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学长，我此日外出监棚，不清楚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手机放在包里没有听到。」严月垂下眼眸，没有半点的愤懑，脸色平淡如水，「我今晚会把出现的剧情问题全都解决完再下班的。」
白正本还想说些何，可注视着眼前女子苍白的脸，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他这些天是不痛快，是需要一人发泄口发泄出去，可他的发泄物不该是一个女人，应该是篮球或者高尔夫，或者来一场游戏发泄。
他把火气收了回到：「怎么会输液，身体出现问题了？」
「只是一场低烧。」严月摇头，只字未提低烧昏睡的事情。
在处理事情的白正抬头看过去：「是不是最近我让你们加班太累了？」
「没有，是我抵抗力太差，最近又恰好赶上换季。」严月向来都是个免疫力很强的人，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乳腺癌降低了她自身的免疫力。
白正也没再说什么，在严月开门出去的时候，他思虑再三，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严月，我清楚你和陈语的心思是何，身为女人在职场打拼很累，你们也和我一起创业六七年了，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毫无缘由的就换了你们这个帅，但今天的事情我觉得你当事先请假，我是个操控团队运营的资本家，如果以后再出了事情，我不可能一直干等着，我是绝对会推人上去顶你们的位置，如果那人做的好……」
「每天下午去监棚，我有说…」一向不会多解释什么的严月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说的是你去输液的事情。」白正生平头一回看到如此慌张的严月，后面的语气不由得放软，「你应该跟我说一声，这样我就不会误会你了。」
严月点点头，脸庞上又恢复了平淡如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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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正看着严月开门离开的背影，蓦然有些后悔开口打断，严月那样慌张的模样，他回想着竟觉着有些可爱，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想起严月苍白的脸，还是下定决心打电话预约第二天给团队所有人体检。
「没事吧？」严月一出来，陈语关切的赶紧低语询问。
思绪出走的严月抬头，扯了个笑出来：「没事。」
陈语点点头，后怕的小声道：「我以为白正要把你换了呢。」
去商量的时候，严月还叫上了关心慧在旁边听着，毕竟她再怎么带也不如身经百战有效果。
严月想起刚刚白正的那番话，咽了咽口水：「今天的确是我的错，不管学长如何处理，我都没意见，况且学长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先不说了，我去找老李他们商量一下解决方法。」
剧情关卡出现问题那就意味着还需要和美术、程序进行协商，谈论吵架已经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幸好的是这次不多时就商量好了，吵的还不算太凶，严月也加班到第二天翌日清晨六七点才回到了公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用钥匙打开门，进到玄关处，她眼神下意识的往客厅沙发那边扫去，空无一人，那股失落感在预料之外的向心脏和大脑袭来，她换上棉拖，经过沙发的时候把手上的东西顺手放下，扭身就进入了卫生间，用冷水洗漱完，把内心的失落都给赶跑后才迈出来，又一路往厨房走去，瞧到煤火灶上那只砂锅的时候，她笑了。
方西乔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严月坐在沙发上喝着他煲好温着的枸杞龙骨汤，不过在反应过来若干东西后，他轻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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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下班回来吗？」方西乔走到厨房吧台那边，倒了杯水。
被吓到的严月，也同时被汤水给呛到，她俯身轻咳了几声后，才往方西乔那边看过去，声线带着咳嗽后的清爽：「没有，刚睡醒。」
方西乔若有所思的点头，也没说什么，他昨晚等到凌晨三点多才去睡，汤也煲干了一锅，况且严月在下班回来后就立刻喝汤早就是个习惯了，故而她怎么也不可能是刚睡醒起来。
严月低头把碗里仅剩的一点汤也喝了个干净，她当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由不得她多加思考，那样一句「谎言」就说了出去。
本来白正是定了今天给他们体检的，但由于团队的大多数人都通宵加班了，会影响体检结果，故而白正把体检预约挪到了第二天去，再加上游戏出现的问题大多已经修复完成，还贴心的让他们今晚不要加班到太晚。
由于体检的第二天就是二十四号中秋节，故而白正给他们发了工资和中秋奖金后，就直接让他们提前放假了，连着国庆假期一起给他们放了十天，也就是说十月四号她们就得回去上班。
严月体检完就直接去了录音棚，监棚完后和方西乔一起回了公寓里。
方西乔瞧见严月的体检报告，好像是想起了何：「严月，我此日上午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碰见了张医生，她让你近日去做一次检查，说若是有检查出来有恶化趋向，建议你做好切乳准备。」
「啊...嗯好，我知道了。」严月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多谢方先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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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西乔看出了严月的逃避，还想说若干什么的时候，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往卧室走去。
「哥，我该交房租了。」电话一接通，胡天嬉皮笑脸的声线立马传到了耳朵里，「请问什么时候给我打财物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回爷爷家的时候给你。」方西乔只道，「刚好明天是中秋节，记得回去。」
「哥，没钱我咋回去。」胡天卖起了惨来，他离家三载，跟家里几乎断了一切的联系，偶有联系也早就很尴尬了，这次回去只怕他整个人都会石化，还有老家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亲戚邻居，实在让他不想回去。
人一旦逃离了一人地方，那就只有永久的逃离，永远都不想再回去的逃离。
方西乔对他的卖惨不为所动，将手提电话拿离耳边，摁了几下后，才重新接听：「已经给你买好了第二天下午一点钟的高铁票，三点钟就能到安城。」
「哥…我不想回去。」电话那边的胡天拧巴着一张脸，还是想再挣扎一下，「我在外面过得挺快活的。」
方西乔的面前闪过了素白的医院，沉稳道：「爷爷的病情近一年来都反反复复，最近又住院了。」
胡天细声嘟囔了句：「可不是还有哥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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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爸妈的原因，我知道你向来都想要逃离那座城和彼家，这一切我都支持你，但你的良心不能在逃离的路上丢了！」方西乔的语气也不好了起来，那尽管不是他亲爷爷却对他很好，当年他刚被领养，很想很想生父，是爷爷看见他在哭，拿了自己的钱出来给他作来回路费。
可他也清楚，爷爷还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亲孙子，那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孙子，感情总归是不一样的，他也理解，从不怨怪，从未心存不满。
胡天楞了一会，还是心存幻想：「那…为何不早跟我说爷爷的事情。」
心存幻想，这是他哥为了骗他回去编出来的。
方西乔冷然：「你跟家里人的联系断得那么绝，谁能联系的上你？」
胡天不再说什么，答应第二天会回去后就挂了电话。
晚上严月又亲自下厨了，吓得方西乔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打量着严月看，他怕严月又有事情闷在心里头。
严月洗完碗，收拾好厨房，一回头发现后方的男人还一直在盯着她，她用厨房毛巾擦了擦手，生了打趣调侃的心：「方先生怎么向来在看我，难不成是喜欢上这么贤妻良母的我了？」
被无意中戳破心事的方西乔红了耳根，不动声色的揭过话题：「上次下厨是由于你有心事，这次是由于？」
严月微楞，她没念及方西乔会清楚这件，会知道她下厨是为了发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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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也是我们合作的最后一天，自然要做顿饭庆祝一下，也算是提前过我们做室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严月脱下围裙，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取过保温瓶就喝了起来，里面装的是方西乔煲得银耳红枣汤。
突然，她又抬头笑了下：「然而合作结束，但合租还在继续。」
方西乔笑了，笑意晕染开来，晕染到了心里头。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过合租结束的日子，由于只要他们不想，那就结束不了。
他们或许都不想结束。
因为明天是中秋节，严月挂念方西乔有别的安排，所以花了点小财物把预约的时间挪到了上午，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就赶去了录音棚。
严月坐在外面戴着耳机，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录音棚里面的男人，只见她眼泛泪光，情绪有点波动。
「卧底是警察…不，卧底不是警察！」录音棚里戴着耳机在配音的方西乔情绪也出现了分裂，声线里有着怀疑，对自己的怀疑，「不对，卧底是警察，是警察，卧底只是在用另一种办法在保护人民群众。」
声音蓦然声嘶力竭起来，还带着隐约的崩溃：「不...不对！卧底不是警察，要想做好卧底，就不能把自己当作警察...对，不能把自己当作警察！」
此处是林竖深陷于学生提出的问题，精神衰落的他早就近乎崩溃，学生被他吓了一大跳，后林竖被停职，要求回家休息养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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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林竖又被妻子所不理解，精神又一次崩溃，多年的卧底让他像一人陷于泥沼中的人，谁都救不了他，他自己也不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也不能理解我？」方西乔的声线由前面的声嘶力竭，一下转换到了质问时的轻声细语，声嘶力竭过后的沙哑声音在此时配音，更显得林竖犹如一叶孤帆，更为无助，「警察是我毕生的理想，我不能放弃，我要对得起自己当年的宣誓，你相信我，我能把那些习惯改过来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再改过来的！」
「小梦！」轻声细语突然变成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呐喊。
严月记忆中这段游戏剧情是，林竖的妻子受不了他做卧底时养成的习惯，他妻子觉着和他过不了生活，收拾行李走了。
后又痛苦的喃喃自语了句：「为何我当卧底的时候没有死…死了该多有好，说不定还能做个烈士，现在也就不用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林竖从此又彻底过回了卧底时的生活，疑神疑鬼，怕被发现，窗前全都被钉上，他见不得光，日间不敢出去，怕被人报复。
录音棚里的方西乔情绪也达到了顶点，那双眸子似乎已经容纳不下他的痛苦。
「我...我...我志愿...」方西乔的声音哽咽了，说了好几次都无法再继续说下去，最后承受不住痛苦袭来的他伸手摘掉了耳机，往门的方向快步走。
他想逃离那里，挑起他痛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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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月也与此同时摘掉耳机起身，往门边走去，她刚走到，里面的人就伸手开了门：「方先生，你怎…」
「抱歉冒犯了，让我抱一下吧。」方西乔瞧见站在眼前的严月，控制不住情绪的伸手抱住了女子，下颚轻轻放在女子的肩上，不再说话。
严月没有动，眸子里也染上了一层心疼，她听见了耳边的哽咽声，如幼狼那般的呜咽声，声音很小，却让她觉着振聋发聩。
「我想我爸爸了。」
方西乔说着「爸爸」，小孩子的叫法，三十一岁的他此时就像个思念一人人、思念到极致的小孩子。
「我真的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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