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出院的那天,方西乔终究出现在了医院里,他一大早就到了病房里,那时候严月还没有睡醒,整个病房就只有严月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没有陪护的人在,其他两张病床也空的,站在门口望进去全是素白。
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头柜,白色的椅子,白色墙体砖,唯一的颜色就是病床上的女人,因为这种小医院没有专门的病服,故而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睡衣,还是一如既往的蓝色,她很偏爱蓝色。
不过又好像只是在睡衣上偏爱蓝色。
「方先生?」病床上的人不清楚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朦胧睡眼偏头转头看向门口,「你怎样来了?」
这些天方西乔的不出现,让严月以为这个男人应该很生她的气,所以她也没有告诉他出院的日子,想着回去给一个惊喜,顺便把他的气给消了。
生何气呢,她昨晚凌晨两点睡的,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给想出来了,可能是在气她大半夜的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或者是在气她没有给他打电话就随便开了门。
遭受网络暴力的时候,她曾经在睡觉前给陌生人开过一次门,谁知道那是线下找过来的网友,彼人化着十分吓人的妆容,做出恐怖的表情和动作吓她,就是自从那一次后,方西乔再也不准她随便给人开门。
方西乔在严月的脸上瞧见了一丝惊喜,那种惊是在说他怎样来了,喜是在说他终究来了,这样的神色让他心疼,但却更让他自责和无地自容,他弯了弯嘴角,把心里冒出来的情绪掩埋起来,然后抬脚进入病房:「此日出院怎样会不告诉我?」
「你不是说你工作忙吗?」严月手撑在床上,而后一点点的起来,但因为牵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整张脸都有些轻微的皱了起来,就像是一张白纸,被人用手揉皱了。
方西乔几步上前,伸手扶着严月,但手刚碰上,他的脑海中就会出现十八年前有一人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有一人人眉眼间和她一样温柔的女人,绝望的跳楼死了,就在那月光下,就在他所爱这个女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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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都是他母亲造成的。
「难不成你想自己一个人回去?」他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而后紧紧的握了一下,又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回避了彼问题,「幸亏严阿姨告诉我了。」
严月眼神闪躲的笑了笑,然后下床去病房内的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后又直接在里面换了衣裳,方西乔则去办理出院手续了,等方西乔回来的时候,严月也已经收拾好了。
因为小年生急性病住院了,张玲在那边急得手足无措,所以严美慧在昨晚就连夜赶了回去,回去前还通知了方西乔一声,至于姜丰在严月醒过来的第二天就回怀城出任务去了。
两人回梧桐市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何话,方西乔刚把严月送到公寓后,就又出去了,在他出去前,严月着急的问了一人问题:「方先生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嗯?」他或许早就猜到严月为何会这么问,但这时候装傻是最好的方法,尽管明明知道不能逃避,可只要能让他暂时不去面对也好。
严月深吸了口气,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难以启齿,却又是困扰她已久的问题:「不然怎样会我住院这么久,都没见你去看过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西乔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人自以为跟以前并无两样的笑来:「本来是有一点生气的,但瞧见你受伤的模样后,气也就消了,这些天我是在忙检察院的公诉案件,目前又发现这件案子又牵扯出一起十年前的失踪案,你先在公寓里好好休养,等事情忙完后,我陪你出去旅游。」
「好。」严月笑着点头,而后目送着方西乔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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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视了一圈公寓,本想好好打扫整理一番的,可彼男人一走,她瞬间就丧失了所有的兴致和斗志,倒也不是她不一会都离不开,而是她总觉着…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些东西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好像是她和方西乔都无法阻止的。
她感到莫名的畏惧。
她觉着是自己在医院没休息好,站了起来身深呼吸几次后,绕过沙发直接回了房间里,这一觉直到晚上十一点才醒,而当她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黑暗一片,方西乔还没有回来。
严月吐了口气,眉间有一丝落寞,她已经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和方西乔好好呆在一起了,她真的是有若干太依赖一个人了,不能由于一人人不在身旁就茶不思饭不想的啊,她还只是中午吃了一点点。
想到这里,她打起精神,由于懒得再动手,故而直接走到冰箱前,拿出麦片和酸奶,将就着吃了一点,吃完又去客厅坐着,那本《平绥沿线旅行记》还在茶几上放着。
精神饱满的她拿起,随便翻了几页,这一随便就到了凌晨一点多,她裹紧身上的毛毯,看了眼门外的方向,想着再等一等方西乔,可她眼皮子打架,晕乎乎倒在沙发背上睡了过去,也没能亲眼瞧见她要等的人从那扇门进来。
方西乔是凌晨两点多回到,他一开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裹着毛毯,手捧着书睡了过去的女子,他叹了口气,眉间的疲倦中又添了一丝不知所措,他不清楚该要再如何对待这件女人。
在忙段伟那件案子是真的,那件案子牵扯出来一件新的失踪案也是真的,因为牵扯出的就是他母亲王泉雯失踪案,而苏建年当年和段伟有过交道,据段伟的手下说,苏建年当年欠下巨额赌债,为了活命,把王泉雯抵了出去,而目前公安部已经介入,不需要多久就会有结果出来。
他明明没有撒谎,却总是觉着对不起这个女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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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日日都去医院的,但总是只敢在严月睡着的时候去,因为他无法面对醒着的严月,无法面对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看着自己的严月,只要一看到严月鲜活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就会冒出当年的事情。
是愧疚,那是愧疚,他的愧疚让他无法面对具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的严月,由于严月本该能够过的更开心。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方西乔小心翼翼的把女子抱进了卧室去,低头轻缓地吻了吻,就起身关门动身离开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两人几乎都过的是这种生活,很少能够碰面,严月养了几天后,也开始去外面继续寻找开甜品店的店面,中间出来了两个爆炸性的新闻,标题分别是「因苏建年网络暴力事件导致绑架,警察一举端掉了数十个网络水军窝点」、「欺骗网友感情的苏建年终于得到了报应,网传他被公安部传话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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