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苑内,李毓之两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她禁足于祠堂许久,秋兰隔断了她与母家的联系,在祠堂与秋兰几次交手,明里暗里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得见天日,心中自然是感触良深。
只是走了这一遭,越发坚定李毓之对权力的争夺之心,那被禁足在祠堂的阴暗日子,不见天日,整天面对的就是一个个灵牌,一个个死人,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许是看出了李毓之的不甘,陆银华安抚道,「母亲这些日子便好好休养生息,卫奴儿有了郡主身份,早就不好再动。秋兰那边我自会想法子分了她的权,让母亲的日子好过些。」
李毓之注视着乖巧懂事的大女儿长叹一声,「银华,唯有你最是让我省心,是我的左膀右臂。你说,要是你妹妹能及你的万分之一,我也就安心了。」
「母亲日后还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是让月白听去,只怕心里又要难受一阵。对了,太后赏了一对珊瑚串手珠,待会儿母亲给月白送去吧,免得她心里不痛快。」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知事。」李毓之拍拍陆银华的手含笑道。
门外,陆月白面色苍白,眼中逐渐燃起熊熊妒火。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端着的参汤,那颗关怀母亲的心骤然受到重击,她愤愤地扭身,将参汤倒进路旁的花盆里,快步离去。
奴儿回到小柳庵支退众人,从最隐秘的地方拿出那册账本,细细翻阅。纤纤手指滑过页脚,直到一处手指停下。上面赫然写着这样几个字:
元安十九年,八月二十四。边关暴乱,凉州刺史遇害。案件转交大理寺审:
大理寺卿陆文——三十万两,改判富商万富永之子万兆远无罪,平民赵二希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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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安二十年,五月初三。陆老太太大寿:
大理寺卿受新任凉州刺史万富永贿百两黄金,名画十幅。
……
奴儿合上账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放好账本,唤了一声,「新眉。」
门外立刻有人掀开棉门帘,露出一只脑袋,「郡主有何吩咐?」
「备下香车,下午本郡主要去陆府拜访大伯。」
用过午膳,白双同时收拾碗筷,一边说道,「今日老太太到涟漪苑用的午膳,李氏现在讨好得紧,郡主可要想个法子应对,万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万一李氏翻身,有了回手之力便会针对我?」奴儿笑着摇摇头,「李氏现在自顾不暇,她是病急乱投医。只看到老太太是父亲的生母,却没瞧见这十几年迈太太愣是连这将军府一步都没跨进过。你以为老太太真是想要帮她?」
白双仍旧一脸疑惑,奴儿正想解释,却被新眉抢了先,「想必是陆文大人见将军出征,想要老太太过来探一探将军府的情况,看看是不是能揩到何油水。谁不清楚陆家两兄弟性情天差地别,一人刚正不阿,一人爱财物如命。这陆老太太又是一味地偏袒陆文大人,两家分家少有往来。再是生母,这将军府也不能她说了算。我说的对吗?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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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机敏。」奴儿嗔怪道。
「那是自然!」新眉抢过白双手里的活计,扬着头笑着说,「刚到将军府,我可是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八卦都早就打听全了。郡主可不得赏我一块芙蓉酥。」
「我说今儿怎么这么积极,原是来讨赏来了。」奴儿调含笑道,「得了,一会儿到小厨房去拿一盘芙蓉酥,叫你吃个够。」
众人哄笑,新眉高兴地紧,麻利地干完活就冲到小厨房里去拿她的芙蓉酥了。
未时刚过,奴儿便上了香车前往陆文陆府。
其实陆文与陆挚都是大夏重臣,两人的住处都选在离皇宫不远的贵族区域,香车行驶也不过一刻钟功夫,便行到陆府。
奴儿扶着新眉的手下车,忽感一丝寒意,只是这寒意还未透进衣裳,奴儿就被一件斗篷包裹住。白双冲奴儿笑笑,将奴儿身旁的位子留给了新眉,自己则走在后方。
因为奴儿是圣上亲封的郡主,陆文到底还是给了几分薄面,特意派了自己的小厮前来接人。
进入陆府,奴儿明显感觉到了差距。这陆府和将军府完全不一样,将军府构思奇巧,处处都是别致风景。而这陆府则是用金钱堆砌出来华贵,陆府很大,没有弯弯曲曲的长廊,而是四四方方的亭台楼阁。很好认路,从正门进,一直沿着大路走便是陆文的书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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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书房的轮廓,可足足走了半刻钟的功夫才到。奴儿不由自主想,这陆文大伯好脚力,每日都这样走不累么?
走进书房,等待着奴儿的是一人体态宽胖的中年男子,没有陆挚的英武帅气,只有富贵流油的肥胖。奴儿福福身子,「奴儿见过大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陆文坐下,挥挥他那双肥胖的手,「给郡主看座。」
奴儿坐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祖母初到将军府,恐怕是有些不习惯,昨日竟晕了过去。」
「那便是你们照顾不周了,老太太一向体贴人,又从不找麻烦。我看我那弟弟实在是治家无方。」陆文语气不善,让奴儿心里略略有些不自在,索性懒得念何情谊。
「元安十九年,八月二十四。边关暴乱,凉州刺史遇害。案件转交大理寺审。大伯您收受三十万两,改判富商万富永之子万兆远无罪,由平民赵二希顶罪。元安二十年,五月初三。祖母大寿,而大伯您收新任凉州刺史万富永贿百两黄金,名画十幅。永安……」一连串的话从奴儿嘴里轻轻巧巧地说出来,陆文的脸色变得铁青,奴儿转而笑道,「怎么,大伯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你这女娃莫不是假扮的?在胡乱说些什么!来人,给我拖下去好好审问!」陆文大喊。
「大伯别急。」奴儿笑着止住陆文的吩咐,她缓慢地地踱着步子,幽幽说道,「若我今日不能完好地走出这道大门,恐怕方才侄女所说之事,明日就会送到圣上的案桌前了。大伯,可要想恍然大悟。」
「你到底想怎样样?」陆文低声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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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小孩子能怎样样?我这人最不喜欢多管闲事,只不过……」奴儿眨眨眼睛,一双明亮如皎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她兀自坐定,淡淡道,「既然祖母身子不好,在将军府待不习惯,不如明日午时之前大伯亲自上门接走祖母如何?」
陆文一甩长袖,冷哼一声,「不肖子孙!」却并没有拒绝奴儿的要求。他想孩童终究是孩童,多大的把柄握在手里也无可奈何眼界太小,终是没有大作为。正暗自窃喜抓着自己小辫子的人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时,奴儿冲他莞尔一笑,他忽然打了个颤,身子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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