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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柳五津,寻刀行1

南宋风烟路 · 林阡
第3章 柳五津,寻刀行1()
这年秋天,西夏祁连。
祁连山,是「九分天下」之中,人称「钩深致远」洪瀚抒的地盘。几年前山内的一场政变风云,将这位年纪轻轻的内乱领袖、及其统帅的九路大军同时写上了江湖史,故而一旦临近这一领域,所有人、每一句议论,都不离以他洪瀚抒为首的祁连九客。
「西夏人仿佛只认得他洪瀚抒一个!」马贼柳五津听得腻烦,不想再在客店里住下去,遂拉着同行的少年陆怡跑到马厩里牵马准备动身离开:「我看再在这待下去也没何收获,陆怡咱们还是走吧!」
孰料刚把缰绳解开,马儿便猛然冲出了马厩,柳五津吓得差点瘫坐在地,鞭子还握在手里,而要抽的马已经逃得只剩一溜烟!
陆怡亲眼见到那匹马疯狂逃窜的统统过程,瞠目结舌:「柳五津你……你又怎样虐待这匹马的?这是这个月逃跑的第几百匹了?」
「不就是三天没给它喂食么!何必如此娇纵!」柳五津气得胡子直翘,丝毫不觉得他把马儿从别人手里抢来之后是当善待而非糟蹋的。
陆怡哈哈笑着,跃上自己的白马,毫不同情地扔了他一句:「活该!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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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深秋,明显比往年来得早些。置身昆仑之外,沦陷巍峨漩涡。苍茫天地,青黄色的轮廓,银白色的披覆,造物者几乎不敢把人类安插在此处。
马贼同时咬牙切齿,一边捋起袖子,非常严肃地计划起来:「看来,又要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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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许久,一直未见有人烟,祁连山尽管近在咫尺,却总像画面上的风景,没有丝毫真实感,由于人心难测。身在江湖,谁都明白这一点。
陆怡舀了些水灌在壶里,柳五津警惕地将他一把拉在后方:「有人。」陆怡悄悄把头从树后探出来,林子里面只有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好像在争执着何。
陆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那女子从上到下一身白色,那男子一身红色,连马儿也是!」柳五津小声道:「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柳五津眼睛一瞥过去,立即相中了女子后方的白色神骏,越看越是喜欢:「陆怡,怎样?那匹马值不值得老夫一抢?」
陆怡亦心底雪亮:「我也恍然大悟啦——红是洪瀚抒,白是宇文白,他二位可是祁连山顶尖人物!可是……他们在西夏那般有名,还敢公然……拉拉扯扯?!」
柳五津知道他往哪个方面想,自己估计得也差不多,看似这洪瀚抒和宇文白正是一对金童玉女。年纪不大情侣间打情骂俏柳五津见得多了,除了陆怡说的名人不该不顾形象之外,没觉着任何不正常,静下来继续偷窥,半晌才听到什么「大哥,回去吧」「文白,我决不回头」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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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怡诡秘一笑:「果真是为情事……」柳五津却皱眉:「决不回头?他可是祁连山的山主啊,搞什么鬼……」正自沉思,那边平静下来,一声厉喝吓了陆怡五津一跳:「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好一个内力深厚的年纪不大人!柳五津被震得耳膜隐隐作疼,那洪瀚抒虽才十八岁左右,却已然是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强而有力的领袖气魄,好像有着超乎常人的旺盛精神和强悍体力。
柳五津暗自叹服,不得已硬拉着陆怡现身。宇文白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毕竟女孩儿心细,即刻认出了五津的身份,面带恐惧地保护住自己的白马:「马贼柳五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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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津嘿嘿笑着上前一步,宇文白立即后退两步。
洪瀚抒似乎没有从方才的情绪里迈出来,眉宇间充斥着气愤,语气也极为不敬:「江湖上闻名已久的无耻马贼柳五津,想不到初次见面竟要见识到你的看家本领!怎么,在我祁连山,还想对我赐教不成?!」
柳五津惊他二人眼力非凡,面露微含笑道:「洪山主和宇文姑娘好眼力,一下就看穿了在下身份,想来你们相中的马也必定是西夏名驹,当世一流了!」
「我纠正你一句,认识你并非好眼力。江湖上只有你柳五津与李龙吟行事怪诞,作风奇特,李龙吟目前身在祁连山中,五津兄你最近也常常有意无意地路过西夏。」洪瀚抒话里有话,仍然不客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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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津一怔:「我来西夏,是为了寻找饮恨刀。」
洪瀚抒略微有些惊诧:「林楚江的刀……竟果真遗失了么?!」从他的惊诧和好奇里,柳五津看出了他对饮恨刀遗失的关心,因此自己的抢马之行志在必得。
柳五津点点头:「短刀谷与祁连山,均是多事之秋。」蓦地又转头看向宇文白:「时候不早啦,宇文姑娘,有劳赠马!」瞬即溜到宇文白系马的地方,顺手牵了她手上的缰绳,转眼已坐在了马上。宇文白又惊又疑,急道:「谁赠你了?将马还我!」
柳五津嬉笑着,又开始发挥抢马必备的天生本领:「宇文姑娘,我牵了你的马,你却是因祸得福啊!你看,原先你大哥不肯回去,如今你的马没了,他断不会舍你一个人在山外,肯定会陪你一起回去——而且,是共用一匹啊。」
宇文白被道出心事,脸色绯红更增美貌,转头偷偷看了一眼洪瀚抒。洪瀚抒摇头苦笑:「五津兄,我终究明白你为何善于抢马了。强盗终是强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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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津抢马成功……
得此神骏,柳五津一路都笑得合不拢嘴,陆怡看不顺眼,斗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马无法负重,就不会让宇文白的马受苦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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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柳五津气道:「何受苦受累?」
陆怡道:「宇文姑娘体态轻盈,和洪山主共一匹马自是可行,而你,体型臃肿,若我俩合乘一匹,非将它折磨致死不可,所以洪山主才那么慷慨,借马与你。」
柳五津更气:「你老子怎么调教你的?等见到你爹,我定要告状!」
陆怡臭美着:「爹爹那么爱我,怎会听信你一面之词?」看前面分出一条岔道来,陆怡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咱们该分手了吧,啊!总算分手了!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说着就伸了个懒腰。
柳五津关切道:「你小心点,到了凤翔之后要把饮恨刀丢失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越野听。记住,要亲口告诉他!」
陆怡一笑:「清楚啦!你先小心你自己,做事那么毛躁,此处是金国,万一你被当作乱党抓住可不得了。」
「怕何,我本来就乱党!」两人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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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津何许人也?
江湖上盛传一句话证实其出名非虚:马勿近柳,车且遗津。说的便是这初涉尘世即以抢夺舌磨自立门户的柳五津……没有一人江湖侠客像他一般,习惯以笑脸迎人,发自真心地笑,然后再发自真心地抢马夺车。
五津的悲哀在于:他的正业远不如副业出名,渐渐被人淡忘,但一旦提及,却令人咋舌:
津,贵阳人氏,淳熙年间投奔短刀谷义军,数年来坐断边关,镇守天险,功绩煊赫,善识人才,为短刀谷七大首领之一。谁曾料到,这么一人平日里嘻嘻哈哈度年如日的老小子,可以顽劣调皮,能够耍赖无礼,却更可运筹帷幄,决胜沙场!
杀一字,貌掩之。
此次在西夏、金、宋、大理频繁奔波,柳五津身负一件重要使命——
饮恨刀啊饮恨刀,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柳五津心急如焚,又抽了马儿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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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饮恨刀,一定要把饮恨刀找回来!
又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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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能够见到大散关,在泛黄的长空的这同时。
和楼船夜雪一同见证历史的关塞,与金戈铁马与此同时沉落宇宙的边城。
金,宋,大理,西夏,不知将来还会发生何,出现何。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
柳五津听见一人客人笑嘻嘻地掉书袋然后坐在自己身边,不由得一阵反感:「兄台,诗的情调都被你吟没了。」
客人惊喜不已:「你是宋人啊!」柳五津轻蔑道:「难道你不是?」客人赶紧道:「不不不,我是居住在金国的宋人,看阁下装束举止,似乎不是。」客人嘴角一丝冷笑:「我听闻川蜀发生了不少事情,阁下行走江湖,可知短刀谷义军近来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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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津心下不好,担忧自己身份暴露,暗暗骂道:「就要回去了,千万别出何岔子!」那客人续道:「据说饮恨刀丢了。是么?」柳五津故作不知:「饮恨刀,听说过。丢失了?」客人点头:「饮恨刀是半个月前丢失的,短刀谷里面急疯了。」
又一个客人凑上来驳斥:「你错了,饮恨刀是上个月丢的!」「就是半个月前丢的!」「胡说,上个月,我师父告诉我的!」「我也是师父告诉的!」「你师父何东西?」「你师父又什么东西!」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看来并非针对自己,柳五津正欲松一口气,蓦地脖子一凉,知道敌手突至,不敢动弹,同时服从地站了起来身,同时悄悄寻找袖箭。那匕首越贴越紧,但客栈中气氛一如往常,根本没人发现此二人僵持。柳五津正欲动手,却听那人低声喝问:「林楚江呢,他在哪儿?」
柳五津大喜过望,随即松开手来:「萱萱,总算找到你了!听柳叔叔的话,一起回去,你爹爹早早就消气啦,你们俩和好了,再把饮恨刀找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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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何,他气消了,我还没呢。他人呢?在此处么?」韩萱放开匕首,气呼呼地坐定,看得出,她是个任性叛逆的姑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你可要失望喽,你爹爹现今身在川蜀,要想见他,你得先过大散关,想过大散关,你得乖乖跟着柳叔叔。」
韩萱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乖乖跟着你?哈哈,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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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散关已在眼前,逶迤磅礴,秋风依然,消失了的是鼓角争鸣,倾颓了的是黍离之悲。
途经散关的百姓寥寥无几,寂静笼罩着清晨的街角。柳韩二人乔装了一番,到关前没多远,就有金兵拦上来:「你们两个晃来晃去干什么!」
旁边又走来一人守卫,稍许和气地解释:「这些天边关关系有些忐忑,你们一律不准过去!」
柳五津有些失望,朝关外望了望,第一人金兵推了他一把:「老头子,贼头贼脑看何看!」
第二个「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了,他们是奸细,要送情报到宋国去!」
一语既出,四围色变,金兵全部冲上前来,堵了个严严实实,韩萱哼了一声:「我瞧他们是捉不到真正的奸细,胡乱凑数!」她随即抽剑而出,柳五津一笑:「我是奸细,怕你们抓不着啊!来追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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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兵士们齐齐来追赶,相互撞了个满怀,一看柳五津,哪还有影子?两个金兵擒住韩萱的手,却被她像泥鳅般一滑而过,飞速逃脱而去。
这群金兵精疲力尽,一无所获,那两匹马儿颇有灵性,趁乱冲出关口。金兵们连马儿也无法得手,气得连连捶头,柳韩二人见到身后众金兵狼狈的模样,心下大悦,如同雪了多年大仇般,留下揶揄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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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刚刚抵达宋境,还未来得及提高警惕,凭空降落一张大网,夹杂着宋兵骄傲的嘲讽:「自以为这一招聪明?金国来的奸细,休想逃得过咱们手掌心!」
「那两匹马长得不错,找张老板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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