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馨盯着王大妈, 对方翘起的嘴角透着讥讽，仿佛在等田馨出丑。
田馨故意摆出一副惆怅的模样，叹口气：「今年的高考题, 化学特别难，数学也不好答。」
「对对，我家小雪也这么说，化学都是实验题, 好多不会写。」小雪妈搭声。
难怪她家小雪考的不好，考生们都说难, 估分不准也正常。
小雪妈瞟瞟田馨, 琢磨着田馨耷拉着脸, 分数是不高。
上来就估380多分，小雪妈啧啧两声，道：「田馨哪, 咱也不能太高估自己，考不上大学也没啥，这个暑假让小雪给你补补课，明年再考。」
其他人也说：「是呗，小雪过了本科线，确实厉害。」
分估的高, 志愿没报好，那又咋样？在这件胡同里，还是他们小雪学习成绩最好，小雪妈一扫刚才的阴霾，人就在对比。
看看勉强过专科线的东子，再看没学上的田馨，小雪妈心中舒适不少。
王大妈又道：「同样高考人家东子都过了大专线, 田馨你啥也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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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妈，你怎样清楚我考不上？这些天你没在外面讲说我的闲话，我是小辈，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也请你适可而止。」
「真有意思，胡同的邻居聚在一起扯扯闲篇，也不行？」
田馨点点头：「也对，你家孩子连初中都没上，别人想扯闲篇也扯不上。」
王大妈无语，这婆媳俩，怼人都是一套话。
王大妈道：「那你考多少分，跟大伙说说？藏着掖着干啥？都是邻居，咱们也不笑话你。」
「考的也不算多，399分，超重本线也就34分。」
也就两个字刺痛了小雪妈，她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啥？考了399？卷子判错了吧，还是看错行了？不可能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雪才考了319分，她可是学校的尖子生，田馨插班才半年，能比小雪多出来80分？
其他人也不信，心里怀疑田馨是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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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的全校排名，学生花一毛钱可以印刷一份带走，田馨为了等这份排名表，特地在学校多等了半个钟头，好多同学都要印，人多得排队。
成绩排名表就在田馨的挎包里，田馨掏出来，递了出去：「喏，这是全校排名，这件我做不了假吧。」
小雪妈上前两步，率先抢了过去。
开始小雪妈的眼神是往排名后面看，从中间瞧见末尾，没看见田馨的名字，扫到第一页，在很靠前的位置，看见了田馨的大名。
年级第五。
田馨竟然考到年级第五！
这件成绩，惊呆了周遭所有人。
啥？
苏家那个儿媳妇，学习成绩这么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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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高考的年级第五啊，好几百人里考了个第五，这才是优等生吧。
众人把目光对准小雪妈。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从上高中起，小雪妈就说自己闺女学习好，每回考试班级前三名，高考后，小雪妈四处吹嘘，说能考上重点本科院校。
胡同里出个大学生挺稀奇，大伙扒着眸子看小雪能考啥分数，结果还没考过不声不响的田馨？
田馨是插班的高三，才上了半年高中啊！
半年就能考重点本科？
有人吱声：「蔚冬媳妇跟蔚冬挺般配，学习都好。」
也有邻居夸：「田馨这孩子低调，不爱念叨分，咱们都不知道她学习这么好，哎呦，这件分能上好大学，田馨你报的哪啊！」
「报了一所首都的大学，也不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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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田馨不想跟别人提是哪所学校。
王大妈不信，叉腰说：「你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是399分？别是骗人的。」
田馨不惧这件，给王大妈指了路：「友谊高中每天大门都是开着的，不相信去学校问，学校不能跟我合伙骗人。」
家里有小学生初中生的，拉着田馨，让她假期给补补课。
看田馨如此笃定，大家都相信她说的是实话，一时间，各种夸赞之声不绝，说她是胡同里最出息的孩子。
还有人责怪王大妈：「你跟桂芬不和睦，别迁怒田馨，她是小辈。」
「可不是吗？前几天讲说田馨学习差，家里蹲啥也考不上，嫉妒人家有啥用，过好自己日子得了。」
田馨的分数，能上重点大学，以后毕业就是干部身份，蔚冬两口子都得去首都发展，前途光明着呢，让人眼热又羡慕。
小雪妈攥着拳头。
田馨说得对，成绩能去学校打听，下午她就去问问，田馨是不是真的考39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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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都围着田馨祝贺，小雪妈落寞的退了出去。
田馨大半天没回到，赵桂芬等的着急，出院子张望，见前面围着人，有人搭讪：「桂芬，你家儿媳妇真有出息哪！考个好分数！」
光听个399分，赵桂芬还是不明白，田馨解释：「若是不出意外，能上重点本科。」
田馨跟着赵桂芬回了家，告诉了她高考的分数。
说完，田馨补充了一句：「我报的首都的大学，应该能录取。」
赵桂芬最关心的，就是田馨和苏蔚冬能不能团聚。
赵桂芬连说了几声好！
张罗去褪鸡毛。
苏蔚兰笑着说：「妈说了，今天杀一只肉鸡吃，要是你考得好，就是祝贺，考得不好，就当是安慰，横竖咱家这只鸡，难逃一死。」
赵桂芬喊苏蔚兰去收鸡毛，留着绑鸡毛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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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田馨给苏蔚冬发了电报过去告诉了他高考的成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电报字数短，田馨连具体分数都没舍得写，只写了总分。
回屋，田馨拿出信纸，打算给苏蔚冬写信，还是写信好，几分财物一张的邮票，能承载好多页的文字。
今年友谊高中出了三十二个本科生，专科生也不错，有五十个。和全市的高中比，也不算差！
高考的喜悦，沾着钢笔水，被田馨写进了信纸里，写进字里行间中。
当苏蔚冬展信时，也能感受到这份欢喜吧。
在信的最末尾，田馨的笔尖顿住，钢笔水掉落在信纸上，晕出蓝圈。
田馨红着脸，添了几个字。
我想你了，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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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一写，田馨捂着脸，迅速将信纸折好，她自己都觉得肉麻。
和苏蔚冬团聚额日子越来越近了。
现在是七月末，一般大学都是9月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放假时间呢。
想想都开心，田馨心中雀跃着，泛着甜蜜欢悦的涟漪。
田馨挺想去找苏蔚冬的。
一来是想见见他，这几天事情多，格外想他。
其次田馨也想早点去找舅舅。
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估摸着最少还得等半个月。
其次去首都，住也是问题，苏蔚冬单位只有单身宿舍，一直住招待所也不是事儿。
晚上田馨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顶着困乏的双眼，田馨做了一人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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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首都。
田馨现在有钱，再不像当初那般窘迫，大不了就花钱住招待所。
田馨告诉了赵桂芬，赵桂芬也没意见，就说家里不用担心，让她放心走。
苏蔚冬工作单位的地址田馨清楚，这回她没告诉苏蔚冬自己要去，打算给他一人惊喜。
似乎可以想象出，苏蔚冬蓦然见到田馨的诧异。
田馨抓紧去买了火车票，开往首都的火车票极为紧俏，田馨买完后，只剩下最后几张。
田馨考虑过，新生开学，行李铺盖卷和日用品都得自己准备，像她这种外地学生，一般都得把这些东西背过去。
大家也不是舍不得花财物，省城的各种票据跟首都不通用，没票啥也买不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次苏蔚冬写信说，他在帮田馨攒各种票据，有其他同事日用品票宽裕，他拿钱也买了几张，等田馨来上学时，不用从省城背东西坐火车，能轻松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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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蔚冬心思细，成绩还没出，就考虑到开学。
仔细想想，苏蔚冬说的有道理，田馨最讨厌出门大包小包了，坐火车的体验感打折。
坐在开往首都的火车上，田馨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风景，她想，有时间要去贸易大学转一转。
在火车上美美的吃了一餐盒饭，下车后，田馨注视着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此刻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来到了首都。
各地人民向往的首都，祖国的大心脏。
田馨只拎了一只提包，兜里有一点全国粮票。
天色将暗，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桔黄，云朵飘动，万丈霞光美轮美奂。
苏蔚冬的工作单位离火车站有点远，田馨打听本地人，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首都的一切都是新奇有趣的，跟省城不同的是，首都人看起来更有朝气。
几朝古都的底蕴在，首都在古色古香建筑的渲染下，更加博大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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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穿过繁华的街道，路过街边的小巷，道路两旁的杨树飞絮飘飘，柳叶在枝头轻舞。
下了公交，田馨根据地址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测绘局，位置有点偏。
里面的那道门紧紧关闭着，门口的警卫室里的人在磕头睡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馨敲敲窗前：「能帮我喊一下苏蔚冬同志吗？」
又有女同志来找苏蔚冬？
门卫谨记苏蔚冬的叮嘱，冷冷道：「苏同志说了，女同志一概不见。」
田馨：？
就有点离谱，她是苏蔚冬媳妇，也不能见？
田馨耐心道：「有礼了，我是苏蔚冬的爱人，你能帮我喊喊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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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扫扫田馨，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同志，跟前些天来的不是同一人人。
田馨挎包里装着两人补拍的结婚照，赶紧拿了出来：「您看，这是结婚照。」
果不其然啊，是一家人。门卫起身，戴正帽子：「成，我去帮你找人。」
等待的时间无聊，田馨在门外踢小石子玩。
苏蔚冬这段时间下班都晚，现在不到六点，他下不了班。
没多久，门卫急匆匆回来，后面跟着一人男人。
夜色正浓，田馨只瞄到一人人影，刚想开口问，那道人影过来，把田馨圈到怀里，柔声说：「你怎么蓦然来了？门卫来找我时，我都不敢信。」
「注意点影响。」
苏蔚冬浅笑，把田馨的头发揉的乱糟糟：「没事，天色黑，此处是角落，没人看得见。」
苏蔚冬抱了田馨好一大会儿，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田馨，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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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邮局的迅捷，苏蔚冬至少还得一礼拜才能收到田馨寄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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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苏蔚冬。
「我也想你，所以我偷偷来首都找你，想给你一个惊喜。」
是蛮惊喜的，苏蔚冬想，又惊又喜。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惊的是担心田馨路上的安全，喜的是夫妻能够团聚。
苏蔚冬不舍道：「外面冷，我带你去门厅等，等我半小时，我下班。」
等人无聊，田馨跑去跟门外的门卫大哥说话。
门卫大哥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岁数，没比田馨大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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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蔚冬，门卫大哥印象很深，毕竟局里英俊的男同志不多，再者还一直有女同志来找她。
门卫大哥本不想掺和小夫妻的事，不过他还是没忍住，提醒说：「之前一直有一位年轻女同志，来找苏同志，纠缠不休，苏同志不见她，她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回，最近才不来了，你提防点。」
听这描述，田馨猜出来是吕爱可，这才恍然大悟，吕爱可请长假，千里迢迢来首都找苏蔚冬了。
田馨失笑，吕爱可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刚才门卫大哥都说了，苏蔚冬后面见都不见，她连醋都懒得吃。
苏蔚冬不提，就是不想让田馨烦心，那她装不清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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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四十分钟后，苏蔚冬出来，一身疲惫。
「本来打算第二天给你发电报的，正好你来了。」
苏蔚冬停顿不一会。
「你舅舅的地址，我去了一趟，院子上了锁，没人住。我问了邻居，说是这家人搬走好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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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田馨的心跌落谷底，搬走了吗？那她要去哪里寻舅舅呢。
苏蔚冬笑道：「我话还没说完，还有个好点的消息，邻居说，他们一家虽然不在这住，但每年都回来几趟，打扫院子，住上两天，上回是今年清明节回到的。」
「故而，你可以放心，我们很快就能等到你舅舅。」
「哪那么容易啊，我又不能向来蹲在附近。」
苏蔚冬的右手从兜里伸出来，手掌心是一串钥匙：「对啊，所以我把隔壁的房子租下来了，这样离得近，他们回到，我们能第一时间清楚。」
「蔚冬，你何时候租的房啊？」
「就昨日，只考虑了五分钟，有点冲动，但不后悔。」苏蔚冬转头，笑容恣意。
「田馨，我们会等到舅舅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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