上都顶着个大大的问号。
见了鬼都没有这么夸张！
更夸张的是：乔涟溧连多看自己一眼都没有！
詹士群在这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官职是不是和晏旭掉了个个儿了。
还是乔涟溧听错了、搞错了？
可就算是自己，也值不当乔涟溧如此礼遇啊。
对，就是礼遇！为何乔涟溧……不，不是，是乔老太爷会给一个小屁孩儿大开中门、长子亲迎的礼遇？！！
詹士群只觉这件世界变得无比颠倒与陌生。
直到被晏旭拽着往前走，他才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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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乔涟溧，再瞧了瞧晏旭，再瞧了瞧自己，再瞧了瞧乔涟溧……
人家说的可是只请晏旭。
只请晏旭！！！
詹士群一时都不知是该先震惊前者、还是该站住脚、还是借下晏旭的光进这件大门了。
没等他想恍然大悟，就被晏旭扯着往前走了。
直到真的见到乔老太爷在书房中站着，貌似就是在等候他俩的到来……
詹士群彻底震惊了！
这得有多看重晏旭？凭什么啊？！可他不敢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敢狠狠咬了一口腮内的肉，强迫自己回过魂儿，手忙脚乱朝乔老太爷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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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太爷，乔苁，两手拄着拐杖，瞟了眼詹士群，就看向长子侧边示意、也此时正向自己行礼的黄肤小少年。
听清对方介绍后，眼皮微沉，目光锐利、语气咄咄逼人：「你从哪里见过那两种植物？！」
詹士群的手指微抽了一下，有点儿怕怕。
眼珠却往晏旭那儿瞟，嘴巴半张着，生怕这孩子会说出何不合适的话得罪了乔老太爷，随时准备着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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