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八十两银子，就能毁了一个家庭
随着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
村落中不多时便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不过大都是站在自己家门前，朝着此处眺望。
程来运寻声转头看向声线的主人。
这老妇虽满头白发，面上皱纹横生，却自带一身彪悍波动，指天骂地。
一位身着布衣黑衫的老妇，此时正满脸悲愤，站在草屋门口，面色涨红，眼中含泪，手舞足蹈……
刚一瞧见这老妇。
程来运脑海中便生出这老妇的信息。
赵氏。
堂姐程铃巧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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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与堂姐是程家村人，与这大槐树村隔的不远。
其实要说起来，原主的父亲曾经是程家村的里正，不说家境殷实却也算得上不愁吃喝。
怎奈八年前的一场瘟疫，带走了不少人命，也摧毁了不少温馨的家庭。
原主虽侥幸熬过瘟疫，但却成了孤儿，与幸存下来的堂姐相依为命。
不过堂姐的命还算不错，瘟疫后，遇到了老实憨厚的堂姐夫赵怀礼。
赵怀礼平日沉默寡言，但对堂姐却是极好。
爱屋及乌之下，赵怀礼还花银子给原主在许氏布庄找了个学徒的活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况且平日里也不少帮衬原主，逢年过节都会给原主送些吃穿用度。
堂姐也争气，嫁入赵家第二年就给他们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取名赵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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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由于姐夫赵怀礼的帮衬。
原主可没少听姐夫的母亲，也就是赵氏的冷嘲热讽。
甚至一度听到这些话，原主羞愧难耐几度想与赵家断绝来往。
……
不过程来运现在想想，其实这赵氏虽说话彪悍了些，但本性不坏。
毕竟在这种以孝为先的封建时代，若是没有赵氏的点头，赵怀礼又岂能轻易拿得出财物财来帮衬原主？
不过话说回到。
这赵氏本性彪悍，绝不似省油的灯。
是哪位活阎王来了，竟能将她逼至如此境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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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家门前这般无助的哭喊？
此时，赵氏那撕心裂肺的声线还在继续。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纵是百般撒泼也无用。」
「程来运背师罪名成立，已被抓入大牢。」
「当初将程来运送入我许氏布庄按下手印的，就是你儿子赵怀礼。」
「故而，现在按照约定，你们就是要赔我许氏布庄八十两纹银。」
「纸契皆在，无从抵赖！若不想吃牢饭，便赶紧将钱给了。」
随着一道沙哑的声线从赵氏的背后响起。
便见一位瘦长身形的老者从赵家的茅屋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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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者长的别致，稀疏的头发被一根小木棍挽起，面上阴鸷，鼻头肿大发红。
一袭锦衣将其裹住，像极了被布料包住根笔杆儿似的，不伦不类。
他不疾不徐的梳理着鼻沟处一颗黑痣上的长寿毛，眉头轻挑而起，表情淡然的似在看一只老鼠在地上打滚一般。
「老程家祖坟遭雷劈了！」
「害我赵家吃上这般灾祸！！」
「程来运你个杀千刀的！！」
「给你寻份活计你不好好干，不配当人……」
那赵氏此时坐在地面上，惨无人色，嘴里依旧在咒骂着。
老天怜见。
她当初是看程氏姐弟二人孤苦伶仃，这才对儿子给其安排活计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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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当年光是给程来运在许氏布庄安排一个学徒的活儿，就花了二十两银子走关系。
却不曾想，当初的好心，竟要害得如今的自己遭此大劫。
这世道，终究还是当不得好人，发不得善心！！
「许管事……八十两银子，我们现在绝计是拿不出的。」堂姐程铃巧跌跌撞撞的从茅屋院中出来。
她嘴唇干涸，面色苍白，容颜不算多靓丽，一双眸子哭的红肿。
她咬着嘴唇，低声下气的注视着那许管事：
「可否宽限些时日……届时一定俸上。」
这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
夫家赵怀礼是个铁匠的活计，一人月不过八两月财物。
儿子赵虎又在武堂习武，一年光是买灵米的花销都要百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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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都在紧巴的过日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怎样可能凑的出八十两来？
那许管事将程铃巧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个遍，皮笑肉不笑的捋了捋面上长寿毛：
「我没那闲功夫等你们凑财物。」
「不过老爷我供的善神，心里慈悲，见不得腌臜，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言语间，透着若有若无的危险。
哪曾想，他话音刚落，便见赵氏猛的从地上站起，跑至程铃巧身前，将其挡在身上，老脸上透着决绝：
「莫要听他胡言！他定是要卖你去那腌臜地方。」
「咱就是把地卖了，也不能信他的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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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遇大变，赵氏却没乱了方寸，心中还存些理智。
「胡说！我许氏布庄，怎地会做那等逼良为娼的烂事？！」
那许管氏面色猛一变，恶狠狠的盯着赵氏，一扬手便唤来一个利落的小厮。
「许管事。」
那小厮恭敬的来到许管事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纸契书。
当赵氏与程铃巧的目光坐落在那契书上后。
许管事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这八十两的银子，老爷我能够先帮你们赵家出了。」
「但是这印子，得给老爷我签了。」
「九出十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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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旬后一百二十两，我来收财物。」
印子……
此话一出。
就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面色都都是一变。
谁都知道这东西是附骨之蛆，只要被其沾上，这辈子是毁了。
想也不想，赵氏便是一口回绝，她颤抖着手指向那管事：
「天杀的，我们沾上这东西，焉有活路？！」
「呵呵。」那许管事不紧不慢的上下拍了拍手，接过小厮殷勤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露出黄牙上下咀嚼，一双眼睛似毒蛇一般，笑眯眯的盯着堂姐程铃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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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今日不将财物还了。」
「你那堂弟，后半辈子可要在牢里待着了。」
这话一出。
程铃巧身子一颤。
程来运。
是程家最后的血脉了。
若是后半生都身陷囹圄……那老程家岂不要绝后……
沉默半晌，程铃巧一咬牙：
「我签。」
「不能签啊！！」一旁的赵氏几欲昏厥，她抄起地上的砖头就要上来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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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看着自己的婆婆，程铃巧抿着嘴眸子不敢与其对视低声说：
「您的好，我都记着。」
「您放心，我只拿自己身子当抵押，绝不拖累赵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小虎……」堂姐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声话，她面露绝决深吸一口气，便来到许管事面前。
……
这一切，程来运都看在眼中。
对这件世界又有了一份新的认知。
他用余光觑了一眼后方的许佳音。
遂转头朝着许佳音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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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曾言，许氏布庄规矩森严。」
「不曾想，竟如此森严。」
「八十两银子还不上，便要叫人签了印子来抵。」
说到这里，程来运的面上露出叹息之色：
「看来今日，大小姐必须得给我预支些月财物了。」
「要不然，这八十两拿不出来，以后就无法追随大小姐了。」
程来运的话，不亚于一巴掌直接扇在许佳音脸庞上。
此时，她涨红着脸。
死死的盯着那茅屋前的许管事。
一双杏眼几欲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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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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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许佳音这个状态，程来运心中暗笑。
他面色一正，大义凛然猛然朝着许管事的方向爆喝一声：
「住手！」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随着这一声爆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此处而来。
「来运？」堂姐一脸懵然。
「杀千刀的！！程来运！！你还敢回来？！」赵氏死死的盯着程来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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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害得他赵家被逼入如此绝地！
「嗯？你是怎样从狱中出来的？？！」许管事自然知道程来运，当他看到程来运囫囵的站在他面前后，他的面容有些慌乱。
「看来，报案告我「背师」之罪，令我身陷牢狱的人，就是你了？」
程来运眯着眸子，转头看向面前那长的如同猴子的许管事。
他似在疑问，声线却透着几分渗人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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