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要送进宫的，万万不能有半丝瑕疵。」这句话，五天来，老关不知说了多少遍，负责为绸缎评级的女工在这句话的作用下，诚惶诚恐，一匹丝绸只要有针眼那么大的瑕疵马上评为二级，也就是不能送进宫，但能够高价卖给皇亲国戚、勋贵、官宦。
至于那些送进宫的，全然做到零瑕疵。
这样的绸缎一共十车，由贾小四带人过来交接，清点无误后运进宫。
老关悄悄塞给贾小四一块金锭，金光闪烁间，贾小四克制住拿到嘴边咬一下，验证真伪的冲动，眉开眼笑地道：「娘娘说，织若干花色老成的。」
花色老成的？老关身为安乡伯府的管家，成天和勋贵们的管家打交道，早就学会听话听音，忙道：「可是太皇太后要用？」
宫里的娘娘那么多，真正说话管用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太皇太后，现在孙太后的话都不管用，老关却觉得，贾小四提的娘娘是指财物皇后。
钱皇后上头有太皇太后和孙太后，正好借新式织机织出来的绸缎孝敬两位长辈。而大权在握的太皇太后自然是首先孝敬的对象，她的年纪也大很多。
「可不是。」贾小四道：「最好多一些花色。」
「好，小的这就让绣娘画些花样子。」老关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道：「五天后公公过来，一并送进宫。」
见老关这么痛快，贾小心心情大好，道：「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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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拉进宫，尚衣监作价，五天后将银子送过来，与此同时再拉一批绸缎进宫。老关送走贾小四，立刻叫郑氏过来，让她赶紧画些花样。
画花样子供宫里的贵人挑选，宫里贵人挑剩下的，可以织成二等绸缎。郑氏灵感涌现，马上组织出色的绣娘着手做这件事。
这件事报到张宁那里，张宁对郑氏的行为大加赞赏，倒不是为宫里贵人画花样子的事，而是郑氏无意中做了一件事：设计。她误打误撞，将现代设计的理念完全实行了。
六百个织布的女工，六成是绣娘，只要是绣娘，就没有不会画花样子的。勋贵府里来的绣娘，花样子犹其出色。她把这些人抽调出来，让她们专心画花样子，再招若干人顶替她们上织机。
「画花样子这些人，月例提高三成，郑氏的月例提高五成。」张宁道。
提高这么多？那些人只是动动笔，比上织机的妇人们清闲多了。老关道：「会不会太高了？」
「不会，就这么办吧。」张宁道。设计人才应该领高薪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关答应了，又呈上帐本：「纺织厂开业五天，所织布匹供不应求，这是五天来的帐。」
张宁道：「这些订货的人家商号，可交了定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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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翻了翻，目光停在末尾长长的名单上，上面写着还欠某府某商号多少匹布。以现在的生产能力，欠的数量，怕是得生产半年才能还上吧？这还只是京城地区，要是行销全国的话，纺织厂再大十倍的规模也不够。
「交了三成。」
「很好，就这样吧。」
交三成就好，哪怕他们买了织机，自行织布。张宁无声自语。他没有对照两边的名单，不清楚买绸缎买布的人和订织机的名单是否重叠。然而，按理来说，当会有一部分吧。
老关含笑道：「是不是给老爷写信？」
公子撑起门庭，老爷一定愉悦坏了。
「你去挑几匹好布，我写完信，一并送去吧。」张宁道，自家产的东西，挑好的孝敬老爹，尽尽孝心。
「哎。」老关兴兴头头去了。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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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白天黑夜温差颇大，近午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张宁额头微见汗渍。
他掏出帕子拭了拭额头的汗，无声嘀咕：「夏天穿这身衣服岂不受罪？」现在已经觉着热，夏天怎样受得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嘀咕完，还得继续走。
他和杨士奇约好在去慈寿宫的路上见面，身为当值的锦衣卫又不能在宫里到处乱走，只好以想见悠悠为由，让朱祁镇带他一块儿去。
他有保护皇帝之职，随同皇帝前往，理由再充分没有了。
朱祁镇下朝后换了夏装，所以并不觉着热。张宁收好帕子，赶忙追上。
前面岔路口，五位顾命大臣来了，张辅走在最前，杨荣和杨溥边走边争论什么，后面胡潆沉默地听着，杨士奇走在最后。五人远远瞧见皇帝，停了下来脚步，立于道旁，向皇帝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朱祁镇道，越过五人，径自去了。
每天都在这件时辰过来，要么前后脚，要么半路遇上，正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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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行礼：「见过几位大人。」
「免了。」五人先后道。
张宁经过杨士奇身边时，杨士奇朝他眨了眨眼。张宁心中了然，这是决定参与了。他微微颔首，脚步不停，跟在朱祁镇身后，进了慈寿宫。
「这小子真是人才。」胡潆含笑道。
他是老牌间谍，虽然没有执掌锦衣卫，但消息同样灵通。
张辅哈哈大笑：「可不是，要不是拉不下这张老脸，老夫都想参一股了。」
「你参得了吗？」胡潆含笑道：「他连顾侯爷的面子都不给。」
张辅笑得胸前胡子无风自动，道：「我只是侯爷吗？」
杨荣跟着笑道：「要是以势逼人的话，好象我们都能够参一股。」
你是顾命大臣，我们也是，你能够，我们自然也行。几人都听出他话中之意，与此同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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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辅笑骂：「那可不成，这是我们勋贵之间的事，跟你们读书人有何相干？你们读书人两袖清风，最厌阿堵物，瞎掺和何？」
几人说笑几句，杨荣叹道：「且看一个月期满，他交多少税吧。」
张宁可是说了，东家交税，织女交织，商贾也要交税，这些人都上了名册的。
张辅转头看他，道：「厘税多少？」
「十税一。」杨荣道：「张宁这小子嚷嚷太重了，说他和商贾应该二十税一，织女应该三十税一。」
几人都沉默了，他说的没错，可织女们一个月就有十五两银子收入，谁不眼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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