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
李承熙薄唇轻启。
摘星楼？！
顾香凝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
当初, 太子科举舞弊，四大书院学子在贡院门口静坐要求废太子，弘德帝派李承熙去处理。李承熙与他们订下十月初五摘星楼之约。
可是, 还没等到十月初五的日子到, 太子便谋反逼宫了。
刹那间, 京城风啸鹤唳、血流成河。
一直持续了三个月之久。
十月初五摘星楼之约，自然是被耽搁了下来。
只是这约定，能被耽搁, 却不能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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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 当时局稳定下来后, 李承熙便将日子定到了此日。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去见苏念雪，顾香凝一脸的不甘和心灰意冷。
「那你去不去呢？」，李承熙一脸的漫不经心。
「去！」
顾香凝下意识地回道, 十分狗腿。
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样会不去！
虽说不是去见苏见雪，让顾香凝大失所望, 有一种被骗了愤怒感, 她这十天的时间白陪了, 不过，除了第一天被占了一点儿儿便宜, 其余九天, 她向来在吃吃喝喝看话本子, 倒也轻闲, 实际上倒也没损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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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能出府一趟，务必去！
不去，才是傻瓜！
「去也行……然而，你得换件衣裳……」
「换张脸……」
最后一句话，李承熙说的得轻飘飘的, 可是，听在顾香凝的耳朵里却是心中一凛，可是，面上还要装出傻白甜的样子，开口道：「没问题……」
李承熙是宸王，去摘星楼是去要面对天下学子的质疑。
在这种场合下，怎么可能带一个庶妃去？
所以，李承熙让她换件衣裳换张脸扮成小厮的要求，合情合理。
可是……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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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可是她跑路保命的底牌。
当初，在抱玉巷，她同他在同一人屋檐下，起初他都愣是没有发现‘他’是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李承熙会不好奇？
怕是不是不好奇，而是，在静待时机。
所以说顾香凝对李承熙是怕的。
由于李承熙太能忍！
明明，在最初怕就是对她的化妆换脸之术很是在意，可是，他竟硬是生生忍了这么久，才让她展示给他看，顺水推舟。
这样的心性……太可怕了。
可偏偏顾香凝没有办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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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能让李承熙看出来她已经清楚他的意图。
只能装傻。
李承熙已经让人取来了王府小厮的衣裳，顾香凝也让玉灵准备了胭脂水粉。
她身为王府的庶妃，想要什么都会有人去替她置办。
现在，她心里又存了想要跑路的心，她需要的胭脂水粉自然她早早就命人买全了，而且，都是最好、最全的。
因此，玉灵很轻易地就将她所需要的胭脂水粉都拿了过来，根本无需去外面置办。
顾香凝坐在梳妆台前，注视着李承熙似笑非的桃花眼，想着这人的多疑，后背的汗‘哗哗’的，尴尬地解释着：「女子的胭脂水粉就是这样多的……我的化妆也很简单，用不了多少样儿……」
我没有想着逃跑，所以，才特意准备齐全了的。
我不是！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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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信你！」
李承熙嘴角微勾，笑得温柔。
却看得顾香凝心中的小人儿直想翻桌子。
他信个鬼！
他那个模样根本就是连一句话都不信！
顾香凝真的好心累。
李承熙这件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总能在最恰当最合适的时机，发现敌人的弱点，而后，给予痛击。
没有征兆、没有预示。
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妙，都需要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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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你就会掉入他挖的一人又一人的边环坑中，个个坑得你鼻青脸肿、生不如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香凝心中叹气。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
当初在皇宫游园会上，美女如云，怎样偏偏她那么倒霉，被太子的人盯上敲晕了塞进了李承熙的床上？
若没有那段孽缘，她如今铁定不知在那里逍遥快活呢。
说不定嫁个小夫子。
他开私塾，教书育人，她买田买地，当个小富婆。
日子不知该多美……
想到小夫子，顾香凝又偷偷抬眼瞧了瞧李承熙昳丽无双的脸，美则美矣，可惜，是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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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没胆子摘。
垂下眼眸，顾香凝认命地开始在自己的脸庞上抹抹化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顾香凝便将自己成功地变成了一人路人甲。
小麦色的皮肤，寡淡的眉眼，扔进人堆里都不会有人注意。
在顾香凝化妆的时候，李承熙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顾香凝的手法不多时，也很简单，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在里面，就是用脂粉覆盖了原本的脸，将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张画布，在在上面涂涂抹抹，勾勒出另一张脸来。
普通、平淡，无论是她用的胭脂水粉、还是她化妆的手法，每一项都不出奇，却偏偏在她的手下妙笔生花，将一个人活生生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已经换好了王府小厮衣裳的顾香凝在李承熙的面前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珠叽里咕噜地乱转着，显然在高度戒备着。
「怎么练的？」
李承熙来到顾香凝的身旁，修长如玉的食指轻缓地抹了一下顾香凝的脸颊，上面赫然沾上了一层小麦色的脂粉。
顾香凝最讨厌有人动她化好的妆容，见状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脸，嗔道：「别动，妆会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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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的胭脂水粉又不防水，她也没有定妆粉用来定妆，可禁不起折腾。
会花吗？
这倒是。
他是早知道她这脂粉只需轻轻一擦，便会往下掉的。
若是再有条泅湿的毛巾，只须三两下，便能擦得一干二净，恢复成本来的模样了。
「就是……随便弄弄的……」
顾香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是完全不恍然大悟她的这件随便弄弄有多让人震惊。
李承熙凤眸微眯，眼底幽深，仔仔细细地看着顾香凝的眼睛，似是想要从她的这双眸子里看出她是不是在说假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一会后，选择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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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承熙看来，有人日日观摩花鸟鱼兽，将它们落笔画出，成为有名的画师。
自然也有女子能够将脸做画布，画出另外一张脸来。
无它……
除本人天赋极高之外，千手万惯，唯熟能生巧而已。
而面前这个小女子就是天赋极高的那一群人。
无论哪方面。
这张脸，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唬不了人……
李承熙接过影一递过来的素帕子擦干净了手上的胭脂水粉，身上的气息终究变得柔和。
顾香凝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清楚李承熙这是探到了他想要清楚的东西，心里有了底，终究不在将她的化妆术当成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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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只要轻缓地擦一把就能弄掉的‘假面’，只要守住城门，每个人往脸庞上擦那么一下就是了。
看样子，她下次落跑时，这普通的胭脂水粉是不能用了……
是时候，该展现她真正的技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说换张脸务必用一擦就掉的胭脂水粉？
只要她想跑，就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
出了宸王府的大门，顾香凝做为贴身小厮很是荣幸地不用在外面一步步走去摘星楼，很是能够和李承熙一同坐着朱轮华盖马车，免受外面严寒之苦。
出了宸王府的大门，顾香凝便兴奋不已，可是，李承熙这座大神就坐在面前，顾香凝也不敢表现出来，忍得那是相当辛苦。
等到了摘星楼，顾香凝便心生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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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摘星之称，这楼可真高！
足有五层的样子。
极为气派！
四大书院的学子早就都来了。
今天，摘星楼被宸王李承熙包场了。
整整五层楼统统都是人。
一见到宸王的马车到了，四大书院的代表全都出来迎接，一群白面儒冠整齐站在摘星楼前，蔚为壮观。
顾香凝还没忘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下了马车后，便一声不吭地默默跟在李承熙的后方，往摘星楼里走。
从一楼到五楼，每一层都有无数学子的目光落在一行人的身上。
顾香凝对这些灼灼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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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她也是跟着明星跑前跑后的化妆师，这些个虎视眈眈地目光她还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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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这些四大书院的人个个满脸不善的样子，不由得有些为李承熙担心。
当日，太子作孽终是连累到了李承熙的身上，明明是凭借着真本事考的状元之名，却无端端被天下的读书人质疑，真是无妄之灾。
若是李承熙此日不能舌战群儒，摆平这些读书人，日后，定会为李承熙登上帝位造成层层阻碍。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顾香凝站在李承熙的身后，双眼有些迷蒙地注视着那个挺拔从容的背影。
其实，彼位子真的太累了，一点儿也不轻松。
来到摘星楼五楼最显眼的位置坐定，其它四大书院的代表纷纷上前见礼。
可无论他们表现得有多高谈雅步，都避免不了他们是来找茬的，是来考教宸王李承熙真材实学的。殿试那场的试卷自然是不会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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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书院下定决心由四大书院分别出题，由李承熙来答，题目种类不限。
见礼过后，四大书院的人也不客气，以白麓书院院长陈寒柏为首，率先站了起来来发难。
「敢问宸王，您觉得如何才能让天下百姓普皆安乐？！」
顾香凝猛地睁圆了眼睛。
这就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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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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