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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赤壁之战之二，横槊赋诗
这一句话，让不少人面面相觑。
连日阴雨，不宜行船，大军隐而不发，不少人其实是颇有微词的。
他们并不知道，迟迟不能决战，除了阴雨之外，诸葛亮还在熟悉指挥，也是原因之一。
如今阴雨已经有了要停止的倾向，诸葛亮也准备的差不多，决战就不能再拖了。他们的士兵太多了，每拖一日，对后勤都是一次大的考验，荀令君要骂一次娘，北府大管家曹阿五就要肉痛一分。
曹无给了他们思考的时间，感觉大家都想恍然大悟的时候，再问一声：「诸将以为如何？」
徐晃手捧开山斧，吼道：「战！」
乐进摸着长剑，吼道：「战！」
小将曹真、夏侯尚扯着喉咙高喊：「战！」
满宠、杨修等文官道：「战！」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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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些举不了剑的文士，都被情绪感染，跟着高喊。
三艘五牙大舰上迸发出震天的喊声。
那些之前被北地歌声吸引而产生思乡之情的士兵们，被喊声吸引。
一直以来，军中传言，江东刺客刺死了曹操，况且刺曹那日，也确实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如今，他们清楚，死的只是个对他们无关紧要的太中大夫，甚嚣尘上的传言，也只是传言。
杨修左右看看，他早就陷入了一群亢奋的人的海洋中。
现在他们又感受到了军中诸将人人思战的情绪，士兵们再无颓势，纷纷摩拳擦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是清楚内情的。之前曹无的计策，他都是通过诸葛亮的口中得知，对此将信将疑，也对曹无并不信任，哪念及曹无短短几句话，就把全军士气调动起来。
「原来丞相胞弟，竟有如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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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角落里，曹植双拳紧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些日子来，自己这件不显山漏水的叔父，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曹家武略第二，文采第一，然而曹无突然崛起，割裂了他的诸多想法。
他没有喊出声，却在心里喊着：「废物大哥，回京之后，可能需要咱俩联手，来对付这个叔父了！」
一声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曹冲目光炯炯的注视着高台上的曹无，眼中全是佩服。
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庶子胞弟，曹植多有照顾，如今见他也这样崇拜曹无，心中更是恼火。
曹植低声说：「至少文采上，我是强过他的，我可从来没见过他现场赋诗。」
恰恰是在这时候，曹无假扮的曹操又道：「孤在巨舰之上，见南屏山色如画，东视柴桑之境，西观夏口之江，南望樊山，北觑乌林，四顾空阔，幸甚至哉。」
听到「幸甚至哉」四字，众人耳朵都竖了起来，刚才还在哭的，还在喊的，都倾听曹操如何去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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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诗赋，四言的古体诗，多用「幸甚至哉、歌以咏志」作为结尾。
众人皆知，曹操文韬武略俱全，作了不少足以流传的四言古体诗，不知这次曹操会作出何诗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曹无戟指江东道：「周瑜、鲁肃，不识天时！」
又指夏口：「刘备、庞统，蚍蜉撼树！」
这一番怒骂，又一次将众人视线聚焦。
曹无将新添的酒撒到长江之中，酾酒临江。
在场众人有样学样，把杯中水倒入江中。
曹无演的兴起，哈哈大笑，从许褚手中拿过一根长槊，大含笑道：「孤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深入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今对此景，甚有慷慨。吾当作歌，汝等和之！」
聪明如杨修等人，早就拿了趁手的物件，如竹板等物，准备随着曹无的吟唱，敲船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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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无横槊在手，立于船头，淡定背出了后世小学生都会的那首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
同样是面对涛涛江水，周瑜全然没有作诗的念头，他已听说了对方五牙大舰上曹军众人高声呐喊的事情，心知果然如自己猜测，对方早就化解了自己「四面北歌」之计策，又顺势鼓舞了军心。
他对旁边陆逊道：「传令下去，今日三更造反，五更出兵，只要还是晴天，赶在天亮之前，袭击敌营！」
陆逊激动道：「喏！」
……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赤壁往西，沔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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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下了城头，敌军退去，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预计明日又是一场大战。
他注视着头顶月亮，清楚阴雨已停，沔口决战之日已经不远。
张飞和甘宁各自捧了一个酒杯小酌，还要打仗，他们不敢开怀畅饮，一杯杜康下肚，忧思不减。
而城外，小将毌丘俭磨着自己的长刀，夜深时，他将带队奇袭，力图在太阳出来之前，登上沔口城头。
赵俨、张辽、张郃、文聘、于禁、李典、朱灵、路招，诸部蓄势待发。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刘备亲自清点着刚运到夏口城的圆木。
他在夏口布防已有一人多月，并没闲着，每过一日，夏口城便坚固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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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的长子刘琦策马过来，不到一年，他接连遭逢大变，父亲死去，弟弟篡位，荆州丢失，偏安待死。已从翩翩公子，瘦成了竹竿一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刘琦问道：「使君，咱们真的能抵抗曹贼么？」
刘备同时帮忙搬动圆木，同时道：「但尽人事，听天命耳。」
他有自信，凭借夏口城。能抵抗赵俨七军一年时间。
可是如果曹军主力来了呢？
几十万人，他的夏口如何能挡得住？
因此，他的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人想法，隆中对提出的入蜀策略，每时每刻都在脑海里炸响。
……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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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肥离赤壁、夏口较远，倒不是天天阴雨，然而短短几日，合肥城，已如地狱一般。
孙权下了攻城的死命令，程普亲自督战，江东军已经连续不停的攻打了数日。
数日来，不管日夜，江东军都在攻城，下雨的时候都不例外。
这一夜，江东军又一次有人站到了城头上。
自从孙权大旗出现在程普军中，这已经是第十四次攻上城墙了。
率先登城的那人身中数箭，犹自哈哈大笑，高喊道：「某乃九江周幼平是也，合肥，在我脚下了！」
竟是江东大将周泰身先士卒，攻上城墙。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将其射落城下，曹仁过去看时，那周泰明明从如此高的城墙上掉落，却像不死之身一样，转眼站起，指着城头怒骂两句，又朝上爬来。
「真是一员虎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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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叹了口气，又朝隐在暗处射箭的司马懿微微颔首。
扬州刺史温恢嘴唇干涩的走了过来，年中，扬州刺史刘馥病死，温恢受命来接替扬州刺史，因为扬州靠近江东前线，他是有遇到苦战的觉悟的。但他没想到，这一战竟然会这么苦。
他也没想到，丞相府文学掾司马懿，竟然箭术惊人。他对司马懿道：「仲达，没念及你文武双全。刚才射得好！丞相对我等恩重如山，下一次贼军再上城楼，多要仰仗你了！」
司马懿搁下长弓，心中叹气。
此处的人都疯了，城里城外，都是这样，明明可以围城的人，偏偏日夜攻城，明明能够弃城的人，偏偏不愿抛弃百姓。
战争，让他们都疯了。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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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到将长枪插在地面上，他的身旁，跟随他来找夏侯渊的士兵们已经死了一半，只剩下一百多人。
他们此时正找船过江，不是回庞统那里，而是回夏口。
他清楚夏侯渊也已经带着村民逃离，但他并不想追了。
他朝西方江面望去，不清楚此时周瑜、庞统主力如何了，又看看北方江对面，苦涩道：「军师啊，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陈叔至实在不适合。疫病致死，实在有伤天和啊！」
……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当曹无喊出周公吐哺四字时，三艘五牙大舰上早就再无丝毫声音。
当天下归心四字结束，文臣也好，武将也好，名士也好，大家都被这首新诗折服。
曹植双手颤抖，别人，包括杨修，都以为这诗是曹操作的，只有曹植清楚，这是曹无写的，因为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诗的灵感。
他知道，他听到了一首将会传颂千年的绝唱，即使以后天下有再多变化，凭借这首诗，曹无已经足以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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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曹植越发觉着曹无太过可怕，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曹无自己却对众人的叹服毫无兴趣，他并不以抄诗为荣，反正这诗是他以曹操本人的身份念出来的，外人只会以为还是曹操作的。
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已经被调动到了极致，这种精神，会传递给所有士兵，会振奋全军的士气。
他道：「孤自起义兵以来，与国家除凶去害，誓愿扫清四海，削平天下！所未得者江南也。今有百万雄师，更赖诸公用命，何患不成功耶！」
曹无将长槊举起，高高声道：「三更造饭，五更出兵，清晨之前，做好准备！诸将，明日一早，随我——灭了江东军！」
「灭了江东军！」
众将轰然应诺。
以五牙大舰为中心，连绵不断的曹营中，士气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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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苏轼《赤壁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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