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0章 当丫鬟的第四十天
等南香送李太医动身离开, 永宁侯坐到床边，他抓住郑氏的手，轻声道：「见山吉人自有天相, 从小到大，从未让你我担心过, 你不必过于忧心。」
郑氏还在梦中，不知梦到何, 眼泪顺着鬓发流下来，枕头上一片濡湿。
永宁侯叹了口气，就算清楚病的根结在何处, 也不能把顾见山叫回到，军中将士, 未得传召不得回京，军令如山。
这世上不止有郑氏思念儿子，所有的母亲都思念儿子。若是人人都以病情为由把在外军人叫回到, 那还有何规矩可言。
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和郑氏今天死了，顾见山也不能回来奔丧。
永宁侯觉得郑氏太过柔弱了些, 这点事都受不住。
韩氏试过，端着碗坐在床边，但郑氏眼皮都不抬，没办法只能姜棠来。
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郑氏只昨晚喝了半碗多的粥，一早还未用饭。
韩氏心底还不想做这些事呢, 谁愿意做伺候人的活计, 她又不是下人。
「好歹喂若干, 实在吃不下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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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把干虾皮和酸豇豆炒梅干菜也多端了进来。
「夫人, 醒醒，用饭了。今儿还喝白粥，这粥熬了两个时辰，都熬出米油了。虾皮拌的多，换换口味儿，今儿不吃咸鸭蛋了，尝尝梅干菜炒酸豇豆，里头加了肉末，最是下饭然而了。」
郑氏这才睁开眼吃几口。
韩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事要让她做，一日还成，回回这么喂，早就烦了。
就喂了半碗多的粥，郑氏又睡下了。这也是姜棠第一次体会到，何叫做病来如山倒。
她落水时只捂着被子睡了一觉，就又活蹦乱跳了，根本没有濒临死亡的感觉。
看郑氏，才一日连床都下不来。在这里除了要小心算计，还要当心生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这里的人生而就不平等，但面对生死，还是平等的。
韩氏让姜棠隔一人时辰过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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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人时辰姜棠又进来，她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屋里的窗户尽管只开了个小缝，但墙角摆了冰盆，屋里并不热。
由于关着窗子，故而台面上摆着烛台。
她把托盘放到台面上，走到床边，轻轻晃了晃郑氏的手，「夫人，醒醒，醒醒。」
见人不醒，姜棠又喊了两声，郑氏这才睁开眸子。
她目光有些涣散，眼中还有泪光。
郑氏看是姜棠，使劲抓住她的手，「我梦见……梦见……」
褪去妆粉，人比平日显得老态得多，眼睛也比平日红肿。
她梦见顾见山死在战场了。
他一人人，孤身去敌军军营，杀了敌军的将领，自己却没回来，六月的天，被扔在了雪山里，就那么一个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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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从未去过西北，永宁侯更未说过打仗的事，她怎样能把梦记忆中那么清楚，什么敌军，雪山，怎样可能那么清楚。
这些话郑氏不敢和永宁侯说，他会生气，会觉得她胡思乱想，会说大战在即不吉利。但姜棠不会，她连说出去都不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郑氏声嘶力竭道：「是不是那边传来何消息了是不是见山出何事了，你们都瞒着我！是不是……」
姜棠用力抱住郑氏，拍打她的双肩，「奴婢以性命起誓，绝对没有。您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所以才会念及这些。若是出了什么事，人就能梦到，那根本不用飞鸽传书，直接托梦就好了。」
「夫人，梦都是相反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五公子没事，您别害怕。」姜棠也有些心慌，但她觉得顾见山不会死，她记得小说里顾见山也没死。
小说是围绕陆锦瑶展开的，当家主母，除了举办各种宴会，维系人际关系，还有就是操持侯府的喜事丧事。
没有和顾见山有关的丧事，那就证明他没死。
私心，姜棠也不希望他死。
就像赵大娘说的，无常见了他都得作个揖再走，这样的人怎么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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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伏在姜棠怀里呜咽地哭，这么多年，这都是她的一块心病。永宁侯不理解她，别人又说不得，姜棠定会守口如瓶，她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她有的是法子。
做惯了主母，郑氏还未尝试着攀着别人的双肩。
若是南香南雪这样做，郑氏一定觉着她们僭越，不懂尊卑。但姜棠，就仿佛在她落水之时把她往上拽了一把，很让她信服，什么话全往她心坎儿里说。
就拿喂汤来说，别人只会说夫人吃一些吧，不吃侯爷又该挂念了。
而姜棠说的，只是让她吃饭而已，不是为了别人，单是让她吃，就像哄孩子一般。
便是脾气再差的人，对着她也很难有脾气。
郑氏道：「可……」
姜棠道：「您渴了奴婢就去拿水，喝点水就不渴了。您呀，就好好养病，只有活着才能做事，您都躺了一天了，今儿天极好，您都没有出去走走。」
郑氏把伸出去的手搁下，姜棠说的不无道理。
「刚我同你说的话，不许和第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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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奴婢省的。」
在这里，嘴严的人才能活得久。
郑氏露出一人寡淡的笑，「我先吃些东西。」
姜棠把粥端过来，「我喂您。」
郑氏张开嘴，同时喝粥，她同时想梦中的事，想他们吃了什么，穿的何。
吃着吃着，郑氏就叹了口气。
「姜棠，你说西北的将士们吃的都是何。」
「现在应该吃上压缩饼干了吧。」姜棠轻轻笑了一下。
世上过苦日子的人众多，郑氏没病的时候，也是日日摆好若干个菜，穿着绫罗绸缎。这里的阶级观念深入人心，他们觉着任何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觉着人有高低贵贱，故而有些人的命就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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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别人冲锋陷阵不觉着不对，什么事只有轮到自己才深有体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滇南大水，不知民生疾苦，若是出事的是盛京，早就难安了。
郑氏神色恍然，压缩饼干还是姜棠做的，她帮了顾见山一个大忙。
她只喝了小半碗粥就喝不下了，而后又浑浑噩噩睡下去。
等姜棠出去，韩氏看粥碗下去了一些，遂问姜棠郑氏都说了何，「人如何，可说了何。」
姜棠道：「夫人说胃口不好，实在是吃不下了。」
倘若说郑氏什么都没说，这群人未必会信，兴许陆锦瑶也会问她。她的卖身契在陆锦瑶那儿，若是陆锦瑶问起，姜棠也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还不如找一人理由。
姜棠端着托盘，「大娘子，可用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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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手一挥让姜棠下去，她转头对陆锦瑶说，「母亲现在只能喝白粥，这件孙大娘便会做，我看这里用不着姜棠。」
永宁侯府的几个院子，就正院最难插人，现在宴几堂的人堂而皇之地在这儿，并不合适。
若是郑氏真出了何事，韩氏怕应接不暇。
陆锦瑶道：「大嫂，我离不开姜棠，自然愿意她回到，可你也看见了，两顿饭都是她服侍母亲吃，连南香南雪都不用。」
韩氏一噎，只能作罢。
白日，郑氏卧床一天。
南香南雪服侍她梳洗，姜棠只管喂饭，郑氏只在吃饭的时候清醒一阵。
回到宴几堂，陆锦瑶叫姜棠过去，问她都郑氏都说了何。答话的话，姜棠已经在脑海里排演了无数遍。
「夫人触景生情，一想四爷要去滇南，想起五公子了。」
这话是真的，只是母亲对孩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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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瑶现在因为顾见舟动身离开的事烦心，实在无暇他顾，「夫人那边你多看着点，一定要好好照看，无论如何，都别忘了你是宴几堂的人。」
顾见舟后日就要走，陆锦瑶还得给平阳侯府传个信。
露竹是她的陪嫁，可箐湘原本就是宴几堂的丫鬟，得好好敲打一番。
由于正院和宴几堂的事，这两日，丫鬟们都很消停。
姜棠私下做的生意被迫停止，此外两个屋子里，露竹和箐湘也在收拾去滇南的行李。
这一去不知道何时候回来，穷车富路，多带些东西总比不带的强。
这么一来，宴几堂就只剩八个丫鬟了。
露竹是最不放心的，她不在，只有怀兮能当事。现在又是要紧的时候，大娘子有孕，何都得小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他人更放心不下，白薇虽然能打探消息，但性子不够沉稳，月云半夏原本就是宴几堂的人，顾及大娘子行事一向注视着她和怀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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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听就是进退有度，难听点就是没主见。
陆英她们几个更不用想，故而露竹找上了姜棠。
「我不在，宴几堂只有一人一等丫鬟了，你现在是二等丫鬟。」
说的再多，都不如给个甜枣强，姜棠愿意往前走，才会尽心护着大娘子。
姜棠立刻恍然大悟露竹的意思，一等丫鬟每月月银是二两银子，况且住的是双人间。除了这明面上的好处，还有众多看不见的好处。
比如，怀兮每两日就能出一次府，能去铺子管账，不用守夜不用干粗活。
尽管姜棠现在也能够，但那样可以更名正言顺些。
她道：「露竹姐姐放心。」
露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我平日里管着下头的丫鬟，大娘子的私库，各府的帖子应酬。有时也会帮大娘子出去做事，你只管听吩咐。」
姜棠：「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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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竹拍打姜棠的双肩，「那等年关再见。」
今儿是六月十四，十六翌日清晨走。
这两日不会陆锦瑶给露竹箐湘派活，一切先让白薇接手，等她们两个把手头上的事交代清楚就可以回家里看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露竹的家人在平阳侯府，箐湘的家人就在永宁侯府，里里外外嘱托一番，这才放心离开。
六月十六一早，陆锦瑶从永宁侯府的正门把顾见舟送走，然后就去了正院。
韩氏守了几日，人跟着憔悴了不少。她一直觉得能吃下饭就代表病情有所好转，但事实是郑氏连床都下不了。
她想责问小厨房的人，可是郑氏又能吃下饭，大夫请了一人又一个，各个都摇头说无能为力，韩氏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办好了。
宫中御医都请过，医术再高超能有御医高超？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真得准备棺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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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这是心病，除了见到顾见山，没有别的办法能医治。
但顾见山回不来，军中将领，除了皇上调令，不得擅自离开军营。
皇上根本不可能放着西北军事不管，由于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让顾见山回来。
有时注视着卧床不起的婆母，韩氏会想起在书院读书的儿子，然后幽幽叹口气，心里会无比庆幸，幸好远哥儿学问好，日后考科举，不会离家太远。
姜棠能做的就是让郑氏开心若干。
往屋里摆上花花草草，给郑氏说一说饭菜怎样做，食材来自哪里，郑氏很爱听这些。
跟她说周围的趣事，何好玩，何能逗闷子。
过了四五天，郑氏的精神好了一些，能扶着人下床走一走了。
她喜欢和姜棠说话，如果姜棠不是陆锦瑶的陪嫁，她一定毫不踌躇地把人调到正院来。
郑氏觉得，姜棠比她的儿女更像自己的女儿，其他人对她的孝顺更像是尊敬，尊着敬着，不敢亲近。若是年纪不大时，郑氏喜欢这种感觉，现在却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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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的孙子孙女也是一板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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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很鲜活。
她以前也不喜欢相貌太过俏丽艳丽的人，觉得妩媚勾人，让人不学好，但现在恍然大悟什么叫相由心生。
相可不单单指相貌，姜棠的眼睛纯净，光注视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姜棠：「等您好了奴婢和您下跳棋，打叶子牌，玩麻将，还能去外头踢毽子。」
郑氏：「毽子？」
若是郑氏生在现代一定会喜欢上广场舞，可是养在深宅大院中，连鸡毛毽子都没玩过。
「就是鸡毛做的，下头用铁片固定住，轻轻一踢，就飞上天了，然后还能落下来，再使个十八般武艺接住，看谁接的次数多！」姜棠笑盈盈说道，「还有可多好玩的呢，夫人喜欢赏花喝茶，可我们丫鬟翻花绳打手背说悄悄话，什么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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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在心里道，她不喜欢那些。
那些然而是必须的应酬。
因为嫁给永宁侯，郑氏连闺中的手帕交都不往来了。
男人在外上职应酬，女人除了要打点好府中上上下下，还要和男人交好的官员娘子们联络感情，怎么联络感情，就坐在一块儿说话。
一个在盛京，一个远嫁，怎样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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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起就是这件花好看这个首饰好看，话里话外还要互相恭维，无趣至极。
这场病让郑氏恍然大悟，她和其他人一样。
同样要面对生死，为孩子忧心。而这些道理，顾见山十几岁就恍然大悟了。
这样的梦她做过众多次，有时是顾见山坐在她床边，跟她说，娘，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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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尽管能下床走动，但一天还是躺着的时间多，六月二十五，郑氏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她看见了顾见山。
她伸手一碰，人就不见了。
这次活生生的人，好好地坐在她面前。
郑氏拽着顾见山的手痛哭出声，「你可算回来了。」
姜棠看见正院门外的春台时，还以为自己眸子花了。
她早就许久没见春台了，春台也看见她了，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姜棠还没反应过来，然后见一人掀着珠帘从正屋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顾见山。
这件时候顾见山怎么会回到，难道是由于郑氏。
来不及多想，姜棠远远对着人行了一礼，侯府的规矩，下人见到主子要行礼避让，哪怕隔着很远，主子并未看见。
顾见山为何回来不关她的事，姜棠低着头，直到面前笼罩了一片漆黑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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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山站在姜棠面前，正好把阳光挡住，「这些日子，都是你伺候夫人用饭的。」
姜棠：「回五公子的话，是奴婢。」
刚才离得远，现在低着头，姜棠不知顾见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哑。
顾见山问了郑氏吃的如何，这才挥手一挥让姜棠下去。
姜棠马上回了小厨房，她把顾见山回来的消息说给孙大娘李大娘听，「五公子回来了，夫人的病约莫就快好了，不知五公子半晌午在这儿用不用饭，咱们多备一些。」
孙大娘李大娘俱是欢喜，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是好事，这回夫人的病马上就好了，侯爷也不必忧心了。」
姜棠以为顾见山中午肯定来正院用饭，由于白薇说过，宴几堂没有伺候的丫鬟，那边小厨房也不开火，从大厨房拿饭回去走一路菜就冷了，可是中午顾见山并未过来。
郑氏自只是然地以为顾见山有事，他一回到，郑氏无药而医，光看脸色都比前阵子好了五六分。
这回不用姜棠喂，自己都能吃下去。
但她喜欢姜棠坐在旁边，若不是不合规矩，她更愿意看着姜棠吃，这样好看的姑娘吃起东西肯定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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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山一回到，各院立马知道消息了。
韩氏彻底松了口气，忍不住和顾见风抱怨，「我可没见母亲何时为你忧心成这样。」
顾见风道：「这怎样能相提并论，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在鸿胪寺能出何事。」
「你也知道自己在鸿胪寺，你的若干个弟弟一个比一人出息，三房的升官了，四房的去了工部，你的好弟弟回来不知又立了何功劳，谁想过你这个当大哥的。」韩氏一顿数落，「这回五弟回到了，母亲哪里记得我这件当儿媳的夜以继日的照顾，怕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五弟身上。」
顾见风打着哈哈道：「五弟自幼离家，母亲就算偏心些那也是人之常情。」
韩氏觉得自己就是对牛弹琴，根本就说不通。
「你就是个糊涂蛋！」
此外两房亦是松了口气，郑氏出了事对她们没有任何好处，而早就暗地里站了队的三房还盼着顾见山平安回来呢。
陆锦瑶清楚顾见山回来之后叫姜棠来问话，听郑氏病情好转，能自己用饭了，满意地笑了笑，「这回是你的功劳，夫人那边说何照做就是，不必再来问我的意见。然而，说话做事前，多在脑子里转几遍。」
陆锦瑶更希望姜棠做何之前偶而和郑氏提一下，是她的意思，这样，就算她不在正院，也与在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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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话若是她亲口提，就不合适了。
姜棠没听出弦外之音，只点了点头，「奴婢恍然大悟。」
陆锦瑶道：「你这阵子还是留在正院，等夫人病好全了，再做打算。」
宴几堂这边有赵大娘，一时用不着姜棠。
就算她害喜吃不下饭，也不能和长辈抢人，尽管这是她的人。
陆锦瑶现在更希望分家，爵位不出意外是长房的，这么几家兄弟住在一起，还不如早早分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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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府里，就算是主子，也有千般万般的不如意。
姜棠离开后，陆锦瑶让月云过来，「收拾些东西，给宴回堂送去。」
顾见山才回到，院子里肯定缺东少西的，还有锦棠居的账本，也得让他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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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了冰粉之后生意又好了，一连数日，每日的利润都有四十多两银子。
正好顾见山回到，先分一笔红。
月云原本就是侯府的丫鬟，对侯府了解多，她去最合适。
姜棠又匆匆回了正院，听说是让春台去大厨房提的饭。
姜棠有些想不通，夜间顾见山也没来正院用饭，而是等天黑了才过来。
她隐隐觉得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看小厨房没何活了，姜棠提着灯笼回宴几堂了。
经过花园的时候，姜棠听见身后噗通一声，此处离湖面近，姜棠怕有人落水，赶忙提着灯笼往回走。
没走多远，她就看见假山的入口那露出一块袍角，看颜色，上午才见过。
姜棠往后退了半步，把灯笼往前照了照，「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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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姜棠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五公子，奴婢是宴几堂的丫鬟……」
「别过来。」
这声线和姜棠上午听见的完全不一样，上午的声线尽管哑，却平稳，现在连声线都在发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棠把灯笼里的蜡烛吹了，这条路是通向宴几堂宴回堂的，这件时辰除了她没人回去，但保不准。
顾见山曾救过她，于情于理，她也不能放任不管。
姜棠迈步过去，今晚月牙高悬，月光像碎银子一样洒在地上。
顾见山的脸色和上午全然不同，一片惨白，额头鬓角渗出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右手捂着胸前，另一只手抓着假山上的石头，看见姜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都说了，别过来。」
那一刹那，姜棠明白了，顾见山因何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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