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当丫鬟的第四天
问她在哪个院子……难道他还要把这事告诉顾见舟，怎样还爱打小报告。
五公子。
姜棠心里一紧，永宁侯府的五公子叫顾见山，是顾夫人的幼子。少时随父参军，向来在京北军营，鲜少回到。
书里对他着墨不多，姜棠对他的了解还没有消息灵敏的白薇多。
问她在哪个院子……难道他还要把这事告诉顾见舟，怎么还爱打小报告。
韩余清抬起头，「小人是账房……」
顾见山：「没问你。」
姜棠认命道：「奴婢是宴几堂的丫鬟。」
顾见山的脚动了一下，开口道：「退下吧。」
姜棠和韩余清老实退到了同时，低着头，等顾见山步伐声没了才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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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松了口气。
韩余清眼含歉意，「都怪我，真是对不住姜姑娘。」
姜棠摇摇头，「两人走路相撞，不能怪你一个人，再说，又没撞上。」
她往后方看了眼，刚才都不敢抬头，也不清楚顾见山长什么样。当丫鬟的，抬头看眼主子都是大不敬。
姜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
韩余清眉头还未舒展开「若是四娘子要罚你，你只管说是我撞的，若不是我要送你，也不会……」
姜棠摇头说不会，「四娘子最是仁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且她现在管着宴几堂的小厨房，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陆锦瑶定不会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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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余清把姜棠送到内院的圆拱门前，「我就在账房，要是需要帮忙就去那儿找我。」
姜棠又道了声谢，韩余清脸又红了，小声道：「那我走了。」
韩余清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姜棠注视着他离开才回宴几堂。
到了耳房，陆英把手里的绣棚一放，挑眉道：「呦，在院门和谁说话说那么长时间。」
话音一落，耳房静的落针可闻，几个丫鬟齐齐抬头看着姜棠，眼睛都亮晶晶的，满脸透着八卦的波动。
姜棠有些不自在，抿了下唇，这种感觉就像在学校，路上和男生说了句话，回去被舍友拷问。
白薇咳了一声，解释道：「陆英想去找找你，看见你在院门那儿……」
姜棠大大方方道：「是账房的韩先生，在外院门口看见了，帮我搬了一趟东西。」
这回屋里更静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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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一向消息灵通，「韩余清……他做了两年账房先生了，很得夫人器重。我同他说过几次话，为人温和谦逊。今年十七岁，父亲是韩管家。」
陆英脸色古怪，不止是陆英，其他人的脸色也古怪，唯独静墨和往常一样，只是静墨一向不爱说话，根本看出在想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姜棠把东西放下，正好她也想找机会说清楚。
原身总往顾见舟身旁凑，陆锦瑶母亲又一直想给把她给顾见舟做妾。
现在陆锦瑶有孕，宴几堂的丫鬟总防着她，虽然不太明显，但姜棠能感觉出来。
不出意外姜棠还要在这里生活几年，「是韩余清，其他的我不是很了解，就是想着过了今年生辰就十六了，夫人说过不会留着咱们成老姑娘，若是出嫁还会备一份嫁妆。」
想着爬床的丫鬟是少数，大部分丫鬟都是这么想的。
到了年岁就嫁给府上的管事、小厮，给主子打理外面的铺子、庄子。
得主子青眼的还会消去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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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也是这么想的，以前还觉得姜棠想给四爷做妾是痴心妄想，可抬头看姜棠的脸，又觉着不是不可能、
单这份相貌就早就是得天独厚，她做饭还那么好吃，韩余清……
不太行。
陆英把绣棚又拿起来，「十六怎么了，那个韩余清怎样会送你，无非是看你长得好看……怎么这么好骗。」
姜棠觉着，韩余清在顾见山面前能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还是有些男子担当的。
白薇道：「这倒是不急，今日才见了一次，别的我再去打听打听。听说喜欢韩余清的姑娘不少，可别是个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
白薇觉着姜棠能想清楚也好，韩余清做账房先生，以后没准会做侯府的管家。
佩兰插了一嘴，「你拿的啥呀？」
姜棠道：「炉子和砂锅，夜间咱们又吃粥吧，我怕吃不饱。」
一点米，一颗蛋，还有点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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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肉肥肉能煸出油来，剩下的肉切成丁做煲仔饭。
佩兰咽咽口水，本来三等丫鬟就吃不到什么好东西，现在姜棠去了小厨房，夫人和四爷剩的就更少了。
半晌午糖醋排骨就剩了两块，酸菜鱼一点汤，西红柿一个没有，小河虾也没了……
佩兰馋的很。
「姜棠，你能不能多做点，我这有银子……」佩兰今天早上吃了小块肉虾蛋饼，还是陆英分的，味道现在还记忆中。
宴几堂的丫鬟，除了陆锦瑶的陪嫁，剩下都是永宁侯府的家生子。
就像月云半夏她们，爹娘兄弟都是侯府的奴才，有马房的，有门房的，还有管大院采买的。
平日里也不缺银子。
姜棠下意识看白薇。
白薇道：「既然姜棠是凭自己本事进的小厨房，咱们就不能眼红。如果姜棠愿意受累多做一点，咱们也不能白吃，你们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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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进小厨房对她们来说是好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小厨房每天剩的东西不少，原都是由赵大娘带回去，她儿子女儿在正院，赵大娘一家比别人圆润好多。
而姜棠是陈氏买来的，家人早就断绝关系了，想贴补也没办法，若是放坏了，岂不是糟践东西，还不如做好了卖出去。
再说，宴几堂现在最穷的丫鬟就是姜棠。
佩兰一点问题都没有，陆英道：「我可不差那点财物。」
月云半夏对视一眼，「那夜间多做一点吧，要是做的多，我们还能给卖到别的院子去。」
这事就说定了。
姜棠觉着一人人吃也是吃，一群人吃也是吃，还能赚钱何乐不为。
就算陆锦瑶清楚了，也不会多说何，只要她照顾好陆锦瑶的「吃」，其他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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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油水多，还能私下赚外快，真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职业了。
姜棠要去准备晚饭，却被告知陆锦瑶顾见舟今晚去正院，不用准备了。
当是家宴。
姜棠想起下午在回廊碰见的人，书里对顾见山尽管着墨不多，但是这位小公子真真切切是顾夫人的心头肉。
他回到了，要先去正院。
姜棠问赵大娘，「要不咱们在这儿准备着，若是夫人在正院用不下，回到也不会饿着。」
赵大娘也是这件意思，要是陆锦瑶回来不吃，就便宜她们了。
姜棠从水缸里捞出条鱼，准备做鱼肉虾仁馅儿的小馄饨。
鱼肉不是用刀剁的，而是细心把鱼刺剔出来，再用木棍缓慢地拍打上劲，做出的鱼肉馅儿不松散，还有弹性。
河鱼腥味没那么重，要保留鱼鲜还要去掉腥味，馅儿是用干贝粉和葱花拌的，一个馄饨一人虾仁儿，馄饨皮薄，煮出来颜色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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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的形状也好看，像银元宝一样，煮馄饨的汤也有讲究，用的是下午现熬的酸菜鱼汤。
姜棠是看陆锦瑶爱吃酸的。
要是没在正院吃饭，烧汤现煮就行，方便还快。
——
陆锦瑶下午才清楚顾见山回来，等顾见舟下职，立马去了正院。
从宴几堂到正院，要一刻钟，再加上陆锦瑶有孕走得慢，太阳落山了才到。
在墙外都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可进了正厅，却没见到这位五公子，陆锦瑶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她成亲。
匆匆一面，那会儿顾见山才十五，少年意气，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利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都两年了，也不清楚变成何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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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瑶去给顾夫人行了礼，郑氏脸色苍白，都四月了，还穿着夹棉的袄，人比去年冬天瘦了一圈。
陆锦瑶有孕之后就不再来正院请安，这也才几日没见。
大房大娘子韩氏端了碗褐色的药汤进来，「娘，先把药喝了。」
郑氏皱着眉喝完药，陆锦瑶递了条帕子给郑氏擦嘴，「这病怎么一直反复，可请大夫看过？」
韩氏温声道：「犯困吃不下饭，人就不精神。这回五弟回到，人逢喜事，娘这病兴许就大好了。」
郑氏按了按眉心，「快别提他了……你现在可还害喜。」
若干个儿媳里，郑氏最喜欢的就是陆锦瑶。
模样是长辈喜欢的端庄大气的长相，性子柔中带刚，郑氏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妖妖艳艳的女子。
陆锦瑶道：「我那儿有个丫鬟，做得一手好菜，吃她做的饭别说害喜了，比平日吃的还多呢。娘，您也尝尝她做的菜……」
郑氏：「我这是老毛病，她照顾好你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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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若干个妯娌说了会子话，又过了一刻钟，陆锦瑶才见顾见舟带着一个身穿墨色袍子的少年进来。
少年眉如利剑眼如寒星，渐渐和她印象中喜宴上的那个人重合。
比两年前更高了，也更瘦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回回到该订亲了吧。
郑氏扶着韩氏的手站起来，「人都到了就开饭吧。」
二爷顾见水在外任职，只有妻子许氏在。你招呼着我，我叫着她，这么一顿兵荒马乱，才入席。
入席之后正院的大丫鬟南香进来传菜。
陆锦瑶同时怀念姜棠做的酸菜鱼小河虾，同时快步离席，扶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吐得天昏地暗。
陆锦瑶原本肚子饿得直打鼓，可等饭菜端上来，胃里直泛酸，恶心的感觉就如滔滔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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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坐着的三房大娘子云氏吓了一跳，「弟妹怎样害喜害成这样。」
陆锦瑶缓了一会儿才好，这正院菜式多，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闻着实在恶心。她让顾见舟回去，「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好了。」
韩氏刚想起身去瞧瞧，顾见舟就站起来了，「以前也这样，这两日才有所好转，大家先用，我过去看看。」
顾见舟道：「我先送你回去。」
陆锦瑶脸色并不好，「胡话，五弟才回来，这是家宴，你怎能缺席。」
若是平日提前离席也就罢了，今天顾见山回到，当哥哥的提前离席像什么样子。
陆锦瑶想了想，「不然叫姜棠过来，我看娘这几天胃口也不好。」
顾见舟道：「也好，我让露竹去，你先去旁边屋里坐会儿。」
陆锦瑶拉住顾见舟的袖子，「过来了多做一点，让母亲尝尝，若是能用的下，就把姜棠留下，宴几堂离正院又不远，两处跑也成。」
顾见舟诚心实意道：「阿瑶，有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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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就说提前备着准的确如此，她和赵大娘包了四十多只馄饨，再带上酸菜鱼汤，直接就能过去。
姜棠还没去过正院呢。
永宁侯府极大，占地十几亩，其他几处院子四散分部，正院在最中间，呈众星捧月之姿。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姜棠抱着馄饨，露竹端着鱼汤，两人快步往正院赶，到了厨房立马煮汤煮馄饨。
从露竹动身离开正院到陆锦瑶吃上还没用上两刻钟。
总共四十多只馄饨，给陆锦瑶盛了十五只，剩下的按照顾见舟的吩咐端到了正厅。
白色的碗，里面盛着澄亮的薄皮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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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舟道：「阿瑶想让母亲尝尝，她的丫鬟做菜的确有一手。」
郑氏闻着味道是有点食欲，等韩氏给她盛了之后道：「你们也都尝尝。」
一旁的云氏笑着道：「我也尝尝，到底是何神仙滋味，让弟妹离了这个小厨娘饭都吃不下了。」
馄饨离她最近，云氏用汤匙舀了一人，元宝型的馄饨，皮煮的透亮，还能看见里面的虾仁儿，汤是奶白色，上面飘了点淡绿色的油花。
闻着有股酸辣味，嘴里都觉得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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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小小咬了一口，馅儿却是一点都不干，紧实弹牙，再有汤汁灌进去，鲜而不腥，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
吃过猪肉馅儿的馄饨，鱼肉馅儿的却没吃过。
而且这酸味盖掉了腥味，一人下肚，感觉才刚刚开胃。
说好吃，但没人往这碗馄饨上动筷子，郑氏吃了六个，就吃不下了，「是不错，你们快都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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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然而这饭是给婆婆的，云氏不好多吃，她莞尔一笑，「的确好吃。」
馄饨皮薄馅儿大，她吃六个就饱了。也是由于这阵子吃的少，再好吃的东西一下子也不能吃太猛，要不还能再吃几个。
顾见舟想起和陆锦瑶商量的事，「母亲，阿瑶记挂您，故而想让这丫鬟多跑两趟。」
郑氏刚想拒绝，顾见舟就道：「这也是阿瑶的一片孝心。」
郑氏不再推拒，肚子里有了东西，脸色看着都好了，「也好，都吃饭吧。」
顾见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顿饭万分丰盛。
姜棠在正院的小厨房等着，若是一会儿没事了她就回去了。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露竹进来把她叫到一边道：「夫人这阵子胃口不好，你就多跑几趟。想着你来回辛苦，大娘子把你的月财物提到了二等丫鬟的份例，若是这边有打赏，自己收着。但做任何事前都要记着，你是宴几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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