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五章 襄阳城阿六赋诗
这站了起来来的这小丫头自是北府婢女曹阿六了。
舞台中间，本有许多舞姬跳舞，之前大家作诗，舞姬们配合着做出舞步，风姿妖娆，仪态万千，只是小丫头这一出来，舞姬就跳不下去了，由于实在太吵了。
她一番羞辱众人的言语，加上自爆身份，全场立刻哗然。
瞬间几人站了起来，有人道：「北府将军骄奢跋扈，上次我等亲眼所见，你既然是他府中人，又有几分伎俩？」
又有人道：「让那北府曹无亲自出来还差不多，你一人女子，懂什么作诗？」
「上次他在邺城街头马踏大儒，多少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如此不尊长幼，不敬达者的人，能做出何文章？」
「大言不惭！我等锦绣文章，怎么就成了小孩嬉戏的诗句？」
眼见得议论声越来越不靠谱，曹植轻咳一声，曹无这件叔叔他也见过几次，的确生性不羁，全然不像会写诗的样子，就算自己的废物大哥，文学造诣也比他强了太多。
怒骂吵闹成了一片，曹阿六怡然自得，丝毫没有愧色，倒是旁边站着的邓艾羞红了脸，若不是因为对诸葛大哥和阿六姐姐的信任，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那声咳嗽，声线极重，只是坐中诸人依旧吵吵闹闹，完全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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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无乃是曹家宗室，虽是不受重视，终究不能让外人侮辱。
曹植面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不恍然大悟，到这里来的，有一些是倾慕他的文名，但其实多数，还是因为他的身份。
曹操是丞相，名义上是天子任命的官员，不能世袭，然而曹操对朝政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影响力远超当年的董卓和郭、李。
连孙策江东六郡之地，都世袭给了弟弟孙权，现在曹操早就五十有余，也是该选接班人的时候了。
可是长子曹昂死后，曹丕不受曹操喜欢，年初甚至闹出了由于司徒赵温举荐曹丕当官，导致司徒被废的事情，前几日又出了赵温自尽的事。
再加上曹操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夸奖曹植，所以来这里的人，基本都认为，比起曹丕，曹植更有希望接曹操的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才来捧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场子。
北府将军曹无就不一样了，他们从未听说过曹操对这个弟弟假以辞色，也就不必避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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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上次曹操回到过寿，据说也被北府将军惹怒了，在北府中压的百官喘然而气来，回到就勒令赵温自杀，之后又有北府将军马踏大儒的故事，让人无法尊敬。自然，真实情况，此处除了孔融，都不知情，所谓去过北府，也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他们不买曹无的账，却愿意捧曹植。
然而现场实在太乱，曹植毕竟还没有太大的威望，众人还没养成听他号令的习惯。
曹植正要发作，旁边孔融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他一说话，坐中议论马上停了，众人皆看着这位十几天前被公开曹无欺辱的老夫子。
孔融道：「诸君皆是治学严谨之人，今日这小囡囡说咱们的诗，只配给小孩嬉戏，那就让她作一首看看好了！」
众人这才耐着性子，纷纷出言让这曹阿六作诗。
阿六却不慌不忙道：「阿六这首诗，是我家将军随意写就的，但却比你们写的都好。我说出来，你们若觉得好了，须得讨个彩头！」
孔融皱眉：「何彩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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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河内司马家有家传剑舞，我家将军数次想见，却缘锵一面，今日将军有事不在，但仍旧交代了，请司马仲达先生，跳一支剑舞！」
众人又是哗然。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东汉的世家，几乎每一家都有一些家学，他们的家学主要在治经，即从某些经学中获取治理天下的道理。
河内司马，这一代出了司马八达，八兄弟都极有才学，司马懿更是此中翘楚，曹丞相多次征召都不肯赴任，最后不情不愿的出来做了个主簿。
司马懿这人，经学文学造诣都是极强的，更兼能文能武，既可在朝廷做文官，也可在军中做参谋，出谋划策。
但剑舞二字，却完全没有人清楚。
曹植来了兴致，问坐在曹冲身后的司马懿：「河内司马，可有剑舞之术？」
司马懿脸色黑如锅底，他完全没念及，曹无竟然来了这么一招，简直是把他架在了锅上烤。
他知道今日丢脸已成定局，但好歹丢脸比丢命好，于是硬着头皮道：「河内司马乃是经学大家，未有剑舞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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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哦」了一声，对阿六道：「既然仲达兄确实不会，那看来是叔父记错了。」
阿六也不争辩，点了点头：「那么，我便要把将军写的诗说出来了。」
邓艾在旁持纸笔记录，阿六说出第一句，邓艾就愣住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
邓艾咀嚼着这一句，不由呆在那儿。
在场众人也没好多少，他们都是懂行的，那时还没有互文的说法，但大家都音乐感受到了，这一句用的是上等的写法。
明月的寿命不知几千几万年，汉时的明月，自然也是秦时的明月，秦时的明月照在汉时的关上，一股苍凉的岁月之感很自然的扑面而来。
「万里长征人未还。」
孔融摇头晃脑，曹植眉头紧锁，详细斟酌这两句，仿佛听到了天籁一般。
邓艾回过神来，执笔写完前两句，又听阿六念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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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有人的酒杯掉落在地。
但没有人责怪他，大家都张大了朱唇。
这四句诗，第一句写景，第二句写诗，第三、第四句写志向，全诗没有一字说战争，可是每一字都在说战争。
他们都是读着史记、汉书长大的，卫青驱逐匈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故事，在每一人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龙城飞将若在，胡马何敢窥江，这诗雄怀壮烈，豪气干云，这真的是那北府将军所作？
一人没上过战场的将军，一人骄奢跋扈的浪荡公子，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曹植默然半晌，终于感叹道：「原来叔父竟有如此诗才！」
司马懿含笑道：「此诗足以流传千古，阿六姑娘好诗才！」
他的话一出，众人才回过味来，对啊，这诗可不是现场作的，只是阿六自己声称是北府将军作的，那么极有可能其实是别人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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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觉着就算真是这娇小甜美的曹阿六写的，也比曹无写的要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只是孔融却不屑道：「这诗自是曹无写的！」
这下就连曹冲都疑惑了：「夫子何出此言？」
孔融道：「七言，七言诗！老夫在这世上，只见曹无写过足够好的七言诗！」
众人愣住，曹植也突然觉着，旁边这件老头，对待曹无的态度，好像不像传言中那样啊。
不是说北府将军马踏大儒么，怎么孔融反而为曹无开脱？
正疑惑间，台下笑盈盈的阿六又发话了。
「诸君不信这诗是我家将军写的，小女并无何办法自证。我要做的，只是把将军的另一首诗说出来，让诸位品评！」
孔融见猎心喜：「还有诗？快快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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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仍旧不慌不忙道：「这一次，阿六还有一人请求，再请个彩头。」
「什么彩头？」
不少人齐齐问话。
「若将军下一首诗足够好，那么，将军久闻河内司马擅长音乐，请司马仲达先生为大家弹奏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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