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了财物之后，江茴整个人都很亢奋，回去的路上步子都有些虚浮，脸上也带了光。
鱼阵也被这气氛感染，注视着比前几日开朗多了，路上竟也会撒开妈妈和姐姐的手在前面追着蝴蝶蹦哒几下，蹲在路边欣赏草丛中嫩生生的野花。
师雁行何都没说，只是跟着笑，让她充分享受胜利的喜悦。
「福蝶！」
「介~介！花！」小姑娘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指着那花。
师雁行含笑道：「这么喜欢花呀？」
鱼阵揣着手手点头。
「那咱们摘两朵回家好不好？」师雁行说。
没念及小朋友没有同意。
她扬起小脸儿，非常认真地说：「会痛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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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仿佛自己也跟着痛起来。
江茴也走过来，跟着一起蹲下，探出手轻缓地碰了碰柔嫩的花瓣。
「对，花摘下来几天就死掉了，若真的喜欢，怎会如此？」
师雁行本能觉得这话里有话，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发现江茴眼神飘忽，显然不知想到了何，但绝不会只是在说花。
跟她的过往有关吗？
鱼阵似懂非懂的微微颔首，过了会儿忽然问：「死掉，就是像爹爹那样？」
师雁行和江茴都愣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几乎是她会说话以来讲过最长的句子。
江茴怜爱地将小女儿抱起来，轻缓地亲了亲她的脸蛋，眼底迅速沁满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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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没有了丈夫，还失去了一人女儿……
鱼阵感受到母亲的悲伤，懵懵懂懂的用小手环住她的脖子。
师雁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此情此景，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好在江茴很快就调整过来，兴奋了大半天的鱼阵也睡了过去，两人继续往回走。
「抱歉。」江茴忽然道。
大好的日子，她却忽然说这些。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之常情，」师雁行道，「你不必这么说。」
短短两年间就失去两个至亲，老实讲，江茴还能在外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已经殊为不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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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茴沉默不一会，就算把这节揭过去了。
人死不能复生，死者已矣，可生者还是要努力活下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的女儿还没有长大，如今，生活又迎来转机，一定要坚强。
「说起来，你可真了不起。」江茴故意收回此日的生意，「头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
今儿才卖了那么点呢，碗筷也可以多次使用，如果以后再多卖些，一天岂不是要赚六十文、八十文？！
一天六十，一人月三十天，就是足足一两八？！
一年二十多两！
饶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得出结果的瞬间，江茴还是禁不住吸了口气。
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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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整日侍弄土地的农民，那是一年到头不见银子的，就是镇上那些不大起眼的小馆子，一年的纯利润也未必有这么多。
是了，她们这买卖没何本钱……
「觉得赚财物简单吗？」师雁行忽然问。
「简单。」江茴笑道。
若日日能得如此，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师雁行也笑了，「那些同行也这么觉得。」
江茴的笑容戛只是止。
师雁行继续道：「做这一行门槛低，只要有心留意，谁都能掺一脚。咱们这头几日做，清楚的人不多，可你等着瞧吧，莫说再过十天半月，便是五七日之后，恐怕街上就会再冒出几个大碗菜的摊子。」
伴着她的话，江茴的表情越发凝重，拍打鱼阵脊背的手不知何时候也停下了。
「那些摊子可能比咱们的更大，菜品种类更多，甚至就连价格，也可能更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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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江茴忍不住道，「咱们这些大多都是自家有的，本钱已经一降再降，他们卖的再便宜些，岂非要折本？」
「暂时折本怕何？」师雁行反问，「况且咱们小门小户，家底儿又薄，且外头注视着只有若干个女人，便是软柿子好拿捏，难不成还能和他们硬碰硬？只要坚持一段时日，把咱们熬走了，他们再把价格提回去就是了。」
任何行业都免不了类似的恶性竞争，尤其街头餐饮，几乎没有何技术含量，很容易就被模仿。
若是对手讲究，大家一起发财，少赚点也就算了。
但是多数人眼皮子浅，只想着自己划拉，容不下旁人。
江茴自然恍然大悟她说的都很有可能发生，咬了咬唇，仍有三分侥幸。
「那，那我们毕竟是头一家，大家伙儿今儿吃着也都说好，怎么说也会念旧的吧？」
师雁行就笑了。
这真是个善良而天真的女人，抑或她逼着自己这么想。
「念旧归念旧，可谁会跟财物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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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雁行一句话便让江茴无言以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是呀，她们都清楚一文财物掰成两瓣花，外人为何不呢？
左右都是填饱肚子而已，就算味道差些又何妨？
便宜啊。
见江茴忧心忡忡，师雁行又话锋一转，「然而你不必太担心，我说这话也是防患于未然，提前提个醒，省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左右还得几日功夫呢。」
江茴点头，「我自然恍然大悟你一番苦心，难为想得这样周全，只是咱们好容易找到个赚财物的法子，总得想个应对之策才好。」
「那是自然，」师雁行含笑道，面若有光，「我若怕，一开始就不做这行了。」
江茴一怔，竟不觉看呆了。
师雁行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和大禄的其他女子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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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有种语言难以描述的自信和活力，那样坦然，那样大方，仿佛不管面对什么困境都有法子解决，让人不自觉就跟着安心。
第二天，江茴和师雁行又起了个大早。
鱼阵本也跟着起来凑趣，奈何人太小了，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就蹲在墙角仰面朝天睡着，又被师雁行整个端回去，塞在被窝里睡成小猪仔。
经过师雁行昨天的提醒，江茴此日分外有干劲，摆明了就是要赶在竞争对手出现前多赚一点是一点。
昨日二十份不够卖的，此日两人就做了三十份，还是肉片溜白菜、猪油萝卜熬粉丝和丝瓜炒蛋。
「白菜帮子扒的差不多了，鸡蛋也用光了，」江茴道，「若要准备明日的，咱们是不是得从别的地方买些？」
白菜成熟的时节还没到呢，外层叶片虽大，也经不住这么做。
「暂时不用，」师雁行道，「第二天咱们换个新花样，还有那么多土豆，南瓜，豆角干子等等，大家也吃个新鲜。」
江茴含笑道：「说的也是，这样他们就更爱来了。」
喜新厌旧乃人之本性，头一天吃新鲜花样觉着稀罕，第二天再吃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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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连着吃三天，哪怕滋味更好，食客们也会觉着好像缺了点什么。
两人把饭菜放到木桶里装好，那边重新睡醒的鱼阵已经歪歪斜斜爬下炕，自己挂着水壶过来，手里还拖着母亲和姐姐的。
江茴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真棒。」
小姑娘每次都很开心，眸子亮闪闪的，然后下次干活就更积极主动了。
这几日她仔细观察了师雁行和女儿的相处方式，大受启发，也开始频频夸奖。
同样的路段，更沉的负重，但因为有了金财物的激励，江茴却仿佛走得更起劲儿了。
她们差不多是掐着点走的，还没到摊位前，卖炊饼的刘大娘就主动过来帮她们拉车，极为热情。
「来来来，那地儿我给你们扫了，干净的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昨儿她也被带着多卖了十几个炊饼，最后竟空了笼屉，回去一说，家里人都高兴坏了，今天特意多带了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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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安顿好不久，各个店铺就陆陆续续放工
师雁行才吆喝几声，就见道路尽头呼啦啦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赫然就是昨日头一人来吃的老张，紧随其后的便是狗子。
「嘿，我今儿还是头彩吧？」老张用力喘了几口气，搓着手道，「还要彼肉片溜白菜，第二个换成猪油萝卜粉条！」
又对刘大娘说：「再要俩热炊饼，先给我一个，另一个放着，吃完再拿。」
刘大娘眉开眼笑，果然取了一人与他。
见路上几名行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尝到甜头的她竟主动帮忙招呼起来。
「热乎乎的大碗菜，干净又好吃，才四文财物就两个肉菜。这些可都是回头客，来尝尝吧！」
众多时候就是这样，你若不招呼，客人路过门前就是路过了。
但若喊几嗓子，有些人就会觉着不好意思，过来瞧瞧。
「哎，这件倒是不错，」新来的一人人惊喜道，「还真是热菜呢。这些都是四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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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虽然少，但确实有！
「两个，四文！」
鱼阵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奶声奶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昨儿姐姐和娘说了几遍，她早就记住了。
「呦，这还带着孩子呢。」
几人惊讶道。
见鱼阵乖巧可爱，便出言逗弄，说了几句后更不好意思走了。
「要不，咱就在这儿吃点儿？反正也不贵。」
最开始过来的人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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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去哪儿不是吃？」同伴答应得很爽快，「咱们去吃碗素面，一滴油没有都要两文钱呢！」
那边老张狠狠扒了几口萝卜，又嘶溜嘶溜吸粉条，觉着这玩意儿吸饱了混着猪油的汤汁，咸甜适口，简直比菜还好吃，美得直点头。
也不知这小娘子家里怎样做的，粉丝泡了汤水竟然也没囊，反而还挺弹牙。
殊不知师雁行早在家里实验了几回，最后取的好办法：
先熬萝卜，汤多一些，出锅时再下粉条。
反正那些粉条本身就是熟物，缺的只是水分而已。
从韩张村赶到镇上将近一个小时，正好让干粉条慢慢吸饱滚烫的汤汁，口感最佳还省火。
他指着狗子笑道：「这小子昨儿吃美了，此日还没下工就念叨着要来吃大碗菜了。」
众人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臊得狗子面红耳赤。
那边老赵就打趣道：「你小子简直比个大姑娘还腼腆，如今说几句就这样，以后娶媳妇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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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得越发大声，狗子脸庞上红的要滴下血来，空气中充满了活泼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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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做活十分劳累，平时也不舍得娱乐，只好下工后胡扯几句咸淡稍作调济。
以往吃饭时胡乱找地方，如今，由于这大碗菜意外聚集在一处，又有别的店铺的伙计，有意无意多了许多新见闻，顿时就觉得日子更有滋味，也更盼这顿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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