裋褐大汉不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张大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郡守大人,你说什么?!」
随后,他见柳郡守沉稳如斯,已料想到他的安排必然还有后文,便调整面容作倾听状。
柳郡守面色略显苍白,眸光定定无波地望着柳曙乾,缓慢地启唇道:「只要……」
他面色端稳,语调平静地向柳曙乾叙述着信中的内容,而柳曙乾听着他的陈述,面色却越变越难看,心中怒涛翻涌又似火燃烧,久久不能平静。
听罢,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柳郡守怒声沉喝道:「不行!这样的计划我不同意!这对霖儿太不公平了!」
「他是无辜的!我不会让霖儿去边关,上战场!」柳曙乾两手紧握成拳,眼神坚毅不可改,好似下定某种决心。
柳郡守依然面色不改地开口道:「他是否能上战场不是你在做安排!」听罢此言,柳曙乾的威武气势好似都发泄到了柔软的棉花上,不由微微泄气。
他仍不甘心地开口道:「那我就将他送出白秦,送的越远越好,甚至让他回到……」柳郡守细眉一挑,冷声打断,「如此,那你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死在战场上!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救他!」
首夏闷热,柳曙乾更因心中烦闷,燥气郁结而热汗狂流,「这……这是两码事,郡守大人,虽然他……但我真的把他当成我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况且,他作为守将的这几年一直尽忠职守,为江云郡府立下不少功劳,留着他,让他继续为我们,为江云,为寰楚出力,不是很好吗?」
柳郡守沉重地微微颔首,润声说道:「我不否认他对江云郡所做的贡献,但逮捕盗贼与歼灭山贼等等诸事,对局势飘摇的寰楚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好书不断更新中
「——牺牲他,我们能获得一人对未来之战具有下定决心性的胜利!」
「谁也不能保证计划一定能成功!」柳曙乾粗眉紧皱,哑声说道。
「不成功,便成仁!如今,西域各国大部分已向白秦称臣,狩元帝野心勃勃,若待白秦铁骑踏入我境,未来的你又能守护的了什么呢?」
「等到那时候,你今日的坚持就变得毫无意义!而我们这些人将背上亡国的罪过,主动或被动地结束屈辱的一生,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愿意见到这一幕吗?」不等柳曙乾回答,柳别义便语调激动地说道。
「我不愿意,所以,我无法拿整个寰楚的未来赌,只要是对寰楚有利的事情,别说要我牺牲别人,就算要我牺牲自己,我也在所不惜!而我,相信你也有同样的决心!」
柳曙乾微微偏头,皱眉阖目切齿,已陷入天人交战。
郡守柳别义的声线回响在武夫柳曙乾的耳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这些年你待他如亲子,但如今,此事已不是你一人人的事情。」
「从他身归寰楚的那一刻,他便是寰楚之人,只要他上了战场,他的性命就不再是自己的,而是整个寰楚国的!」
请继续往下阅读
「为寰楚马革裹尸,青山埋骨,成为寰楚的英雄,就是我们为他选定的道路!」郡守柳别义为国为家的铿锵字字,击打在武夫柳曙乾的心上,犹如万刀万刃割心扬血。
「而如今,我们只要做好眼前的工作,后续的事情自有联盟之人安排……」
柳曙乾是否动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总之,他双眉紧皱艰难言语,张了好几次嘴却说不出话,「我……我……我没办法接受……」
郡守柳别义目光灼灼,不闪不避直对武夫柳曙乾,「你会接受,你清楚我将这件事情告知你所要承担的风险。」
「最重要的一点,是由于——你与我同样深爱着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柳别义拍打柳曙乾的背肩,带有惋惜与鼓励,缓缓地开口道:「珍惜如今平静的生活吧!与你的儿子留下美好的回忆,之后的战争……」
开口道动情之处,柳别义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向往与期盼的表情。
「只要这次南伐之计成功,寰楚就有机会从白秦手中回‘云中六郡’一雪前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精彩不容错过
「‘云中六郡’已被白秦控制的太久了……」
」你还记得这二十多年前,白秦是怎样吞并寰楚与宣辽的城池地盘,若我们所计最后一无所得,那当时为了守护‘云中六郡’所牺牲的人,不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柳曙乾铁青着脸,似陷入了惨痛的回忆之中。
之后,他连一句告退的话都没有说,便沉着脸离开了郡守书房。
柳别义与他相交多年,十分了解他的行为习惯,方才他的行为就已然表示了他的默认。
他不会再有阻止计划的动作,但依照他的性情,恐怕,他也不会有积极推动计划完成的行为……
柳别义这样想着,南伐主帅连五杀已至书房外请见,柳郡守将其请进门,并将密信交他观视。
连五杀手念着虬髯,眼露寒芒,声音如刀似剑,穿透人心。
「我恍然大悟了,郡守大人,属下一定会让柳霖小将对阵……」
好戏还在后头
「无论他发出了什么样的救援信号,属下都不会派人去救他……」
「属下会派人暗中观察……势必要让他……被……斩于马下!」
黄昏日落,云霞染红,古寺钟鸣,倦鸟归巢,街道上的商贩亦开始收拾商摊,准备归家。
又是和平美好的一天。
柳霖见到眼前的一幕不由感叹。
他刚刚退班,轻步绕到「爱果记」拎了两包酸枣糕,便打道回府。
虽诸多累身差事,但柳霖皆勤勤恳恳地完成,再加上官府的适当宣传,一来二去,倒使他在本地乡民中颇有名声,受人拥戴,在加上他样貌生的俊俏,所以,有众多……
他是郡守的护院总管柳曙乾的儿子,与此同时,也是江云郡的驻守巡防军,此位相当于京都真胧城中的捕快,但除了需要捉拿鸡鸣狗盗之徒,维护江云城中的治安,有时,还要上山剿匪。
「哎呀!」柳霖神色放松的走在路上,感觉不到他的周遭有什么杀气,所以……他的头被苹果砸到了!
柳霖抬手揉着脑袋,转头四顾,但见不远处立了几位裙袂飘飘,巧笑倩倩的小姑娘,含羞带喜地望着柳霖,见他转头,她们便急急牵起裙摆笑着跑远了。
继续阅读下文
柳霖挠了挠头,被霞色染红的双眸中充满了不解。
最近,他又没有得罪她们,还帮她们抓了那么多采花大盗……为什么她们总是趁他不注意就拿各种果子砸他……
……
一刻钟后,柳霖行至柳府,老管家笑眼弯弯地迎上去,体贴地开口道:「少爷,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我就好,老爷在演武房内,他,有话对你说。」
柳霖清秀俊逸,眸光如曜,随性地摆摆手道:「不劳烦柳叔,既然老爹要找我,那我便亲自把东西拿给他吧!」
那名被唤作「柳叔」的老管家微笑着点点头,对柳霖投以赞赏的目光。
随后,柳霖穿过数道回廊,踏入柳曙乾的演武房,只是,他进入屋内之后,便觉得有一股非同往常的沉抑气氛凝聚,难道……是因为天气闷热的关系。
柳曙乾盘腿坐在木桩旁,重重地阖着双目,眉宇纠结,全身透汗,他的周身武劲未消,看来是刚才演武了一番,此刻此时正休息。
未等柳曙乾开口,柳霖就率先开口道:「父亲大人,我帮你买的酸枣糕,搁在台面上了!」
霖儿向来是一名孝顺的孩子……
全文免费阅读中
「这些酸枣糕没事就放在嘴里吃,你的胃病时好时坏的,务必慢慢调理!不能急功近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但寰楚、江云是最重要家园……
「开口道这里,我就不得不‘以下犯上’的反‘教育’老爹了!从前你就常常因公忘私,忘了吃早膳与午膳,如今年纪大了,可更不能再如从前一般胡来!」
但霖儿是那么好的儿子……我怎样能……我怎样忍心……
「老爹?」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柳霖终究发现了他的老爹似乎有一丝不对劲之处,于是,他又抬高音量,唤道:「老爹?」
原本沉浸自我世界中的柳曙乾总算被柳霖的呼唤拉回了现实。
他张开双眼,见到他那俊朗的儿子立在他的面前,手中提着打包好的零食,他的眸子就不由发酸。
柳曙乾笑站起来,眼角的鱼尾纹与一头乌丝之中忽隐忽现的白发,无一不显示着岁月在他身上流逝过的痕迹。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人,不得不服老,但,人虽老,雄心壮志却永远不老。
他雄浑的声线仿佛寺庙里响起的暮鼓晨钟,「人都说女儿才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我倒是觉着我养的这个臭小子贴心的程度也不输女儿了!」
他走向桤木繁文桌,伸出他粗壮手掌整个揉了揉柳霖的脑袋。
柳霖俊目弯弯,挠了挠被柳曙乾揉乱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老爹说笑了!」
柳曙乾兀自拿起桤木台面上装着酸枣糕的纸袋,拆开封口,拿出一块色泽透明,美似琥珀,面撒砂糖的酸枣糕放在嘴里。
电光火石间,五味杂陈,酸,蒸腾在鼻腔,几闷化泪,甜,是痛苦的催化剂,拥有的时候有多幸福,失去的时候,只剩下双倍的痛苦。
最终,唯有疼痛,才是情感最真实的姿态。
柳曙乾不由想。
他想要称赞彼让他无比满意的儿子。
「霖儿,你买的酸枣糕很好吃!」
下文更加精彩
可是,柳霖见他的父亲粗眉愁展,目光飘忽,好像,另有隐情……
他不由皱起秀眉,满脸疑惑,口气正式地追问道:「尽管,父亲如是说,但,何以不见父亲有喜悦之情?」
「父亲,你,有何心事吗?」
最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开口的还是要开口,该割舍的……就当这样,不做丝毫的反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割舍吗?
「唉——」柳曙乾搁下手中的酸枣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阖眼摇头道:「你的武艺可有精进——」话未说完,柳曙乾又不由转头,呼出几口气,又一次说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旅游出行的——」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